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逼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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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摇的江水之上，一叶扁舟划过，留下淡淡的痕迹，青竹孤身站在船板上，看着澄澈的水面，美丽的脸上有些晦暗未明的悲伤，岸边近在眼前，她缓缓踏上了松软的泥土上，衣袖一拂，小舟消失在江水里，她看着眼前一身紫色衣袍的男人，“你跟踪我？”
逾明哈哈的笑着，还嘴道，“我倒是想跟！”
青竹懒得搭理他，径直往前走去，逾明好似已经习惯了，缓缓跟上她的步伐。
“你没收赵璟的十年阳寿？”
逾明的声音从身旁传来，青竹扭头看他，发现他正若有所思的盯着自己的白发。
她淡淡的点了点头，“算是还了顾长风以往的恩情吧。”
反正她那一个愿望跟框来的也没什么区别。
逾明反倒有些惊讶的看着她，“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到底对顾长风做什么了？”
他怪异的看着青竹，“据我对你的了解，你并不是那种因为杀了一个人就感到愧疚的性子啊。”
青竹回过头来看着前方的路，沉默半响才张口说道，“那时候，离开子夜几十年后，我的眼睛逐渐好转，可是却发现自己在逐渐变得衰老，我很恐惧，觉得自己一定不能就这样死了，一定要等着那人回来，所以，我就收了路边一个小女孩的阳寿，全部的生命，那个女孩只有七八岁，就那样毫无生息的倒在了我的面前。”
“而我竟然，真的变年轻了。”
“这件事令我又兴奋又挣扎，兴奋的是我可以继续活下去，但是我又不愿再去害人性命，所以只能想出一个与人交换的法子，彼此自愿，相互满足。”
青竹突然看向逾明的眼睛，“若是没有当年的她，我恐怕根本活不到现在。”
“你说，我该不该报答她？”
逾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安静许久才沉重的问道，“你会怎么样？”
青竹认真的看着他半响，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深深感叹了一句，“没有人与我交换也好。”
她脸色苍白的几乎可以看见皮肤下涌动的鲜血，“这些年来我夺人阳寿，犯下了不少罪孽，”
逾明没说话，因为她并没有说谎，青竹做的事确实不太地道，用愿望夺人寿命，几乎算是妖魔之道了，就算入六道轮回，也是要遭天谴的。
青竹抬起头，面上格外平静，“其实我一直想不懂，为什么总是有人想要回到过去。”
“无论到头来他们做的有多好，也终究还是过去，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时间永远不回头。”
有风吹过衣袍，带来了沙沙的声响，逾明轻轻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世人总是希望通过回到过去而改变什么，却总是不明白珍惜眼前的重要。
青竹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现在看来，他们明白了。”
“我很开心。”
她的笑容平和又悲伤，那是一种见过世事后的大慈悲，像是八月层层山林里安静的光，有力量能够涤去别人身上所有的躁动，无端令人的心神变得从容。
逾明心里猛的一惊，刚才那一瞬间他仿佛从青竹身上看到了佛相，他心绪难平，低下头慢慢演算，眼神却逐渐变得平静下来。
他什么也算不出来。
可却总觉得某些地方正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发生变化，他心里不由得升起了一丝希望，或许青竹还有活下来的希望。
可是转念一想，那也未必是他们想要的结局。
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
成佛自有成佛的好处，坠魔也有坠魔的不同。
于是他看着远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或许是他情绪转变的太快，青竹略有些疑惑的看着他，“你怎么了？”
逾明强忍着笑了笑，假意打趣道，“只是在想怎么能让你多烦我两年罢了。”
青竹看着他，突然定住了脚步，脸色变化的十分精彩，最后她几乎有些可笑的看着逾明，“你该不会……以为我要死了吧？”
“啊”逾明楞了一下，“不是吗？”
“哈哈哈”，青竹突然爽朗的笑了起来，“你见过哪个妖怪还没活到一千年就死了的？”
那一瞬间，逾明恨不得一头撞死在树上。
感情自己刚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人家根本就活的好好的。
他就说，怎么刚等到夜阑回来她就舍得去死呢。
他哭丧着脸极为无奈的咂咂嘴，“那你这些天怎么了？天天早出晚归的？”
还用手指着青竹的满头白发，“还有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青竹的笑声终于停了下来，面上仍旧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你不是早就知道吗？没人与我交换就会变老的。”
似乎想为自己找回一点脸面，逾明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你天天躲着夜阑算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青竹的脸色逐渐变得有点悲伤，低下头静静说道，“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副样子。”
“很丑”
逾明看着她，突然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
快到竹屋的时候，青竹又使法力把自己的头发变成黑色，逾明看着她的眼睛里闪过了一丝心疼，却再没有了之前的那种悲伤。
迎面而来的就是木纳的画奴，她恭敬的朝青竹行礼，“主人，饭做好了。”
