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赫遗梦》青昙

3、后宫佳丽 这一日傍晚

　　这一日傍晚，西斜的阳光难得有几分暖意，吃过茶，青轩带了晓烟走到东暖阁去，刚一进去，便听到佟佳氏低低的笑声，一看，她身侧坐着两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姐姐这儿可是热闹。”微微一笑，走上前去，晓烟已经俯身行礼，那两个女子一见是她，忙起身便拜。
　　“罢了罢了，听见姐姐这么高兴，可是有什么喜事？”青轩走过去，坐在佟佳氏身边的榻上。
　　“哀家这是看着芊宁和玉蓉刚刚晋了位，皇上的后宫也着实单薄了点，从满蒙亲贵的女儿里挑了这两个端正的姑娘，想一并纳进来，正想着叫妹妹来呢。”佟佳氏半靠在小案几上，略一眯眼。
　　原来是纳进后宫的妃子，青轩这么一想，心下便像揪了一下似的，只是转了视线，硬硬笑着：“还是姐姐想得周到。”
　　“还不快跟皇太后请安，说起来，婉清还是妹妹的远亲呢。”佟佳氏瞥一眼立在一旁的两个女子。
　　“奴才钮钴禄氏婉清，见过母后皇太后。”着一身紫色衫子的女子率先作礼，盈盈道，旁边浅黄宫装的女子随即拜道：“奴才博尔济吉特氏白秀，见过母后皇太后。”
　　青轩忍住了不去想心头烦乱的事，打量这两个女子，白秀略高些，面色却有几分发白，人说蒙古科尔沁出美人，这就是不折不扣的一个例子，灵动的双眸，皓齿丹唇，我见犹怜，略瘦的身段更显动人。婉清粉面含笑，那眉目之间，似乎与自己有几分相像。
　　“婉清姑娘，”青轩微微皱了皱眉，似在思索，“钮钴禄氏，你的额娘可是姓富察氏？”
　　“正是，奴才逾礼，奴才的额娘与皇太后的额娘算来还是远堂姐妹。”婉清答话。
　　“哦，”青轩点点头，“家里人可好？”
　　“托皇太后的福。”婉清似乎有几分欣然。
　　“嗯，”青轩又转了眼去，“白秀姑娘是科尔沁亲王府的人？”
　　“回母后皇太后，是。”白秀低头回话，神情淡然自若，却似乎有并不沾染凡尘的超脱之感。
　　“姐姐果然好眼光，这两位姑娘，容貌性情都是绝佳的。”脸上的笑不知道有多假，却没有别的法子，心里只是生生地扯着痛意。
　　“宁贵妃到。”内监长长的通传声音传来，佟佳氏心中一抽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摆摆手示意青轩坐下。
　　“皇额娘！”芊宁一进门便叫道，看了这满屋子的人，只一愣，目光便冷彻了，握紧手心说道：“见过两宫皇太后，”看着那两个向自己道“宁贵妃吉祥”的女子目光如毒。
　　“芊宁，怎么不知道顾着身份，没看哀家这里有客吗？”佟佳氏微微皱眉，一面说着，一面却又招呼芊宁挨着自己身侧坐下。
　　芊宁并不退让，于是走去坐下，冷然开口：“臣妾是听下人乱嚼舌头，特意过来向皇额娘问个明白。”
　　“乱嚼舌头？”佟佳氏挑挑眉，“都说了些什么。”
　　青轩只觉头嗡嗡作响，几乎听不清她们说了些什么，却见芊宁犹豫再三，终于是没有开口。
　　“有什么话就说吧，母后皇太后自不是外人，这两位，”佟佳氏微微一顿，抬眼看着芊宁，“这是哀家为了给皇上充实后宫选的秀女，听去也无妨。”
　　芊宁面色刹时灰白，死死盯着下面坐着的两人，手不自觉微微抖着。
　　“姐姐，”青轩硬生生开了口，“妹妹刚想起来，太医前些日子吩咐下来的药还煨在炉子上，过了时辰怕坏了药效，妹妹可是要先回去了。”说着便起了身，示意飞雪过来扶了扶。
　　“既然是太医的吩咐，那自然不能长留妹妹，妹妹可要小心调理，姐姐这几日也身上不爽，劳烦妹妹走动了。”佟佳氏面露关切之意，柔声道。
　　“姐姐说哪的话。”又客气一句，便扶着飞雪匆匆走了出去。佟佳氏目送青轩走远，转向下面坐的那二人：“白秀，婉清，天色也不早了，我此前还答应着萧太妃让你们两个去陪她说说话，萧太妃也闷了些，我叫个丫环领你们过去，你们陪萧太妃用晚膳吧。”
　　“是，”那二人起身答礼，“奴才告退，圣母皇太后，宁贵妃万福。”然后跟着佟佳氏的贴身丫环丽珠出了去。
　　佟佳氏自顾吃茶，芊宁却憋不住了话：“姨妈，你真要给皇上充实后宫？！”
　　“芊宁啊，”佟佳氏放下茶盏，拉过她的手，意味深长道，“你是哀家的亲外甥女，哀家不向着你向着谁？皇上如今只有两宫妃子，纳别的人是迟早的事，但是你放心，皇后的金冠，绝对不能落到别的人头上去。”
　　“姨妈这话叫芊宁不懂了，姨妈若真是做如此之想，为何还要帮着皇上纳别的人呢？”芊宁咬紧下唇。
　　“放眼宫中，能跟你一争的只有玉蓉，哀家这次找的这两个姑娘，她们连争都没处争，你只要好好跟她们处好，让她们做你的心腹，帮着你笼络着皇上的心，又显得你大度容人，这后位还有悬念吗？”佟佳氏语气一低，“进了宫，别想独霸圣宠，皇上不是你自个儿的，你记着哀家这句话。”
　　芊宁动了动唇却吐不出一句话，良久，冷冷地挤出一个笑：“这种话我心里也想过无数次了，可叫我笑着去……我做不到！”

