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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良嫔白秀   “转眼 ...

  •   “转眼入冬了,见母后皇太后精神还好,奴才也就放心了。”先前才新晋的婉嫔因了同青轩那一点远方亲缘,时不时来西暖阁坐坐,说是来请安,总也不至于拦着,青轩也就只得笑脸迎着,有一搭没一搭回着话。
      “回主子的话,”飞雪轻步进了暖阁,俯身道,“方才内务府的公公来请安,说是下个月冬至节,照规矩宫里头是要赐宴的,万岁爷近来国事繁忙,让他们来问主子意思,一切由主子打点。”
      青轩抱着手炉倚在榻上,听了这话后也只是点一点头:“先打赏吧,本宫晚些时候去东暖阁看看姐姐,问问姐姐意思。”
      飞雪应一声施礼出去了,婉清听她二人对话,本端着茶盏不语,见飞雪走了出去才笑道:“皇太后暂代凤印之值,可是也太辛苦大了。”
      “幸得几位后妃贤德,后宫太平,本宫也没什么事。”青轩揉着头同她客套。
      “奴才有一事想请教皇太后,”见青轩点点头,婉清道,“奴才进宫还不到两个月,不识宫里规矩,还望皇太后提点,万岁爷赐宴,奴才们可要帮着什么?”
      青轩微微皱一皱眉:“冬至赐宴历来是宫里的规矩,这也是新皇登基头一回朝仪赐宴,后宫各主也是要出来露个脸的,何况这冬至一过,年节也不远了,宫里大宴小宴不少,你们也得懂着规矩知进退,”然后侧一侧身,向着晓烟道,“明日指派两个老到些的嬷嬷去婉嫔良嫔宫里去吧,都是一宫主位,哪里能没个人提点着。”
      晓烟道“奴才知道了”,婉清只觉脸上有些红,又忖着该传午膳了,便起身行礼道:“见皇太后大安,奴才就放心了,不多叨扰皇太后,奴才告退了。”
      青轩点点头:“有劳婉嫔挂心,也紧着自个儿身子,晓烟还不去送送。”婉清谢恩出了去,青轩放下手炉站了起身,却见飞燕走了进来。
      “婉嫔娘娘来的还真是勤,”飞燕请了个安便笑道,正见了青轩的眼色示意她不要多说,又笑着加了句,“奴才可没有妄议主子,只是这位娘娘来咱们宫里可真是熟络。外头都说婉嫔有三分像咱们主子,那便够是真真的美人了,难怪皇上近日多有宠幸。”
      飞燕说完便去收拾桌上的茶盏,却见青轩立在榻前,脸色微微白着,也没有抱着手炉,忙问道:“主子可是冷着了?奴才该死,这两日天凉,主子怎么也不多穿件?”
      青轩眼神动了一动,轻道:“不碍事,本宫有些乏了,回房去歇一歇,午膳免了吧。”顾不得飞燕还在身后说着什么,青轩转身往寝殿走了去,只觉那北风刺骨地刮来,叫她从头到脚都冷彻了。
      晓烟见了,只心中替着主子难受,转脸冷对着飞燕,挑眉道:“后宫的诸位娘娘,不单单是你我妄议不得,咱们主子都不愿多说什么,这位婉嫔日日来得勤,总有人在后头嚼舌根子,主子也不想干涉后妃争宠,心里烦着,你说这些不是叫主子心里更烦么。”
      飞燕自知说错了话,只吐了吐舌头,心中也大有悔意,忽而眼珠一转,道:“若是如此,咱们何不也请上其他几宫娘娘来咱们这儿坐坐,不会拂了那婉嫔的面子,又显得咱们主子不失偏颇,不是正好?”
      晓烟心知飞燕不清楚个中纠缠,也不便多说,只繁衍了一句:“哪里有这么简单,还是听主子意思吧。”

      青轩静静听完下头跪着的宫女哭诉,叫飞雪去把她搀了起来,自己端起手边一盏温温的茶,饮了一口,缓道:“此事,你可有向别人提过?”
