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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各有苦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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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距离他们五步远的夜阑就那样深深的看着她,白色的衣袍随风散乱的飘起来,眼神无比炙热,像是要把她看进心里,永远也不能再离开他。
青竹的嘴角轻轻颤抖着,“……子夜”
白皙的脸颊上有泪水悄然滑落, “你终于回来了。”
她低下头,泪水掉在粗糙的地砖上,呢喃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夜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将她抱进怀里,男人顶天立地的心柔软的不成样子,发红的眼眶里流下泪水。
“我回来了,你做的很好。”
“我再也不会离开了。”
昔日生离死别的画面仍旧回荡在眼前,记忆中子夜小心的将她安放在草垛里,俊朗的脸上全是悲伤的笑意,“好好活下去,等着我,我一定会回来找你。”
想到这,青竹抱住他的胳膊愈发用力,紧紧的闭上眼睛感受眼前人带来的真实感,她等了整整四百年,跨越了无数的悲欢爱憎,终于等到他再次回到她的身边。
何其艰难!
又何其幸运,女孩的泪水流的汹涌,一旁独自站着的逾明嫌弃咂咂嘴,却还是面露欣慰的从后门离开了。
干净简洁的房间里,两个人面对面的坐着,就那样互相安静的看着,透过光线可以看见细小的尘埃缓慢的飘荡在空气里,青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她张张嘴,
“你”
“你”,大概没想到青竹会突然出声,夜阑猛的一下闭上嘴,朝她笑了笑,“你先说”
青竹顿了顿,美丽的脸上还带着平日里冷冰冰的外壳,突然想不起来自己想说什么了,夜阑就静静的等待着,没有半分的不耐烦,脸上流露着温柔的笑意。
青竹沉默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夜阑突然朝她伸出手,温热的感受从掌心袭来的时候,青竹心里猛的一惊,随即她抬头看向夜阑,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潮红。
时间就这样过去了好久,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的脸颊,希望能从彼此的脸上看出这些年来没有自己的生活痕迹,一时间整间屋子都弥漫着令人心安的情绪。
就在此时,逾明提着酒菜从门外走进来,他自动忽略了两人紧紧握着的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来来来,今晚必要大醉一场!”
青竹猛的收回了自己的手,夜阑看着她低笑了一下,然后极自然的抬头冲逾明淡淡一笑,“也好,擎越仙人有心了。”
逾明欣赏的看着他,拉着他到一旁喝酒,两个人一个清淡又不失温和,一个风趣又心思奇妙,聊的好不畅快。
桌上的蜡烛热烈的燃烧着,逾明还在对着夜阑不住的笑,唯有青竹没有说话,自顾自的拿起了一坛花仙醉,飞身坐到了房顶上。
此时此刻,她太需要大醉一场了。
心里像是有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所有的担忧,痛苦,在此刻全都终结了,连同漫长的等待,一起划上了句号。
他们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冰冷的世界,也没有人可以来伤害他们,无论怎么看,这都是已经最好的结局了。
青竹抬头,眼眸如星,她笑了笑,一滴泪从脸上轻轻滑落。
或许是心里高兴,她很快就醉倒在房顶,美丽的脸上依稀可以分辨出浅浅的泪痕,她安静的闭着眼睛,黑色的睫毛有些微微的颤抖,碧色的纱裙毫不顾惜的随意散落在瓦片上,她就那样安静的睡着,如同九天上的神女一样美好的让人不忍触碰。
夜阑轻轻坐到她身旁,看着月光下女子熟睡的脸,他伸手极其轻柔的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目光深情的像是能沉出水来,他仿佛叹了口气,随即小心翼翼的抱起女子,高大的身影稳稳的落在院子里。
将青竹安置好后,他才又踏进院落,柔和的月色下,夜阑看着院子里盛开的花草,忍不住有些感慨。
“这月亮,真是多久都看不够。”
逾明赞同的点了点头,随着他的视线看向遥远的天边,夜阑却突然扭头看着他,举起了手中白瓷的酒杯,“谢谢你这么多年来对她的照顾。”
逾明懵了一下,随即立刻眯着眼睛笑道,“客气了,客气了。”
夜阑也笑,清浅的笑意酝酿在俊美的脸上,格外的清神俊朗。
“天庭的事……你还记得吗?”