逾明又瘪了瘪嘴，一脸不满的看着这棵被强行化成人形的银杏树，“你弄这么个玩意儿回来干什么？”
“我不会做饭”，青竹淡淡的答道。
逾明点了点头，却又突然想到，“我们又不是人，不吃饭也没事啊。”
青竹什么也没说，扭过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不知怎么逾明却神奇的瞬间领悟到那一眼的含义，分明就是在冷冷的说，“你不吃有人吃！”
他突然有点心痛，忍不住有点想念周望舒。
与此同时，一直安静坐在屋里假装看书的夜阑脸上露出了一抹清浅的笑意。
画奴的手艺还不错，原本还有点不满的逾明在吃了她一顿饭之后彻底接受了她的存在，不知疲倦的跟在她后面逗她。
梨花满地的后院里，青竹闭着眼睛坐在秋千上，阳光温柔的打在她美丽的脸庞上，深深浅浅的光影交织在一起，她的两只脚支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阑不着痕迹的从她身旁走过，摘了一支白色的梨花。
又不着痕迹的走过，捡了一捧花瓣。
再次不着痕迹的走过，抓了一只红色的蝴蝶。
终于，在他第五次经过的时候，青竹睁开了眼睛，她好笑的看着眼前神色自若的男人，“你在做什么？”
“看蚂蚁”
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夜阑再次坦然自若的看了看地上聚成一团的蚂蚁。
青竹无奈的笑了笑，起身就要离开，走出三步远后突然传来男人悲伤的声音。
“我是不是哪里让你不开心了？”
青竹的脚步顿了顿，还是离开了。
五月的夏天逐渐炎热起来，青竹还是如同从前那样，甚至有时几天都不回来，夜阑静静的在窗边看着她，心绪复杂。
一天午夜里，逾明风尘仆仆的从外面赶回来，身上还带着凌厉的气息，他的脸色格外沉重，步履匆匆的走到在安静站在院子里的夜阑身边，紧紧皱着眉头，“今天我去镇上喝酒，却发现处处都挂满了白幡。”
夜阑握着的手紧了紧，强忍着镇定的问道，“怎么回事？”
“那些人不是死了”，逾明的脸上突然染上了一丝难以描述的可怕，“是消失。”
夜阑顿时面色大变，扭过头惊讶的看着他。
逾明悲哀的看着他的眼睛，残忍的继续说道，“永远的消失，有些人甚至前一刻还在和家人坐在一起吃晚饭。”
“他，他怎么敢？”
夜阑狠狠的握紧了手中的拳头，清隽的脸上露出了痛恨。
谁不知道乌河造反之前还是地府的阎王，他要想拿到生死簿简直易如反掌。
一个人，要是连生命的开始和消亡都没有了，那这个人当然也就不复存在了。
而乌河偏偏没有全部毁掉，反而选择一点一点的割裂，让他眼睁睁的看着，整片大地都陷入人人自危的恐慌和悲痛，原因不言而喻。
他在威胁他！
夜阑甚至可以想象出暗罗殿里他得意的脸。
“没办法，除了你天地间根本就没有人能和他抗衡。”，逾明庄重的分析着，“估计天庭现在也是一团糟。”
最后，他安静的看着夜阑的脸，残酷的述说着现实，“他这样做，无非就是想逼你回去。”
那么你呢？如何决定？
逾明看着眼前这个曾保护天地数千年的男人，心底挣扎着有一丝期待。
重重树影下夜阑的手越握越紧，最后他一拳狠狠的打在了梨树上，树叶摇晃，花瓣飞落，男子愤怒的拂衣而去。
几日后，天边又下起了淅淅沥沥的雨来，竹林像是笼上了一层薄雾，迷离幽远，神秘莫测，夜阑站在廊下看着，眼神深邃，滴滴答答的雨水声中，有人缓缓站在了他的身边。
他没回头，声音冰凉刺骨，“青竹，你能送我回去吗？”
青竹美丽的脸上露出了错愕，“你说什么？”
“我说”，夜阑扭头看着她，“我得回去。”
“为什么？”
青竹突然觉得可笑，强忍着心中的愤怒问道。
夜阑漆黑的瞳仁里染上一丝不忍，一阵挣扎过后转为了坚定。
“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苍生如此受苦。”
青竹蓦的笑了，嘴角勾起一片鲜红潋滟的冷笑，看着夜阑的眼睛也逐渐变得冰冷，“不可能的。”
“我不会帮你的。”
“青竹”，夜阑眸光里染上了一丝恳求，眼底是深深的痛苦，“苍生何其无辜？”
青竹就那么看着他，缓缓收了笑意，一字一顿的问道，“苍生与我何干？”
说完，她转身离去，只留下夜阑怔怔的站在那里。
苍凉月光下，青竹拿着一壶酒坐在房顶上，她看着远处朦胧的夜色，猛的将手中的酒坛扔出去。
“砰”
瓷片破碎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逾明抬头看着月光下悲伤的女人，眼神里闪过一丝哀痛，他飞身到了房顶上，挨着她坐下。
“青竹，放手吧。”
青竹扭头惊讶的看着正视前方的男人，随即情绪转为了深深的愤怒，她一把握住了逾明的衣领，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你早知道他会回去？”
逾明沉默着，许久没有说话。
青竹慢慢松开了手，放肆的大笑起来，深深的背叛感，“怪不得，怪不得我跟天帝提要求的时候你总是欲言又止！”
“怪不得你告诉我不要怨恨！”她大吼着，眼泪汹涌的流出来，“你叫我不要怨恨谁？是你，还是夜阑？”
逾明仍旧沉默，眼神里闪过一丝愧疚。
青竹缓缓跌坐在房顶上，月光下，她紧紧的抱住了自己的身体，绝望的大哭着，“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要我这样对我？”
逾明不忍的看着她，可是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刻后青竹飞身而去，消失在月光下。
整整三天后，她才回来，一双美丽的眼睛红肿的不成样子，整个人看起来比从前孱弱了好几倍。
她就突然出现在长廊里，冰冷的看着端坐厅堂里正在出神的夜阑。
“我送你回去。”
夜阑惊讶看着突然出现的女人，面上闪过痛苦。
他知道这是青竹的妥协，不为了任何人，只是对他的妥协。
想到这他的心里忍不住一阵生疼，瞧瞧他吧！
到底是个多无能的男人啊，口口声声说爱她，可是却只会给她带来痛苦。
夜阑忍不住握紧了衣袖中的手，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着青白的颜色。
乌河，我绝不会放过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3章 逼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