      “回皇太后的话,奴婢不敢说……”那宫女抽搭着,满面泪痕。
      “你所说的话,本宫一句一句都记下了,事关重大,也不能听你一面之词,本宫一定会查清楚,若真如你所言,必还你公道,若你方才所言有虚,那便是诽谤后妃,罪同欺君,你可清楚?”青轩一双凤目微微一眯。
      “便是给奴婢一百个胆子,也不敢欺瞒皇太后,但求皇太后明察,奴婢便是死了,也能瞑目。”那宫女听了此话,立刻挣开飞雪的手又哭着跪了下去。
      青轩不欲多看,只摆摆手叫飞雪把人带了下去,自己仍坐在原处,右手在案子上略敲了一敲,终于一定神,起身:“晓烟,咱们明儿就去那良嫔娘娘宫里看看去。”

      延禧宫里笼着淡淡的苏合香,青轩一面品着茶,一面去打量坐在身侧的良嫔,白秀。
      脸色仍是一如地透着几分苍白,身上瘦得厉害,眉目脉脉含情,极是精致,但面上,却隐隐透出来一股淡淡的傲气,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
      虽然与这位良嫔相交并不深,左不过请安时她清浅地客套上几句,但青轩却对这白秀有着几分好感,各宫妃子,唯有她有这般不落尘俗的淡然,从不谄媚阿谀,安分地守在着延禧宫里,守着自己的一份清静。
      所以,听了那宫女的控诉,她是不信的,这样一个看上去与世无争的女子,又怎么会为了宫女弄丢了对耳坠子就滥施暴刑。所以她把这事压了下去,亲自过来看看,这件事虽不是白秀做的,但必有一个幕后的主使。
      “良嫔脸色一向不太好,可有请太医号平安脉?”青轩放下茶盏,淡淡一笑。
      “多谢母后皇太后关心,太医看过,说并无甚大碍。”那佳人微微一低头,秀美的脸上别有一番瑰丽。
      “本宫见着,良嫔这脸色却是比刚刚入宫的时候要更苍白了,还是叫太医好好瞧瞧,别让科尔沁旗的人看了,说良嫔在宫里受着委屈。”青轩浅笑。
      “是。”白秀略一低头,只是应着。
      “今儿本宫特特过来,一则是看看你,二来呢,也有些事要交代你。”青轩故意拖了一拖语气,却见白秀只是点点头,并不搭话,就继续说道,“良嫔入宫,也有个把月了吧。”
      “回皇太后的话,是一个多月了。”白秀终于回道。
      “这宫里的规矩,多少还是要学着点,”青轩略眯一眯眼,“不管如何,行事都得按着祖宗家法来,免得落人口实,良嫔说,是也不是?”
      “皇太后教训的是。”白秀低眉道。
      “晓烟,”青轩侧一侧身,视线却仍旧不离开白秀,“把本宫叫你找的那对耳坠子拿来,给良嫔看看,可还中意。”
      “是。”晓烟上前,双手奉了一个锦盒到白秀面前,白秀略一迟疑,起身谢了个恩收下了。
      “良嫔不必客气,看看这样子可还喜欢?”青轩低笑着端住手中的一盏茶。
      “皇太后赏赐的,自然都是上品。”白秀恭敬地打开来,浅笑道。
      “本宫听说,你宫里有个宫女,叫做琴琴,可是?”青轩见她收好锦盒,终于端出这一问。
      “不敢欺瞒皇太后,是。”白秀眼神微微一闪,起身低首道。
      “良嫔坐,没什么大不了的事,”青轩摆手示意她坐下,一面继续道,“只是这宫里人多嘴杂,难免有爱嚼舌根子的,传来传去,这话就不怎么中听了,本宫自然要护着各位娘娘,所以就来跑了这趟,想听听良嫔自己怎么说。”
      白秀不肯坐下,反而屈膝跪了下去:“奴才不知道皇太后听说了什么,只是琴琴既然做错了,奴才忝为主子,就理该处置。”
      “赏罚分明固然是好,不过这是在宫里,即便是罚个宫女,也放着吩咐内务府的人去做,动用私刑,乃是大忌。”青轩语气一重。
      “还望皇太后恕罪,奴才只是想着,那琴琴是随着奴才从科尔沁草原来的,她犯了错,自然奴才要给她指出来。”白秀叩道。
      “不管是打哪儿来的,咱们现在是在这宫里,就得守宫里的规矩,”青轩将那茶盏一放,“说说,到底是为了什么,把个丫头打成那惨样子?”