逾明有些犹豫的问道,随手从花树上摘了一朵茉莉花夹在手指间。
听到他的问题,夜阑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忧,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那,你准备怎么办?”
逾明潇洒的喝了一口酒,眼睛却格外清明。
明亮的月光打在男子俊美的脸上,夜阑的眉头轻轻皱在一起,似乎在极力思考着什么。
“我不知道。”
他早已不再是天界的战神了,没有理由再去为任何人拼死拼活,好不容易,他用了四百年才能回到青竹身边,明明应该好好珍惜。
可是不知怎么,一想到这个问题心里却总觉得不是滋味。
一想到,天下苍生即将永远陷入万劫不复的黑暗中,他就无法忍受,那些过去的热血,责任与理想翻涌而来。
未来如何,谁又能知道?
清晨的竹林里穿透着各种各样的鸟鸣声,旷野幽微,青竹缓缓的睁开眼睛,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她轻轻的坐直身子,看向窗外微明的光。
心底是多年未曾有过的放心和安宁,她曾经无数次的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她能够被他搂在怀里安心的睡去,早上一睁眼就知道他在,那是历经万难才能求回来的心安。
正想着,夜阑从外面走了进来,仍旧是俊朗的笑意。
“睡的好吗?”
青竹点了点头,从床上站了起来,夜阑倚在妆台旁看着她,轻轻的招了招手,“过来”
青竹不解的看着他,还是安静的走到他身边,夜阑用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拿起了桌上的木梳,“很久以前,我就想这样做了。”
“挽起你的头发,叫你这一生只能跟随于我。”
他笑了笑,“那时候你小,可是人却半点惹不得,我只好作罢。”
“不知不觉间你竟然已经长高了这么多了,真是了不得”,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欣慰的模样,“而且对我也比从前好多了,哈哈哈”
青竹扭过头瞪了他一眼,恍惚间又想起了从前的许多事,那时他总会极有耐心的握着她的手,教会她写每一个字,为她解释每一首诗,他就笔直的站在那里,扑面而来的是清新的竹香,即使她看不见,脑子里也总是不由得蹦出来一句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百年,可是那时的日子却总是萦绕在心间,挥之不去,一眼万年,这辈子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往事缠绕不已,青竹的眼角默默的流下了一滴泪,夜阑急忙放下了手中精美的木梳,温柔的擦掉她脸上的湿润,话语里有些无可奈何的宠溺,“怎么又哭了?”
青竹不回答,只还是安静的坐在那里,夜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伸手将她拥在怀里。
“哎,青竹!”
夜阑突然装作惊讶的说道,“我有一个好东西要给你看。”
青竹知道他在哄她开心,当即便擦了擦眼泪,抬头看着他,夜阑这才觉得心安了一点,狡黠的说道,“不过你得跟我一起出去,那个东西我可移不进来。”
青竹心里早就平静下来了,摆出一副好奇的样子,便顺从的被他牵着走了出去。
安静的院落里,有一棵极为漂亮的梨树,花朵洁白清淡,在清凉的五月盛放的极为惊艳,只是她不明白这棵树有什么特别的,它一直都在这里,她知道的。
夜阑神秘的笑了笑,“你是不是很奇怪我叫你看什么?”
“你一直以为这棵树一直都在这里,其实它却是你来到这里的第三天,我亲手栽的,只是没想到,它能活了那么久。”
青竹惊讶的看着他,随后扭头看向了这株梨树,粗壮的树干上布满了细细的纹络,仿佛他们这些年一路走来的每一步坎坷与曲折,她安静的看着,突然伸出手去,指尖上蓄了些法力,一笔一划的写道,青竹。
随即她扭过头去,认真的看着身后带着温柔笑意的男子。
“这棵树就叫青竹怎么样?”
