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编织荨麻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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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是个园丁，
星星又迢迢远隔，
我要去问问小溪，
我的心可曾骗我。
——缪勒
隆美尔整理着床铺，把杂七杂八的东西踢进床底。床有些窄，好在柜子里还有一张毛毯。浴室里传来簌簌的水声，舍尔纳在哼着小曲儿，时不时地把含混的歌词换成愉悦的口哨。在战争时他们也曾同床共枕过。那时舍尔纳还是个二十二岁的预备军官，入伍之前正在慕尼黑大学攻读哲学和语言学，稚气未脱的脸上戴着一副眼镜，看起来随时会在炮火连天的战场背诵《浮士德》似的。在一次与法国人的交战中，隆美尔中尉把他扑在了身下。当他甩开头发上的泥土，眯着眼睛看清面前的中尉后，他们成了朋友。
“埃尔文！”舍尔纳在浴室里喊着。
“怎么了？”
“浴袍，我没有浴袍。”舍尔纳的声音隔着水汽传来。
“可我只有一件。”
“你想我光着出来？”
“……我拿给你！”
浴室的门开了个小缝，一只手伸出来，把浴袍抽了进去。
一分钟后舍尔纳出来了。隆美尔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他弯下腰，第三次整理毛毯。
“你不去洗澡吗？”舍尔纳擦着头发，望着眼前的上校。
“我这就去。”
“给。”
隆美尔转过身，舍尔纳正赤/身/裸/体地站在他面前，歪头掏着耳朵，手里拿着那件浴袍。
“舍尔纳你有毛病吗？”隆美尔几乎要跳了起来，他扫了舍尔纳一眼，瞬间脸红到了脖子，扭过头去不再看他。
“你自己说你只有一件浴袍。”他的解释听起来相当委屈。
“那你也不能……”
“我为了排队买香肠可是什么都没带，我连毛巾都用的你的。”
啪嗒一声响，隆美尔感到自己肩膀上挂了一条湿漉漉的毛巾。
“我去洗澡。”隆美尔把毛巾抓在手里，走进了浴室。
隆美尔只希望时间过得快一些，最好下一秒奥丁就宣告了黎明。如果舍尔纳今天不出现在这，他已经脱了靴子就躺在床上了。他还记得最后一次和舍尔纳亲密地呆在同一道战壕是在一九一六年的秋天，历经了两年炮火洗礼的舍尔纳开始有了一个真正的老兵的模样，他学会了吸烟，学会了保护那些稚气的新兵，也会在去军官食堂的时候给隆美尔带上满满一份土豆炖牛肉。也是在那年秋天，舍尔纳受了伤。或许是渴望荣誉，或许是想念战友，他在痊愈之前就从医院溜回了军队。当隆美尔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友好的年轻人。
“埃尔文·隆美尔！你好了没有？我要上厕所！”外头又传来了舍尔纳那鬼哭狼嚎的喊声。
“噢，马上就好。”
隆美尔冲洗着身上的肥皂泡，胡乱地擦了擦身子。这些年来舍尔纳就像个纠缠不休的索命鬼，古怪的是这个索命鬼现在就躺在他的床上，今夜他们还要共眠。
“我洗好了，你去吧。”
“我现在又不想去了。”舍尔纳从毯子里坐起身来，摆弄着隆美尔放在床头的家庭照片。
“这也能不想去？”
“当然，你不知道？”舍尔纳转过身来盯着隆美尔，“或许，你膀胱不太好？”
“我非常健康！”隆美尔回了嘴，爬进另一侧的毛毯里。
舍尔纳放下照片，往隆美尔身旁凑了凑。
“埃尔文·隆美尔，我觉得你今天很奇怪，好像很心虚似的。”
隆美尔瞥了他一眼，随后转过身把自己埋在毯子里。
“我只是……有些胃疼。”
“我去给你拿药！”舍尔纳像只猫一样从毯子里滑了出来。
“不用，我……舍尔纳看在上帝的份上你能把衣服穿上吗？！”
舍尔纳拿起毛毯裹在了身上，“都是男人你大惊小怪什么，过去大家一起跳进湖里洗澡的时候你倒是叫啊。胃药在哪儿？”
“不用了，现在它不疼了。”
舍尔纳皱着眉头狐疑地盯着他一会儿，仰着脸倒在了床上。
“看来你的胃比你的膀胱健康。”
“我全身都很健康！”
“真的？”舍尔纳披着毯子爬近隆美尔，像只猫一样蹲坐在他身旁。“我总觉得你今晚古怪极了，像在躲闪着什么似的。难道说，这么久没和我独处了，你怕自己把持不住？”他不怀好意地扬起嘴角，嬉闹着把冰冷的手伸进隆美尔的毯子里。
“够了！”隆美尔用力推开了他的手，他坐起身来，注视着舍尔纳的眼睛，“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即使是玩笑。我们是军官，任何不恰当的行为都是对德国军人名誉的侮辱。”
隆美尔从来就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在他追求自己的妻子露西时，这位活泼的少女甚至一度因为他的过于严肃而拒绝过他。但今晚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心中像缠绕了一团刺人的荨麻，就这样莫名地堵在他的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转过身关上了灯。
“睡吧，晚安。”
他感到床板轻轻晃了晃，舍尔纳爬回了自己那一侧。他侧过脸，看到了窗外的月亮照在远处教堂的塔楼。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舍尔纳踢了踢他的脚。
“隆美尔，你是个清教徒。”
隆美尔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编织荨麻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