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染》贾斯敏

3、第二章

　　南渊从校门那边走回办公室，坐下后给自己泡了一杯茶，满脑子都是今日遇到的那个女孩，他说不出来为什么，但他总觉得他在哪里见过她，这种感觉让他感到烦躁，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不知不觉已是太阳西下，南渊整理了一下东西，打算下班了，突然胃一阵剧痛，脸色惨白。南渊扯起笑容，但却是苦笑，这个月已经第三次了，看来不得不谨遵医嘱，不能再喝酒了。他望着远处建筑物的灯光，慢慢缓过来一些，脸也恢复了血色，
　　蓝染进家门的那一刻觉得屋里的温度有些不真实，有些太过于暖和了。她养的那只泰迪摇着尾巴朝她扑过来，蓝染伸出手去抚摸它，毛茸茸的舒服触感让她感到心里一阵酸楚，上辈子她花了太多时间在世界各地周转，徘徊，却忘了她在十五岁时买回来的它，那个时候的自己发誓自己一辈子要对它好，一只狗的寿命只有十年，而它只有主人，自己上辈子没有少打骂它。想到这里，她紧紧抱住尚年幼的它，默默地念着，“宝宝，我发誓这一次绝不会了，绝对不会了。”眼泪不住掉落，她连忙用手背抹去。此时它只有三个月大，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它不明白她为什么哭泣，依旧欢快地摇着尾巴，眼里似乎有光芒。
　　这一切绝不能再重来一遍了，她看着已经在她怀里睡去的小狗，心中默默有了决策。
　　第二日早上来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有几个学生在教室里了，她往她以前坐的那个位置看过去，暗叫一声倒霉，她的同桌竟然还是罗君，她突然有些脑子痛。但是没有办法，只好灰溜溜走过去坐下，安置好书包，她还没开口罗君就跑来搭讪，“诶，你新来的吧？成绩怎么样？”他带着谄媚的笑容，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然，基于蓝染对罗君这个人的了解她是不会不知道的，没好戏地白了他一眼，“我就算成绩好也不会借你抄的。”
　　罗君瞪大双眼，一脸夸张的表情，“哇，你属蛔虫的啊？”
　　蓝染的内心真的很无奈，她发现就算重来一次，有些人还是如当初那般不可救药，她突然觉得有些烦躁，索性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养精神。她没有抬头，但是可以听得到同学们陆陆续续进了教室，打闹说笑，十分嘈杂。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老师来了。原本乱哄哄的教室这才安静下来，蓝染抬起头，看见南渊站在三尺高的讲台上，不禁鼻子有些发酸。他沉默着，一语不发，用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字体苍劲豪迈，十分有力。他写完之后随手把粉笔扔在讲台上，拍了拍手和衣服上的灰尘，今天他穿了一件雪白的衬衫，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挽起，黑色的西装裤笔挺，想必是好好熨过，他环视教室一周，目光锁定在蓝染身上，“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也是你们的语文老师，你们可以叫我南渊老师，或者直接叫我南渊，我不介意。”南渊笑了笑，迷倒台底下一堆女孩子。
　　蓝染只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她明白，他还是他，不同于他人，他身上的这种不羁没有人能够改变。
　　“下面开始选课代表，由于是第一次选举，同学之间不了解也无法举荐，所以我决定选这次语文摸底考试成绩最高的人作为课代表，我来公布一下成绩。这次大家考的都非常好，除了某个别人拉了我们班的后腿，这次第一名分数居然高达115分，作文居然能够做到满分，真的是非常少见。这位同学是谁呢？她就是我们的宫蓝染同学，蓝染，麻烦你站起来让全班同学认识一下好吗？”
　　蓝染有些懵，但还是站了起来，一句话也不说。
　　“那，这个学期的语文课代表就是你了哦，一定要履行好你的职责知道吗？”
　　蓝染轻轻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南渊在讲台上来回踱步，“从初中部升上来的同学知道我笔下批出来的作文是很少有满分的，宫蓝染同学，你可以当众朗读一下你的文章吗？”
　　出人意料的，蓝染说了不，“对不起，老师，恕我不能当众朗读。”她眼里的坚定镇住了南渊。
　　“好吧，那我分析评论你的文章总可以吧？”南渊也不知道为什么居然答应了她。
　　蓝染点头。
　　“这次这篇文章的题目很少见，‘爱可以战胜恐惧’，没有过这种经历的同学写不出来不奇怪，老师不怪大家，经历过的同学大多数没有办法把他想说的东西表达清楚，他写了很多，这很好，但是杂乱无章，没有逻辑让人二杖摸不着头脑，写作文不是写散文，大家记住了。但是宫蓝染同学，她的文章先不说文笔，她的经历可以让我一看就知道是真的，她最亲近的一个人得了癌症，我除了看到了细节的真实，比如那个病人到底每天是怎样的痛苦以及对病魔的恐惧，以及她是怎样日夜陪伴在这个人身边，照顾他，鼓励他。虽然最后因为癌细胞扩散全身，那个人还是不幸离世，但是他已经从最初的恐惧，到可以坦然接受死亡。值得让人推敲的是，作者至始至终都没有提到这个人的名字。宫蓝染同学，对此你有什么解释吗？”
　　蓝染强忍住在眼框边打转的泪水，沉默很久之后，”关于这个故事，我想说的是，这的确是真人真事，但是我不是这个故事的主角，我只是用第一人称来叙述这个故事，所以我想，不方便透露那个人的名字。”
　　全班哗然，甚至连南渊都一脸不明所以然地看着蓝染，可她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说，只是强颜欢笑，那种笑容不知为何带着悲怆。
　　这个故事的主角当然不是她，她没撒谎，虽然的确南渊上辈子得了癌症，可自己却没有机会陪在她身边，她甚至什么都不知道，当她知道的时候，南渊却已经入土，自始至终都是他的姐姐南鹂照顾他，为他办妥后世，至于他死前的那一刻至少没有恐惧没有遗憾是蓝染所希望的，希望他在走之前的最后一刻是幸福的。
　　南渊不明白这个不过十五岁的女孩子怎么会有和她年纪不相称的成熟与悲凉，可是他却无可奈何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她的谎言十分明显，但是却无法拆穿，总不能直接质问这个让她感到无比悲痛的人究竟是谁。没有办法，他只得悻悻转移话题，开始今日的教学。
　　“同学们，今天我们来学一篇关于鲁迅先生的课文，这篇文章是节选自家书的其中一部分，这本书是由鲁迅先生的学生整理编撰，他们将鲁迅与他夫人之间的书信收集起来，并且整理成册。这篇课文就是众多鲁迅先生与其妻子许广平书信中的其中一封。。。” 南渊的声音娓娓道来，霎时间让许多同学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一心沉静到鲁迅与许广平的爱情故事当中去。
　　这一天浑浑噩噩就过去了，蓝染进家门前的那一刻只记得夕阳下，落日余晖把天烧的一片火红，而南渊他推着自行车，慢慢往自己的视线尽头远去，只留下一个剪影，最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下一个黑点了。她就这样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管路人投以什么样的奇怪目光，她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目送着他远去。
　　回到家后，蓝染看见一双高跟鞋摆在门口，知道妈妈终于出差回来了。
　　她推开家门，饭菜的香味铺面而来，蓝染看着十年前的母亲和蔼地笑着，招手让她过来吃饭，顿时百感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