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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发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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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感受死亡那一刻……”
“怎么做。”
“触摸尸体。”
“你之前昏迷……”
“副作用。”
“会死么?”余正有些不确定,他想到在事发现场,对方就躺在尸体身上,呼吸微弱,又想起医院的那份报告。
赵律只是苍白着脸,低下头。
“不行!”
“反正杀人也是死。”似乎想通了,赵律声音有着随意,却又带着一丝颤意。
余正握紧拳头,仿佛回到曾经被绑架的那个晚上,母亲就那么死在旁边,一切都是自己能力不够,是自己没用!
“如果发生意外,帮我照顾好我家人。”可能是死亡的威胁让赵律看淡了过往的恐惧,这时竟有种常人不曾有的平淡不惊,让一旁的余正有过一丝不忍,“我有点喜欢你妹妹。”
“我允许你追她。”余正软下语气,“前提是不出意外。”
看守所里静了下来,像是定格下来的照片。
良久,赵律开了口:“我发现有点喜欢你了,大叔。”
法医室门口,余正带着赵律,却被法医拦住:“余队,这不合规矩。”
“我负责。”余正开口,语气透着股不容辩驳。
两人的对视最后还是法医败下阵来,让开了通道,跟进去打开了停尸柜,将尸体放在了解剖台上,“我最后提醒句,嫌疑人一旦再次接触尸体,之后如果出现线索与之前不符,以第一次为准。”
“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法医一脸不可理喻地看着对方,扫过身后的男生,眼镜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在停留,还格外友好地关上了门。
“大叔。”看着一脸铁青的男人满眼不善的目光,赵律莫名戳到笑点,却是刹那又收回了笑意,“记得叫醒我。”
“恩。”即使不喜欢“大叔”这个称号,余正也只能皱着眉头收下,现在不能打击这个男生,听到后半句,余正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如果叫不醒,那么也就说明……下意识地伸手抓住对方,对上目光的那一刻,却又放下,这一刻的他,声音格外柔和,“小心些。”
“好。”虽然,并不是我能控制的。
尸体显然经过处理还有解剖,赵律第一次看到这种场景,心里恐惧的同时,只感觉嘴里发咸,接着肚子里的东西不受控制地涌上嗓子眼。
“呕——”余正上前拍着后背,无声地安慰着。赵律只是回过头摇了摇,继续靠近尸体。
或许是因为刚从停尸柜里取出,此刻尸体表面残留着一层薄薄的冰霜,阴气阵阵,寒气逼人,额外摄人心魄。赵律哆嗦着抬起手缓缓靠近,似乎生怕下一刻尸体就会突然睁开眼朝他看来,然后掐死他。
碰上透着冰霜的手,赵律感觉自己像是摸到了冰块,进入到了一个冰雪世界,一阵哆嗦,随后眼皮越发沉重,脑袋似乎也变的迟缓、昏沉,他知道自己很快就会梦到死者死亡时的场景,去体验对方那种令人心悸的死亡触感。
一切又回到了那条阴暗的巷道,与第一次的那个梦不同,这一次,他能听到一些嘈杂的声音,只是模糊一片,无法分清在说什么。赵律看着把自己拉进来的那人,不同于那次的浑浑噩噩,浓雾弥漫的看不清楚,这一次,她已经能模糊的看清对方的轮廓,只是还是有点打了马赛克的感觉。对方是个小个子,头发并不长,面容一团虚化,上身一件黑色马甲,下身是条漏膝牛仔,鞋子一片棕红。
跟上次一样的争吵,自己似乎不想理他,转身要走时,对方却是突然抄出身后的一块物体砸了过来。
“轰”脑中一片嗡鸣,与第一次相比,这一次明显更加真实,头上的疼痛也远远大于前次,赵律甚至有一瞬间的懵了,以为自己真的被人砸了头,倒在地上,对方再次一下一下地照着他脑门招呼着。
赵律眼前越来越暗,他已经意识模糊,不记得自己是谁了,只知道对方要打死自己,至于为什么,他不记得……
对方接触到尸体晕倒的那一刻,余正已然快步走过去接住对方。此刻见对方满脸扭曲,面色惨白,余正试着叫了声:“赵律。”却是没有反应,又试着多叫了几下。
突然,余正感觉怀里的人全身一颤,接着呼吸开始变弱,第一次变了脸色:“赵律!醒醒!”他无法看着这个男生真的死在自己面前,就像当年死在面前的母亲,那种无力感尝试过一次就不会再愿意再来一次。
“赵律!醒醒!”喊着喊着,余正感觉眼睛湿了,他觉得自己好没用,手里的案子破不了,还要别人用命去帮他。
“我能相信你么?”
