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眼中的童话》舒姝

3、第 3 章

　　家。
　　没错！她回到家了，回到了阔别一年的家了。
　　“翦翦！”
　　没想到祁翦刚走下车，耳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一团黑影笼罩着她，紧接着她就被人抱在了怀中并且转起了圈。
　　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即使不看祁翦也能猜到那个人是谁？所以她也不抵抗只是十分自然地闭上了眼睛，享受轻风拂面的感觉，可见她对那个人有多么信任。
　　“呀……”
　　而随后赶出来接人的张婶看到了这一幕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大少爷，请快停下来，小姐会受不了的……”
　　身为祁家的管家张婶早已经是见怪不怪了，所以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可是其他的佣人显然没有她那么好的定力，因此四周不停地响起了惊叹声，为了不影响正常的工作，张婶出声制止祁天行的行为。
　　“翦翦，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头晕、恶心？都怪我，我怎么会忘了你才刚刚下飞机……”
　　“大哥,大哥！没事的，我没那么柔弱。”
　　祁翦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一会儿兴奋地抱着她转圈，一会儿又手足无措地紧张的脸色发白的男人，他真得大自己十岁吗？
　　没错，这个男人就是祁家的大少爷，也就是那个被喻为商业奇才的“宗元集团”的总经理，而最最重要的则是他就是祁翦的大哥--祁天行。
　　“翦翦，你好过分喔！一个人跑出去玩了这么久。快说，这段时间你有没有想大哥呀？”
　　看着祁天行一副独守空闺的怨妇的模样，祁翦又不敢笑得太过张扬忍得十分的辛苦。
　　记得，在飞机上看的一篇报导上说，“宗元集团”的祁天行不仅年纪轻轻就当上了总经理，更有人说以他的才能肯定会成为商场上新的一方霸主。或许是因为沈玉玲的基因太好的缘故，祁家的四个孩子的外貌虽然各有千秋，却绝对都算得上是属于俊男美女型的。奇怪的是拥有好比太阳神--阿波罗般长相的祁天行竟然从来没有传出过任何绯闻，甚至有人猜测他会不会是个同性恋，不过给人以稳重、自持的祁家大少在各项民意调查里仍然稳坐“理想丈夫”的第一名的宝座。
　　“想呀！翦翦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大哥……做的菜！”祁翦不怕死地欺负着一脸苦相的祁天行。
　　“天啊！大少爷竟然在撒娇……”
　　“对喔，我来祁家帮佣已经半年了，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少爷笑得那么开心……”
　　“咳咳……”
　　眼看着祁天行和祁翦越走越近，张婶轻轻咳了两声制止了身后正在低声细语的两个年轻的女佣。
　　祁翦走到了张审的面前，用了非常郑重的语气说道：“张婶，我回来了……”
　　“欢迎小姐回家！”
　　“欢迎二小姐回家！”身后的两个女佣也跟着说道。
　　“张婶，怎么回事？她们是哪来的，没人教她们祁家的规矩吗？”
　　“大少爷，对不起！因为肖米和肖唯是上个月刚到祁家帮佣的，还不太懂规矩，是我的失误……”
　　肖米和肖唯终于知道了什么叫作“不怒而威”，虽然祁天行的声音并不大，也不是针对她们俩说的，可她们就是会不自觉得感到害怕。
　　“张婶，没关系的。大哥，别这样，你吓到她们啦……你们是叫肖米、肖唯吧？我告诉你们喔，我是被祁家收养的所以不可以叫我‘二小姐’，祁家只有一位大小姐，以后你们就跟张婶一样直接叫我‘小姐’就行了。”祁翦很有耐心向肖米、肖唯解释道。
　　“翦翦……”
　　祁天行不满的想要抗议，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丫头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会这么顽固的要解释给那些完全不相干的人听，而且他也十分的不喜欢祁翦说自己是祁家的养女，虽然这是一个事实，反正他就是不高兴。