      “皇太后恕罪,奴才并无意重伤琴琴……”极美的脸上有了几分慌乱,白秀依旧俯身跪着,不肯抬起头。
      “看良嫔的样子,一对耳坠子也不似那般看在心上,那究竟是为了什么?”白秀只管跪着,并不答话,青轩那头上却又微微疼了起来,前几日只当是天骤冷受了点寒,并不甚在意,现在也乏大了,便起身,道:“良嫔好好想想,本宫先回去,等着你来回话,这事可大可小,就看良嫔,愿意怎么做了。”说罢,扶着晓烟的手走了出去,只听得白秀在身后问安。

      方才到西暖阁,飞雪便急急迎了上来,面上带着焦虑的神色,福了一福便道:“主子可回来了,昨儿来咱们宫里的那个宫女,在秋离殿悬了梁了,惊动了东暖阁那边,圣母皇太后大怒。”
      青轩心头一震,抬手按按太阳穴:“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昨儿夜里,今天发现的时候,早就救不回来了,宁贵妃也被宣了来,主子还是去看看,那边来请了好几次了呢。”飞雪忧心道。
      青轩强打精神,只得点点头,带着晓烟过去,一进门,便见佟佳氏铁青着脸坐在榻上,芊宁坐在手边,端着一盏茶,目光状似无意地飘忽着。
      “姐姐,身上可好些了?别跟些丫头置气,没得白伤了自个儿身子。”青轩强笑着走去,在佟佳氏下头坐住。
      “哀家也知道,凤印在妹妹手里头,后宫的事,都是妹妹做主,可是现在这人命都闹出来了,哀家也是怕妹妹事多了忙不过来,这才叫了芊宁,看看能不能替妹妹分忧。”佟佳氏扯起个笑来,却转瞬即逝。
      “姐姐这说的是哪里的话,妹妹才疏学浅,生怕不能担此大任,全靠着姐姐提点,才不至于出什么大的漏子,这回的事,妹妹自知兹事体大,正想着过来问姐姐如何处置。”青轩依旧持着几分笑。
      佟佳氏也回了一笑,便向着芊宁“哼”了一声,芊宁这才慢悠悠放下茶盏,向着青轩道:“臣妾也不过是个没权利没见识的妇道人家,左右也没什么主意,不过既然皇额娘有了吩咐,臣妾就向皇太后转述了来,依皇额娘的意思,那丫头虽然是悬了梁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了良嫔妹妹的由子,不罚上一罚,对宫里也没法交代。而且,这丫头去得不明不白,要说是委屈,恐怕也有些牵强,所以臣妾以为,此事疑点甚多,良嫔妹妹那里,还要好好查证。”
      青轩听了此话,知道芊宁必要揪着白秀不放了,便说道:“良嫔也不是生事的人,这次罚个宫女虽然过了些,也是那宫女本身有错,那宫女是自戕的,在宫中是个大忌讳,传开了始终是不好。”
      “皇太后也知道,蒙古那边,朝廷一直是笼络为主的,可是自先孝庄皇太后去了之后,蒙古日渐式微,任谁都要急了,所以臣妾以为,良嫔妹妹的事,可不能就这么搁下了,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咱们谁都不好说,如果就这么揭过不提了,将来有什么后果,臣妾可担不起这个责任,相信皇上那边,虽然宠着良嫔妹妹,但也分得清轻重,能了解咱们一片苦心”芊宁略一住口,看到青轩脸色微微发白,便勾起一抹冷笑,继续道,“后宫的大权在皇太后那儿,臣妾也不敢擅作主张,还是要问皇太后的意思。”
      青轩听她搬出了蒙古势力来,知道这事断不会三言两语草草结案了,只觉一阵头痛欲裂,只得强撑着说:“一切听凭姐姐做主了,宁贵妃只管去查吧,本宫这几日头痛得厉害,这便先回了,改日再来陪姐姐说话。”说毕又同佟佳氏客套了几句,起身便要出去,芊宁却走上前扶住了她的小臂,道:“臣妾送皇太后回去。”那眼神虽似在笑,却分明别有深意,青轩只得点点头,便随着走出去。
      “臣妾一直想不明白,皇太后为何替那良嫔说话呢?良嫔,可是圣眷正浓呢。”芊宁扶着青轩的手,一边用低低的,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道。
      这话听似不可理喻,却叫青轩浑身微震了一震,口中只吐出个“你……”字,便听芊宁接下去说:“皇太后可别惊疑,真当我是傻子么?我早就知道你们的事,我一清二楚,可是我就是不说破,我知道你们两个现在的身份,你们活该一辈子也不能在一起!”
      青轩心下顿时一阵冰凉,只见芊宁一双美目中刻骨的冷意,言罢芊宁便在她肘间轻轻一推,口中说:“晓烟,好生照顾你家主子,本宫改日再来问皇太后安。”
      听得她的脚步声越走越远,青轩只觉脚下一阵虚浮,整个半靠在晓烟身上,任晓烟揽着她回去,她却梦游一般,只觉脑子嗡嗡作响,才一踏进西暖阁,她便身上一软,昏在晓烟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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