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未央》覆雪

5、高处清寒 未央虽是由

　　那天回去后头便开始昏昏沉沉的，浑身无力。刘太医诊治后说是染了风寒，这公主的身体，还真不是一般的娇贵，淋点雨就生病。因此等着见我的大官们自然也都被辰子君解散，扫兴而归。呵呵，终于也让我尝了一会做领导的架势。不过，那个叫宋诗晨的没能再见到，倒是一大遗憾。因为刚刚病愈就又倒下了，所以宫中的人都不敢怠慢这件事，生怕他们好不容易被上天赐福的公主又会一命呜呼。子君硬是让如烟看着我在床上躺了三天，一日三餐都由宫女服侍。导致我这几天除了睡就是吃，过上了猪一般的生活。
　　在我病后的第五天，终于被允许出去放风了，唉，这公主还真没实权。我换上一件白色儒裙，肩膀处的几只银粉丝线绣蝶栩栩如生，上身套了件浅粉色纱衫，伸了伸懒腰便往外走，谁知被如烟给拉了回来，说是要帮我梳妆。望着铜镜中那张原本美丽的脸，已被疾病折磨的苍白，双唇毫无血丝，眼眸也暗淡了下去，再加上那一头又黑又乱的长发胡乱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恩，俨然一个贞子在世，如果再做出个从电视机爬出的经典动作，那真可以吓倒一片人了，怪不得如烟拼命地拉我回来。如烟拿起桌上的一把银梳为我梳头，乱蓬蓬的头发在她纤巧的手下变幻着，我一开始昏昏欲睡，索性闭上了眼睛，只感觉她在绾发髻、傅粉、施胭脂、画眉……当我再睁开眼的时侯的时候敬重的容颜已绝色倾城：面如芙蓉柳如眉，峨髻若云妆若桃。
　　“ 公主，您要选哪一个呢？”如胭脂智者梳妆台上的首饰问，把我拉回了现实。我看了看，都是些金质银质的步摇、簪、钗、花钿之类，光彩夺目，像暴发户，无奈，摇了摇头。
　　“公主果真和原来一样呢！”如烟笑道。
　　“我以前也不喜欢这些东西吗，那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我问。
　　“这都是历朝规矩，公主的发式须庄重些，以显尊贵。”如烟解释。这个公主，连穿什么都得人管着，这还叫不叫人活了。我撇了撇嘴，在那一堆金金银银里翻了半天，不行，下不了决心啊。
　　“我倒有个办法。”如烟眼珠一转，似乎想起什么，“殿下以前有个珠宝盒，里面可都是至雅的好东西呢，只是……”
　　“只是什么？”我看到了曙光。
　　“那盒子不知道被您放哪了。自您大病起就未曾见过。”她低头玩弄衣角。
　　“你等于没说，算了，就这个吧。”我又一次陷入黑暗，随便找了个还凑合的镶玉蔷薇戏珠步摇插在发髻。
　　这一番打扮用时不短，但我走出碧水阁的时候太阳已快到了中天。因为上次的淋雨事件，如烟坚持要陪我同来，还说什么辅丞吩咐，最好不要走远，我们便在天祁殿外的竹林里散步。微风细雨，幽篁婆娑，说不出的惬意与安详。
　　“殿下，殿下恕罪啊，殿下！”竹林深处抛出个人来，披头散发，满身血污。
　　我吓得拉起如烟就往回跑，天那，这公主究竟惹过什么事啊。谁之脚踝一凉，低头一看，一双骨瘦嶙峋的手满布密密麻麻的刀痕，指甲已全部脱落。露出鲜红的肉，此时正紧紧地扎着我的脚踝。
　　“啊！鬼啊。”我吓得大叫一声，双腿发软，想要叫如烟帮忙，回头一看，她已吓得晕倒在地上。为什么我这么背啊。
　　“你……你……不论你是何方鬼怪，我……没害过你……放开我啊。”我的脑子开始发蒙。
　　“殿下……我不是鬼……我……我不是有意要害您，都是他，他骗我那偏方可以延年我才加进了您的药里，谁知您从此便一睡不醒，生命垂危……他还……他还向抓我灭口，哼，因为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才迟迟没有动手，谁之……他后来竟折磨我……折磨我……弄得我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他呜呜咽咽地说着，泣不成声。