　　“肖米、肖唯，把小姐的行李拿进去。”张婶果然是一位老道的管家，察言观色是最基本的看家本领。
　　“好啦！大哥，什么都别说了，我们快进去吧，我好饿喔……”
　　“放心，早就准备好了，全都是你喜欢吃的菜。看看你，好像又瘦了……”
　　虽然不高兴，但只要一听到祁翦说她肚子饿，祁天行就什么气都没有了，剩下的只有满心满眼的心疼与不忍。
　　说起来，他这个祁家大少爷不仅会下厨做饭，而且手艺好的甚至可以跟任何一家饭店的大厨相媲美，说出去大概都没人会相信，但事实就是如此。
　　祁天行肯定不知道，当他看到祁翦吃着他亲手做的料理的时候，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无比幸福的表情，似乎这才是他最幸福的时刻。
　　不过祁天行真得觉得很快乐，一切都没有改变，就好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那个时候他16岁，她才6岁……
　　当祁天行从报纸上看到，他的母亲竟然会为了报恩而同意收养一个孤儿的时候，他的反应是嗤之以鼻。因为，在祁天行的印象里，他的父母从来没有做过一件无利可图的善事，所以他猜这一次一定又是某个大工程前的铺垫、炒作。但是当他在学校的宿舍里接到了沈玉玲的电话，要他回家见见新妹妹时，他的确感到震惊。
　　要知道，祁家的小孩从小接受的就是“英才教育”。祁天行六岁起就被送到国外的寄宿学校上学，虽然每个月都可以回家，介对于他来说家与学校的宿舍除了大一些根本毫无区别。即使后来他又有了两个弟弟和一个妹妹，他也丝毫不觉得那个家有什么改变。父亲、母亲在对待他和弟妹的态度上没有什么不同，当然更不会有什么厚此薄彼的事情发生，一切都是一层不变的。直到有一天，一位同学居然说他很羡慕祁天行，因为祁天行有一对十分开明的父母，他们不仅提供给了他优越的生活环境，而且还给予了他充分的信任，让他可以有绝对自由的发展空间。祁天行当时的反应是爆笑，从来没有过的狂态，一直笑到流出了眼泪……于是后来，当他的三个年幼的弟妹也被陆续送到国外的时候，他选择了跟他的父母同样的态度，冷眼旁观。事实证明，祁家人的旺盛的生命力绝不亚于“小强”，他们会进化他们的生存方式以便适应任何生存环境。
　　现在，他已经十六岁了，而且马上就要以法学博士和商学博士的双学位博士的身份从哈佛大学里毕业了，可是他的母亲给他打的第一通电话却是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即使他再怎么早熟，智商再怎么高，他还是会感到不是滋味，并且也产生了一个人应有的好奇。
　　于是，祁天行以最快的速度结束了论文答辩后，也就是那通电话后的第五天的早晨，便回到了祁家。
　　可是结果却令祁天行十分的失望。
　　原来祁天行从佣人那里得知祁宗元自从两天前出门后就一直没有回家，而沈玉玲早在几天前便和张婶回娘家看望沈老爷了，他们两个都没有打过电话回家，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回来，除了佣人就只有那名小孤儿在家。
　　祁天行原本以为这次回来，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没想到……
　　其实祁天行早就认清了他们祁家人的本性了，也早就对这样的家庭死心了，可是现在，他到底又在奢望些什么呢？
　　不过，祁天行现在对那名孤儿已经失去了兴趣，他现在只想回房间好好的睡上一觉。这几天为了赶回来，他平均每天连两小时的睡眠都保证不了。
　　可笑的是，他这么做的结果只是再一次证明了一个事实，他终究还是比不上他的父母，做不到他们那样绝对的“冷血无情”。于是，祁天行开始想，说不定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人能让他的父母产生那种属于正常人才有的感情波动，如果这样想的话，他大概也不会太难受吧。
　　从早上睡到晚上十一点钟，只要是个人这个时候一定会觉得饿了，就算是“冷血动物”也不例外，更何况祁天行的道行还远远够不上那个层次，所以他在不想惊动更多的佣人的情形下，只好选择自己进厨房。
