《[□□]往年纪事：挚友》荆棘手杖

8、第八章 夜空的星座

　　就让它们在心灵深处，
　　冉冉升起，又徐徐降落，
　　默默无言如夜空的星座。
　　——丘特切夫

　　曼施坦因今晚没有回家。他本打算回到柏林后去看看尤塔，但当汽车驶进柏林城时，他还是让古德里安将他送到了班德勒大街。办公室的隔间多了一张单人折叠床，那是海因茨搬来的。自从他告诉海因茨，在战争中他的坐骨神经受到损伤，右腿偶尔乏力后，第二天海因茨就带来了这张小床，还有几条柔软厚重的毛毯。
　　窗台上的花是他们一同栽种的，海因茨坚信这些植物会有益于他的健康。在夏天开过绚丽花朵的紫罗兰如今已日渐枯萎，只剩下一株玫瑰依然枝繁叶茂，海因茨在花园里捡了些枯枝，给玫瑰做了一圈小巧的篱笆。

　　男孩说我要摘你，
　　荒地上的玫瑰，
　　玫瑰说我要刺你，
　　使你常会想起我。

　　他注视着这株玫瑰，新生的花枝已经长出了几颗柔软的小刺，在月光下像年轻的山地兵行军在陡峭的山崖。它依然在生长，窗外的寒风是行道者低吟的歌。
　　这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他回到了一九一七年的里加。他在等待他的姨丈，德军总参谋长保罗·冯·兴登堡。棕色的橡木桌上放着一张报纸，他像那年一样拿起它。一枚让无数德国军人梦寐以求的功勋奖章被颁发，命运的宠儿是一名低级军官。

　　年轻的山地军官正对着他腼腆地微笑，他有着和他的军功不相符的羞涩，抿着嘴唇，没有露出一颗牙齿。
　　埃尔文·隆美尔上尉，以不可思议的奇袭攻占了隆格诺恩。
　　“非常勇敢。”他淡淡地想。他注意到上尉的姓氏里没有“冯”，在贵族主导的德国军队中，他不属于血脉相延的容克军官团的一员。
　　他的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情感，像夏日雨后蒸腾的水雾，像那棵玫瑰枝条上柔软青涩的刺。他有些烦躁地抚了抚胸口的扣子，白皙的手指在参谋部的桌子轻轻地上画了个圈。
　　你越有才华，你在陆军中的路将越举步维艰。他放下报纸，在心中对他下了一个结论。
　　门开了，一九一七年的黄昏涌入房间，光线像金色的湖水一样流动着。这一次他没有等到姨丈。纽伦堡的上校走了进来，曼施坦因站起身子，望向那双蓝眼睛。他听到了琴声。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他的周围荡漾起金色的涟漪，他的呼吸模糊了上校的模样。

　　曼施坦因决定永远隐藏它们，他的记忆和他的梦。第二天一早，在给玫瑰浇水的时候，他看到了海因茨做的篱笆，忍不住摇头笑了笑。他为自己叫了一份肉桂卷和一杯红酒，参谋本部里仍有许多事情要忙，这个圣诞节之前他都不会休假。
　　而他们不会再见面，就像他们从未真正相识。

作者有话说

　　我们渣渣就是个少女心的糙汉，还大嗓门—。—
总觉得狐狸终生都有一种和他的勇猛不相符的羞涩，不过后来在湖边偷曼曼衣服的时候倒是很放得开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