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眼中的童话》舒姝

2、第 2 章

　　第二章
　　当巨响渐渐停止，黑暗中的寂静是让人难以忍受的，可奇怪的是，沈玉玲竟然没有任何不安的感觉，相反的，从手心处传来的温暖则令她整个人都平静下来。
　　“嗯，我们呆在这里应该暂时不会有危险的，外面的人很快就能救我们出去了……”
　　当孩子放开了沈玉玲的手的时候，沈玉玲觉得温暖离开了自己。
　　从小女孩早熟的语气来看，她应该经历过很多事情了，而那些本不该出现在一个孩子的手上的厚茧则说明她吃过很多苦。
　　于是，沈玉玲平生第一次对一个小孩子产生了兴趣。
　　“嗯，谢谢你刚才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今天几岁啦？”
　　“不需要道谢，我也不是特意救你的。我没有名字，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不过这里的人都叫我‘捡捡’，他们说我应该有六岁了。”
　　不知道为什么，沈玉玲觉得这个小女孩的语气很冷淡，似乎不太愿意同自己说话。
　　“你刚才为什么没有出去和大家一起拿礼物呢？为什么要一个人躲在这里？”
　　“因为你来了，所以我在这里。”
　　对于捡捡这句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话，沈玉玲还来不及细想，外面就传来了敲敲打打的声音，显然是救援人员来了。
　　很快的，她们就被救了出来。
　　当沈玉玲被救出来后，她才看清了捡捡的长相，她也终于知道为什么捡捡会一个人呆在礼堂里了。
　　因为捡捡的脸上布满了各种种样的伤疤，似乎有火烧的、刀割的，反正什么样的伤痕都有，而且还是旧伤上加新伤，伤疤叠着伤疤，所以，基本上捡捡的那张脸已经完全变形了。
　　在场凡是看到捡捡的脸的人，差不多都跑到一边去呕吐了，剩下没有呕吐的人则是完全吓晕过去了。
　　而沈玉玲的反应算是最好的了，只是脸上一瞬间变得毫无血色，她想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孤儿院不让捡捡出来见人的原因。
　　可是，当沈玉玲看着孤儿院的人把捡捡带走时，她发现捡捡的眼神里没有愤怒、羞愧、害怕或是气馁，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在这种情况下只是很坦然地去看着那些胆小的大人们的反应。
　　不知道为什么，沈玉玲觉得很生气，没想到她竟然会因为捡捡的遭遇而去怪上天的不公平，更加怨怼那些人对待捡捡的态度，这实在是不像平时的沈玉玲。
　　“喂，听说了吗？那个和祁夫人一起被救出来的那个小孩的腿好像断了……”
　　“噢！你是说那个长得像怪物一样的小女孩吧！嗯，真是可怜！听说，那位祁夫人只是稍微的擦伤，可那个小女孩的右腿好像是被石块砸中了。”
　　“我还听张医生说，如果要治好那个小女孩的腿要花一大笔钱呢！”
　　“可是，那个小女孩不是个孤儿吗？”
　　“就是呀！同人不同命。你说说看，这有钱的没受什么伤，没钱的却赶上这种事，我看那个小女孩的那条腿算是废了。”
　　“本来就长成那种模样，现在又成了残废，唉……”
　　在医院里，包扎完伤口正准备离开的沈玉玲无意中听到了两名护士以上的对话。
　　于是，她马上想起那个时候捡捡把她推倒避开了掉落下来的石块，后来还带她躲了起来。沈玉玲完全没有想到那个时候的捡捡已经被砸伤了。
　　看着自己的手，沈玉玲仿佛又感觉到那只小手特有的温度。
　　想着捡捡的那张脸，那双眼睛，沈玉玲的心一阵莫名的绞痛，于是她拿出了手机，因为她作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她必须通知祁宗元一声，毕竟这个决定跟他多少会有点关系。
　　五个月以后。
　　祁翦坐着一辆高级轿车离开了医院。
　　没错，是祁翦。
　　不是简星，不是捡捡，她现在是祁翦，是“宗元集团”董事长——祁宗元通过合法的途径，经过公正收养的女儿。
　　这大概就叫作造化弄人吧……
　　那一天，她的病房里来了几位律师先生。
　　他们告诉她，因为祁夫人十分感谢她，所以决定收养她作女儿。
　　虽然祁家以前也收养过不少的小孩，但每次都是交给“宗元基金会”照顾，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样，不仅要将祁翦带回祁家，而且还给予了她祁家的姓氏。
　　大概是因为这样，那些律师在跟她说话时，语气时竟然还带着几分肃然起敬，俨然她已经是祁家的人了。
　　于是第二天，这个真人版的孤女变公主，麻雀变凤凰的童话故事便传遍了整个医院，医生、护士见了她也都改口叫她“祁小姐”。当她的事情见报后，有些人真心替祁翦高兴，有些人则暗自嫉妒当面不屑，更有一些中了童话故事毒的人居然盲目的崇拜起祁翦来，把祁翦当成了偶像明星。
　　但是，只有祁翦知道，这并不是一个童话故事。
　　如果是三年前那个适逢家变的简星，大概还会很高兴吧。她一定会想尽一切方法去讨好祁家的人，会很有耐心的去等待。等到自己长大，等到一个可以致祁宗元于死的机会的来临，因为她要报仇。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场有如炼狱般的火焰，不会忘记当紧紧将她抱在怀里的外公的身上的血液流进她的口鼻里的味道，更加不会忘记临死之前还将自己塞进暗室里的外公在大火中的惨叫声。
　　没错，她什么都知道。
　　那天因为肚子不舒服，她把午餐和牛奶全部都吐在了后花园里，所以从头到尾她都在装睡。不知道是因为她装得太像了，还是因为那些人根本不曾去怀疑一个三岁的小孩子，反正他们没有发现，不然她也活不到现在了。