　　祁天行坐在因为太大而缺少人气的冰冷的厨房里，吃着不怎么美味的炒饭，他的心情比睡觉前更糟了，因为他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祁天行这次回来，除了想看看那个小孤儿，更想跟他的父亲好好的谈一谈。他马上就要毕业了，虽然成绩优秀，可他对前途、对未来，却是一片茫然。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祁天行并不想马上进入“宗元集团”，他想乘年轻出去闯闯，他想得到祁宗元和沈玉玲的支持与谅解。
　　但是现在……
　　所以祁天行拿出了手机，他决定要马上订飞机票坐早班飞机回学校，他连一分钟都不想再呆在这个家里了，更不想见到他那对所谓的父母，因为他对他们已经无话可说了……
　　但是当电话那一头的航空公司的售票小姐用十分客气的语气告诉祁天行，因为起雾的关系，所以所有的飞机都停飞了的时候，祁天行隐忍多时的火气终于爆发了。原本在祁天行手上的手机已经支离破碎地散落在厨房的角落里，而才被吃了几口的炒饭连带盘子以及餐桌上所有的盘子也全都飞到了大理石的地上与手机作伴去了。
　　不过很奇怪，祁天行发出了这么大的动静，可是半天的功夫却不见一个佣人过来，看来，就连祁家的佣人也都不简单，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装聋作哑。
　　“嘶嘶……”
　　突然，餐桌下面发出了奇怪的声音，虽然很小声，但是怎么逃得过祁天行的耳朵，而且是在这样寂静的夜里。
　　才刚刚发了火的祁天行显然还没有平复下来，所以看也不看桌子下面的是什么，抬起脚就是一蹬。
　　“嗯……”这种闷哼声显然不是什么小猫、小狗发得出来的，而且脚下柔软的触感也提醒着祁天行，他刚才蹬的是一个人。
　　不过请不要忘记了祁天行可是祁家的人，更何况他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所以他根本不会在乎他踢的是人还是动物，他只是觉得奇怪祁家的佣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规矩了。
　　“出来。”毫无感情的声音不管是谁听了都会觉得害怕的。
　　“出来。最好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但是当祁天行那个人从餐桌下爬出来的时候，他后悔了……
　　那是一个孩子，一个瘦小的小女孩，一张没有什么特色但很苍白的脸上既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是很平静地看着祁天行，也由着祁天行看自己。
　　祁天行猜她就是那个被母亲收养的孤儿，也是自己这次回来的重大原因之一。
　　在祁天行看来被祁家收养未必是什么好事，而自己刚才还那样对待这个小女孩。
　　可是祁天行从来没说过“对不起”，更不懂得如何委婉地道歉，只是说：“现在几点了，你怎么还没睡觉？躲在下面干什么呢？”
　　“那你为什么不睡觉？”
　　“你没看到我正在吃饭吗？”
　　“嗯……我没看到耶，你的饭在哪里？不过，你瞧，我可是真真正正的在吃饭喔！”
　　祁翦将刚才从地上捡起的饭粒一点点地吃了下去，并且还顺便欣赏了一下眼前这位祁家大少爷目瞪口呆的有趣反应。祁翦当然知道这位大少爷是谁，祁夫人早就给她看过祁家所有人的照片，所以她一眼就认出了祁天行，
　　“啪……”等到祁天行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只看到祁翦整个人已经趴在了地上，而自己的右手还有一些微微的发麻。恐怕连祁天行自己都没有想到竟然会在一天之内连续两次失控，而且还动手打了一个女孩子。
　　“你……”
　　阻止祁天行发出声音的原因是原本躺在地上的人竟然在舔着地上的饭粒。
　　“住……快住手！你到底在干什么？”
　　为了制止祁翦的行为，祁天行连忙把她抱了起来，却马上皱起了眉头，怀中的女孩轻得像根羽毛，她真得已经有六岁了吗？
　　“我的手根本就没动，你应该说‘住口’才对。”祁翦也不挣扎，只是用舌头把嘴角边遗漏的饭粒卷进了嘴里。