“……”其实我也不知道。
“反正杀人也是死。”
“……”我知道你没杀人,但我破不了这个案子。
“大叔……记得叫醒我。”
“恩。”可我现在叫不醒你!
“大叔。”
“恩。”余正下意识地应道,却是突然醒悟过来,这不是幻觉,低头一看,果然男生已经醒过来了,即使还有些虚弱。余正激动地抱住男生,却是一言不发。
你没事,就好了。
赵律有些不习惯别人的拥抱,想要挣扎,却是挣脱不开,只能无力地放弃,声音中带着点疲惫:“没看清长相,凶手是短发,黑色马甲,漏膝牛仔裤,棕红色鞋子。”
“好,这些线索已经够了。”余正松开怀抱,显然已经偷偷擦过眼睛,回复了常态。
“大叔,你是不是哭了?”赵律看着对方红红的眼,打趣道。
“你该回去了。”余正却是不答,当先朝门外走去。
回到看守所呆了一晚,第二天,便有警察来放人,说是真正的凶手已经抓住,他可以回去了。来接他的是沈阜,说话小心翼翼的,帮忙时各种主动,简直一国民好舍友,倒是赵父因为赵母的再次住院去陪伴了,没能过来。
离开前倒是再没见到余正,听其他警察说是正忙着案子的收尾。也许是袒诉了秘密的缘故,赵律感觉对方能给自己一种安全感,可以在他面前放开身心,开开玩笑,说话聊天;这时要离开了,竟然有些不舍。
再次套上鸵鸟装,赵律的生活也回到了最初那种没有波澜。去医院看了母亲,然后陪着父母在市里逛逛,买了些新衣,便送走了两位;沈阜这两天也是小心翼翼的陪着他,各种低声下气,家务也主动抢着干,只不过没过几天又回到最初那种毒舌状态。公司里警局也打过招呼了,即使还有些人嚼着舌根、八着八卦,工作还是回到了正轨。
只是赵律自己知道,事情并没有结束,后遗症意料之内地到来了。
他现在每天晚上都会模糊的看到曾经见过的尸体出现在他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他知道自己是幻觉,但是并不能阻止自己的思维停止下来,甚至感到那些尸体离他更近了。
白天精神愈加恍惚,甚至别人一个简单的行为也能将他吓个半死。
赵律翻看着手机□□上的人物列表,停在了一个备注着“医生”的□□号处。之前“儿童窒息”那次,他就想过,只是最后放弃了,这次却是明显严重了。他其实并不想找他,那会代表着他的神经又开始出现不正常了,但是现在不能拖了,不然会更加严重,他想起书上看到的“精神分裂”亦或者“多重人格”,没来由的心中一寒。
“在么?”心里有点忐忑。
“在的。”那边回的并不慢。
“我又发病了。”
“你把现在的情况告诉我吧,我帮你分析下。”
“我进了警局,摸了死尸,最近老做噩梦,半清醒时会出现幻觉。”
“我想可能是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又受到惊吓造成了阴影,然后在你不清醒时,你的潜意识将这些造成你惊吓的画面以直接或间接地展现在了你面前。你最近是不是还有过什么烦心事或者不快的事情?”
“不知道。”赵律有些不确定。
“那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性的伤心甚至流泪?”对方循循善诱。
“恩。”
“那就是了。这样吧,我先教你几个方法,你看看有没有改善,如果还是不行,到时我们找个时间见个面再说吧。“
“恩。”
很快,对方把方法发了过来,赵律认真地看完,叉掉对话前,就见对方又发来一条信息。
“以后感到不对劲,记得联系我,以免变的更严重,错过了最好治疗阶段。”
“谢谢。”
回了信息,关掉手机,赵律去冲了个澡,然后躺在床上,按照之前看到的方式去改变呼吸频率,暗示性地反复想着一句话,没过多久,这几天的疲惫涌上眼帘,眼皮越来越重,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间,仿佛又看到了那具被开膛破肚了的女士站在床前,憋了的眼球没有光泽的盯着他。吓醒过来的赵律急促地喘着息,然后一身冷汗地抱起腿,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却是想睡不敢睡。终于,熬到了日出。
“恭喜你啊,赵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