　　听到他说自己不是鬼，我总算松了一口气，恢复了平静。但他好像说——害我？害我！ 这又是什么惊天秘密？我一下子清醒过来。这个人绝对和公主的死有关，甚至，皇帝的死。
　　“说下去，是谁？”我镇定地说，最后两个字很重。
　　“是……是……”他激动的抬起头，脸上同样是密密麻麻如血丝般的伤痕，一些肥大的蛆虫贪婪的在血肉模糊处爬来爬去，被血染红的眼睛充满仇恨，恶臭传来，我一阵反胃。
　　“是……啊……他害我……”他突然斜丝力竭地叫道，吐血而死，怒目上翻，不能瞑目。
　　我只觉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
　　当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床上，刘太医镇和子君低语着什么。我闭目思索，觉得是不是该注意些什么了。这皇宫，真的如表面上一样平静吗？苏轼云：“高处不胜寒。”以前读到时还觉是词人的多愁善感，现在想想，的确如此。沬央皇帝，有多少人在觊觎这个位子？未央虽是由卜神问天选出，但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稚嫩少女，真的可以服重吗？即便可以让天下百姓尊服，但朝中那些明争暗斗的势力呢?世袭王朝尚且有人谋权篡位，难道这禹传子家天下的故事就不能在沬央王朝上演吗？无论是那个空间，人心其实是相同的。所以，历史上才会常常有惊人相似的一幕。卜神、朝中大臣甚至是子君我究竟可以信任谁？高处清寒，谁人知晓！
　　我起身想要问个究竟。子君见了，前来搀扶。兰花气味弥散在空气中。
　　“不碍事。”我轻摇头。他眉头一皱，不再向前。
　　望着他深蓝的深邃，我问：“究竟怎么了？”
　　“没事，刚刚在竹林中毙亡的是失踪已久的曹太医。已经交于刑部去查明了。”他语气一如事外般平缓。
　　我紧盯他的深蓝，一字一句地说；“你为什么还能如无事般！ 那太医一看便知是被人用酷刑折磨至此的。他竟说有人要加害于我，但还未说出元凶姓名便爆毙，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还有，为什么我会晕倒？我身边值得信赖的人，究竟还有多少？”
　　他修长的身子一震，深蓝沉郁了许多，开口道；“这件事我自然会查明。刘太医诊断说您是中了迷香才会昏倒在地。这应是内贼所为。”他移开目光，“殿下若是觉得无可交心之人，若您有心事，我愿洗耳恭听……”
　　“你为什么在我弥留之际叫我央儿。”我平静的打断他。
　　他不语。
　　“还有，为什么当我醒时你会用我入怀忧喜极而涕？而现在，只是那么远远的‘殿下’二字。”突然很想知道他对未央到底是怎样的情愫，是喜欢，是玩弄，是恭维，是职责，是阴谋，还是——爱。我，作为一个失忆的未央，替她去问他，不管曾经有过什么。
　　“你真的要知道么，未央。”他叫起她的名字。
　　“嗯，很想。”我答道。
　　“那好，明晚亥时，你在上次的聆雨轩等我。”他背过身去，语气温和了许多。聆雨轩？他怎么会知道？或许，他一直在关注着她。
　　我淡笑；“好。”
　　他推门，默然转身，目光有些犹豫：“要小心莫尘。”
　　“莫尘？”这个名字很陌生。
　　“就是当今卜神。”他沉声道。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人气很冷啊，呵呵，希望大家多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