　　“这些饭掉在了地上已经脏了，不能吃的！”
　　像是为了印证祁天行的话似的，祁翦立马吃到了夹杂在饭里的石子，可是她仍然没有吐出那口饭来，只是不再咀嚼而是一口吞了下去，然后才说道：“这种程度的‘脏’是吃不死人的，但是如果我再不吃饭的话，说不定就熬不过今天晚上了。”
　　“就算父亲、母亲对你不好，也不会不给你饭吃的，毕竟你现在已经是祁家的人了，对吗？”
　　“嘿嘿！大哥，你不笨嘛。我叫祁翦，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你知道我是谁？”
　　“既然大哥能知道我这种无名之辈，我自然会知道祁家的大少爷喽，这也算是出名的坏处吧！”
　　“你还没有说，为什么不吃饭？”祁天行就是祁天行，完全不上祁翦的当，不让她顾左右而言它。
　　“我减肥！”
　　祁天行虽然没说话，可是从眼神里可以看得出来，他不相信祁翦的答案，所以他用沉默表示抗议。
　　“OK！我说，我说，你别这样盯着我看，怪吓人的！”其实连祁翦自己也觉得这个答案实在是太没水准了。“那个，妈咪有事都出去了……嗯，所以没人做饭给我吃……”
　　祁天行咪缝起眼睛慢慢说道：“你是说是那些佣人不给你饭吃。”
　　“嘿嘿，他们大概是忘了……”
　　的确，自从祁翦来到祁家后，祁家的那些佣人不仅没有把她当成祁家的小姐看待，而且似乎还觉得很不公平，认为她根本不配成为祁家的人，所以当祁宗元和沈玉玲出门后，那些佣人不仅不给她东西吃，而且还把她锁在房里不让她出门，如果不是祁天行突然回来了，以祁翦大病初愈的身体，大概真得会饿死也说不定。
　　“大哥，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妈咪。”
　　“为什么？”当祁翦叫祁天行“大哥”的时候，祁天行并没有拒绝，这个时候的他大概还没有察觉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承认了这个妹妹了。
　　“因为如果你说了的话，那些人会丢掉饭碗的……他们并不是真得想害我，大概是因为妈咪对我太好了，他们觉得不公平，一时气愤才会这么做的吧。其实，他们只是不明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所谓真正公平的事情，因为当你得到某些东西的同时，你一定也会失去某些同样珍贵的东西……所以，大哥其实也是一样的吧。即使身为祁家的长子，也一定有很多不为人知的烦恼，一定也会有气馁的时候，可是，千万不要想着要抛弃这个家喔！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告诉我们，所谓的家并不是指天天睡觉的地方，也不是说要多么豪华、多么温馨，其实家的可贵之处就在于它的存在感，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受了多少苦，可是你起码知道你的家在哪里，它在这个世界上是存在的。所以我一点也不怪那些人，更不想他们因为我而要离开这个大家庭。我相信，以大哥的能力即使不出生在这种富贵之家依然会出人头地，但是既然大哥姓祁，这也算是大哥与生自来的一种优势、条件，那么大哥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虽然在别人看来会觉得很不公平，但是大哥其实也是付出了很多的，不是吗？”
　　祁天行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绝对不会相信这一番话会出自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的口里。
　　“你……”
　　“大哥可以叫我‘翦翦’，‘祁翦’这个名字可是我自己取的。因为在孤儿院的时候，大家都叫我‘捡捡’，听习惯了，所以干脆就换了个同音字。”
　　“翦翦，欢迎你成为祁家的一分子！”
　　“咕噜……”在这么煽情的时候，从祁翦的肚子里传来了一阵响声。
　　祁天行看着祁翦竟然害羞得低下了头，也不好笑的太夸张，便说道：“呵呵……我也饿了，我再去炒两碗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