　　三日后，圣母皇太后处降下懿旨：新皇登基，为充实后宫，特选容貌出众，才识过人两位亲贵之女，博尔济吉特氏，钮钴禄氏，分封为良嫔，婉嫔，赐居延禧宫、永寿宫。

　　“回主子话，惠明公主已经返回宫中，刚过了神武门，就到慈宁宫来向两宫太后请安。”飞雪上前回话，青轩闻言微微一笑，站起身来柔声吩咐：“还不着人沏上新茶。”
　　“是。”飞雪领命，带着下面的茶水丫鬟亲自走了去。青轩似是等不得了，踱出暖阁门去，望了一望，终于还是坐回主座。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得长长一句“惠明公主到。”
　　青轩立时站了起来，看着一袭浅粉牡丹绣旗装的女子快步走进门，粉面上满是动人的笑意，刚想动唇，却微微欠了身道：“给母后皇太后请安。”
　　青轩眉心微微一动，立在原处：“罢了罢了，惠明……”叫了一声却说不出话来，晓烟在一旁见了，便带了房中一众下人走了出去，掩上暖阁的门，青轩这才道一句：“惠明，你可是回来了……”
　　“皇太后……”惠明回一句，却被青轩打断：“你如此叫我？这儿只有我们两个，我想听一句别的称呼……”
　　惠明快步走到她身前，声音微微有些哽咽：“青轩，你瘦多了，这一个月一定难熬极了。”
　　青轩眼中一热，握住惠明的手道：“瘦了么？我倒是觉不出来，不过你的气色却是好多了，来，我们坐下说。”青轩拉她坐在软榻上，脸上浓浓的笑意。
　　“青轩，我去这一个月，在外面远远隔着，已是度日如年了，你日日面对着，心里一定难受过我百倍。”惠明轻轻道，语气中颇有心疼之意。
　　“别说了，都过去了，”青轩勉强笑着，“倒是这一个月你不在，端姐姐又身上不爽，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我这不是回来了嘛。”惠明甜甜一笑，让青轩心中宽慰不少。
　　此时却听得外面长长一句“皇上驾到。”青轩手心微微一紧，惠明了然而心疼地看了青轩一眼，起身，外面早有内监推开了门，成泰快步走进来。
　　“给皇兄请安了。”惠明走前几步，笑道。
　　成泰回以一笑，却微微侧身，对着青轩不近不远地一句：“皇太后吉祥。”
　　青轩波澜不惊地轻轻摆手：“皇上不必多礼。”
　　惠明见状示意内监退出去，掩上门，笑对成泰道：“一月未见，皇兄更添威仪了，可有惦着惠明？”
　　“那是自然，”成泰看着惠明，“可住得惯？”
　　“盛京可是冷得多了，”惠明回话，“不过王府里暖炉锦被一应俱全，照应得自是极好的，这几日姑妈身上好多了，所以惠明就回宫来了。”
　　“嗯。”成泰轻轻点点头，嘴边线条很是柔和。
　　“说起来还没去西暖阁请安呢，”惠明似是想起了什么，“惠明先去给圣母皇太后问声安，皇兄你们先坐，我立时回来。”说毕走了出去，有意无意地又掩上了门。
　　房中一时静了下来，青轩坐在软榻上，手中把玩着茶盏，视线有意无意地瞟向门口，成泰立在原地，直直盯着她，终于低低开口：“皇太后可是觉得不自在？”
　　青轩心下一冷，手指微微颤动：“未知皇上何意？”
　　成泰轻轻“哼”了一声：“即使与朕共处一室，怕是也叫皇太后极是不自在吧。”
　　“皇上何以如此以为？”青轩转了视线，直直与他对视，一双秋水似的明目中清晰映出他明黄龙袍的身影。
　　成泰唇角略带嘲讽地一扬：“难道不是？管是国宴还是东暖阁见了，或是过来问个安，皇太后都面露焦急之色，怕是一时半刻也不愿与朕相处？”
　　“皇上误会了，本宫从无此想，”青轩站起身，向门口走去，“惠明公主既然回宫，便叫下人预备今晚设个家宴，给公主接风，也好叫公主见见几位后妃。”说到最后，竟是不由得加重了语气，心里正暗暗地恨着自己的沉不住气，却在走过成泰身边时被他大力握住了腕。
　　“你在乎的，是不是？”成泰捉住她的腕，方才那一刻她的语气，他如何听不出来，她竟然还是在乎的，那一刻，心中忽地狂喜。
　　“皇上！”青轩低低一呼，大力要挣出来，“皇上这，这成何体统？！”
　　“谁管体统，你告诉我，你方才，你明明是在乎的！”成泰盯住她的双眸，低低吼出。
　　青轩一横心，挣出手，冷道：“本宫越发听不懂皇上的意思了，只是还要提点着皇上一句，礼法体统，皇上须得时时记清楚了！”言毕，立刻走了出去，一推门，晓烟迎了上来，手只一伸，脚下已经有些虚浮，扶了晓烟的手，强做镇静道：“吩咐下去，叫御膳房准备一袭公主爱吃的菜。”
　　暖阁内，成泰仍立在原处，嘴角微微上翘，你果然是在乎的，平日伪装得再好，也不能永远装下去，你不知道这对我有多重要，青轩……

作者有话说

　　有不懂的耐心看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