　　可是这三年来她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也得到了很多珍贵的教训，包括她满脸的伤疤，都令她获益良多。她也终于明白了一件事情，原来这个世界上比她幸福的人有很多，可是比她不幸的人也不在少数，真正的幸福绝对不能只靠别人的给予，自己也必须参与其中，只有强者才有能力去保护自己的幸福。而最重要的条件便是，你必须活着。因为得到幸福的只有活人，死人是没有资格的。
　　所以，当简星变成了捡捡后，她就已经决定了要放弃复仇。这也是为什么当她一听说祁家的人要来孤儿院时，便主动提出要回避，如果不是后来发生了那件攸关性命的事情，她是万万不会跟祁家的人有所交集的，正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现在的祁翦，既不是那个一心复仇的简星，也不是那个能甘于平淡的捡捡，现在的她是全新的一个人了。
　　经过这五个月的时间，祁翦的右腿不仅已经完全痊愈，而且她还做了整容手术。当沈玉玲向她提出要去掉她脸上的伤疤时，因为祁简害怕与母亲相似的自己如果仅仅只去除伤疤，等她长大后难保不会被人认出来，所以她干脆换了一张脸，一张平凡无奇，绝对无害的脸孔，她相信现在的自己就算是外公也认不出来了。
　　十三年后。
　　也许是因为今天是祁翦的生日的缘故，因为不知道祁翦确切的出生日期，所以祁翦第一次去祁家的那一天便被定为了她的生日。坐在轿车内的祁翦，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的景物突然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去祁家的情景。那天走的好像也是这条路，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管家张婶是一个身材娇小，但很精明、能干的女人，后来祁翦才知道，原来她还曾是沈玉玲的乳娘，是沈老爷特意派她到祁家来照顾沈玉玲的，也是她领着祁翦第一次走进了祁家的大门。
　　当祁翦还来不及打量她的新家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报纸的祁宗元。
　　她还记得祁宗元的长相，虽然那个时候她只是偷偷地看了一眼地上的照片，可是印象之深刻已经足够她认出本尊了。
　　明明知道祁宗元是害死外公的帮凶，甚至说不定还是害得他们家家变的真正的原凶，但是对他，祁翦一直有一种近似于崇拜偶像般的兴趣。
　　眼前这个身着一套米色系居家服的男人一派闲适的坐在沙发上的模样令人绝对无法联想到，在他这个年纪已经是一家跨国集团的董事长了。更令人无法想象的是，这个长相普通，如果戴一副眼镜的话，就像是一位高校教师，满身的儒雅气质，却能年纪轻轻就家庭、事业两得意的男人，其实是个为达目的不折手断的真正的阴谋家。
　　其实，祁宗元打祁翦一走进来就注意到了，他可是特意坐在这里等见祁翦的。
　　因为好奇。
　　事实上，沈玉玲的冷血程度并不亚于祁宗元，所以他才不会相信是为了报恩那么简单。
　　以他对沈玉玲的了解，以及沈玉玲平时对待自己的亲骨肉的态度，他感到十分的好奇，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小孩能令沈玉玲如此坚决的要收养她，甚至于后来亲自联系全国最好的医生为那个孩子治病，热心程度简直令祁宗元瞠目结舌。
　　可是那个孩子在看到自己后，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脸，害得祁宗元差点要以为自己的脸上是不是开着一朵花了。
　　而且祁翦的眼神实在是很奇怪，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的眼睛里居然同时包含了探索、疑惑和欣赏。
　　是因为她之前的经历吗？
　　要成为祁家的人，祁宗元当然早就调查过祁翦的背景，但是结果只有：祁翦是警察破获的一起特大的□□跨国拐卖儿童□□案里的证人，案件结束后，因为无人认领，只能被送进了孤儿院。
　　所以祁宗元猜测，祁翦脸上的伤应该就是那个时候留下的，也是因为那样特殊的经历造成了她与众不同的早熟。
　　“翦翦，你终于来了，快上来，看看喜不喜欢我为你布置的房间？”
　　“妈咪！”
　　因为这五个月来沈玉玲几乎天天去医院陪着祁翦，所以两个人现在已经俨然一副真正的母女了。
　　“咦？宗元，怎么你今天没去公司吗？”印象中，这还是沈玉玲第一次在大白天里看到祁宗元在家。
　　“嗯，翦翦，过来，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爸爸啦！来，叫‘爹的’呀！”
　　虽然祁翦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请原谅她，她毕竟只有六岁，她实在是无法叫眼前这个男人，更何况她对“父亲”这个词是打从心底里的厌恶，所以她做了一件所有的孩子都会做的事情。
　　祁翦跑到了沈玉玲的身后，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然后抱着沈玉玲的大腿开始哇哇大哭了起来。
　　直到现在，祁翦还记得当时祁宗元先是一愣，然后似乎像是放心了的样子说道：“没关系，小孩子都有些怕生的……”然后便离开了。
　　似乎祁翦那孩子气的行为误打误撞地消除了祁宗元的戒心。
　　“小姐，到了。”当祁翦再次看向窗外，原来已经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