夜阑的笑意愈发荡漾,“最好不过。”
青竹再次背过身子,怔怔的看着那棵树不言语,夜阑伸手从背后抱住她,一阵风吹过,有些许花瓣纷纷扬扬落在了他们身上,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很久,青竹才拿手轻轻拂了拂衣裳,美丽的脸上变得再没有了半丝神情,淡淡说道,“进去吧”
她转头便朝屋里走去,留下夜阑怔在原地,神色有些不解。
一连几天,青竹都是这个样子,每天早出晚归,初见的喜悦在她身上消失的没有半点痕迹,夜阑心里忍不住染上了一丝烦闷,可是碍于男子的脸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甚至忍不住想要跟出去看看她每天都在忙什么,可是又觉得这样着实不好,只能作罢。
他想,多年未曾见过的感情或许就是这样吧,即便再情真意切,也忍不住担心,忍不住怀疑,患得患失的可怕。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突然有点悲伤。
终于在某一天晚归回来之后,青竹带回来了一个女孩,那女孩看上去刚十八九岁的模样,脸色看起来却有些木纳,安静的站在青竹背后,逾明好奇的看着她,“你这是做什么?”
“这是画奴”,青竹淡淡的回答道,眼睛却直直的看向夜阑,“以后她留在这里照顾你们,我有点事需要离开几天。”
逾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夜阑却不答反问,一双眸子漆黑幽邃的盯着她,“你要去哪?”
“有人在水边唤我”,青竹淡淡的解释道。
不知怎么夜阑心里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怒气,他本以为这么多年的坎坷都过来了,两个人的关系怎么也该更近一步,可是这些天来青竹对他却一直忽冷忽热,时远时近,想到这他心里不觉有些愤怒,什么也不说扭头便走了。
逾明无奈的看了看青竹,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青竹仍旧没有什么表情,转头便朝门外走去。
大约一刻钟后夜阑才从房间里出来,他抬眼的看着安静的厅堂,逾明正坐在椅子上逗画奴,“来,笑一个。”
画奴理都不理他,任凭他讲什么都无动于衷,还是那副木然的样子,夜阑看向逾明,“青竹呢?”
“已经走啦”
逾明咂咂嘴答道,沉默了半响,只听“轰”的一声,对面的花架应声而落,陶瓷土盆碎了一地,夜阑握着手低头站在那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逾明被他吓了一跳,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别这么暴躁。”
他将夜阑往椅子上推了推,自己也坐了下来,偷偷从柜子里拿出青竹珍藏多年的了两坛酒,“来,浇浇愁!”
说完自己先喝了一大口,赞道,“好酒,好酒!”
转瞬面上又带了些无可奈何,轻轻安慰道,“女人啊,都是这样。”
见夜阑仍旧抱着酒坛坐着不动,他又拿出了一副人生导师的模样,“本大仙游历世间多年,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他自己专注的叨叨着,发现夜阑好像根本就没听进去,反倒把自己说的有点醉了。
他不满的伸手夺过了夜阑怀里抱着的酒,迷迷瞪瞪的猛灌了一口,脑海却突然闪过了什么。
女孩子美丽的脸挥之不去,逾明抱着酒壶怔怔的坐在那里,不觉有些出神。
再睁开眼就是完全黑暗,四处都静悄悄的没有声音,逾明轻轻揉了揉自己有些发痛的额头,看着眼前的漆黑,下意识警惕了起来。
这是哪里?他什么时候晕过去了?
多年的经历使他很快冷静了下来,开始试探性的喊道,“有人吗?”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漫长的好像刻在他的心上,许久才有一双黑色的长靴踏了进来,与此同时,带来了一点光亮。
逾明抬头看去,原来是夜阑!
他这才猛的松了一口气,轻声抱怨道,“是你啊,怎么不点灯?”
夜阑奇怪的看着他,眼神逐渐变得有点怪异,不明白谁会在夜里四更天点灯,但他很快平静下来,将手中的烛台放进绣着花灯罩里,礼貌的看着床上披头散发的逾明,面色有些动容。
“谢谢。”
随即他离开,如同月光一样温和的没有声音。
留下逾明一个人迷茫的在床上发呆,“谢谢我,谢什么?”
他奋力的思索着,突然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呆滞了几秒钟,然后他不敢相信的抱住了自己的头,无奈的哀嚎道,
“不会吧,我的老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