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
-
许莲子突然接到罗元娘的传唤，心里不能说是不吃惊。
“叫我去？”她对着那个丫鬟又确认一遍，冷笑道，“夫人又打什么主意呢？”
那丫鬟是罗元娘院里的二等丫鬟，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被她这毫不遮掩的话气的脸通红，又不敢直接辩驳回去，只能硬邦邦地重复：“姨娘，请！”
许莲子冷笑一声，叫绣橼来给自己换身衣服。
绣橼吓得脸都白了，以为罗元娘要来秋后算账，给她梳头的时候手都在抖。
许莲子忍不住弯起嘴角，伸回手安抚地拍了拍她，说：“没事，她不敢把我怎么样，给我梳个好看点的发型，打扮漂亮点儿，咱们气死她。”
她是真的觉得没什么，罗元娘叫自己去无非打打嘴炮，她既不能给自己用刑又不能把自己退回去，最多给自己立立规矩之类的。可是自己会听吗？
绣橼看见她这么有底气，自己心里也没那么慌了，卯足劲给自家小姐打扮，力求艳压全场。
许莲子挑了一件豆绿色柿蒂纹杭绸褙子，下身穿了一条松花色绣梅竹菊襕边的挑线裙子，绣橼给她梳了一个高髻，发间戴了串莲子米大小的珍珠发箍，又零星嵌着几个绿松石钿花，整个人如同春日里最嫩的一束柳枝，鲜妍娇媚。
她满意地冲镜子里的自己点了点头，嘱咐夏月留下看家，带着绣橼和冬月走了。
走之前特意叫过夏月，小声说：“晚饭前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去找侯爷，说我被夫人叫走了，至今未归，知道吗？”
夏月紧张地点点头，目送她们主仆三人离开了。
许莲子跟在那个丫鬟的身后走，身后是冬月和绣橼。
她好整以暇的打量着路上的风景，不得不说侯府的绿化做得很不错，院落与院落之间不是冰冷的垒砌到一起，而是在花木掩映间错落有致。
好像侯府分得是前朝长公主家的后花园，她分心去想看书时的细节，自己当时还好奇，一个花园子怎么住的下这么大一家。
如今看来倒像是个别院。
走了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院门前，院里有几个未留头的穿官绿比甲的小丫头值守，却丝毫不闻人声，安安静静，莫名觉出几分压抑。
许莲子跟着那个丫鬟来到正屋的门前，打帘的小丫头亲热地喊了一声“玉扇姐姐”，撩起门帘请他们进去。
许莲子丝毫不在意小丫头打量的目光，低头走了进去。
迎面就是一片金光闪烁。
地上铺的是光滑如镜的金砖，梁上绘着描金的图案，中堂供着一副菩萨图，香炉居然是珐琅彩的。菩萨图下是一张长案，左边供着一座羊脂玉佛手，右边是一樽天青釉面花瓶。
向左边看，次间中央立了个多宝格，摆着玉器、青花、珐琅彩、宝石盆景，向右边看，立着一个嵌玻璃的紫檀木槅扇，上面的玻璃五颜六色，看得许莲子几乎花了眼。
这罗元娘在哪呢？
身边的丫鬟好像把她的腹诽当成了受惊过度的失神，优越感十足又略带轻蔑地开口：“乔姨娘，这边请。”
许莲子面不改色地跟着她向右转，心中暗暗咋舌：怪不得刘姥姥进了怡红院就找不到门，要是把自己扔进去，估计也要被困在里面。
这也太华丽了吧！
绕过屏风，就是正常的卧室摆设了。许莲子看到一个脸色蜡黄的少妇倚在黑漆钿镙床里，旁边一个妈妈垂手站在床边，正目光不善地盯着自己。
哦，陶妈妈，许莲子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习惯性地冲她露出一个微笑。
陶妈妈嫌恶地撇过脸，看起来似乎受到了冒犯。
罗元娘没看见这眉眼官司，看到她进来，招呼丫鬟搬过一个绣墩来，许莲子从善如流地坐下，心中对罗元娘的敌意已经少了很多。
说实话，她对认人有点不擅长，如今面对面坐着，才看清了罗元娘的长相。她的脸色已经是很难看的病人独有的蜡黄了，简直像冷硬的豆皮，对着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她的生气都变得有点无理取闹。
或许是因为死者为大？许莲子对自己心理状态的转变好奇不已。
罗元娘先笑着开了口，语气里有一股高高在上的骄矜：“乔姨娘，这次叫你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问问你的情况如何，毕竟从你进门之后，既没有请安，也没有磕头，我也不知道你在侯府住得惯不惯，有没有什么难处。”
她停下来喘了口气，继续说：“这样吧，你明天早晨来请安，我把其他几位姨娘介绍给你，这样彼此还有个照应，以后你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去找他们商量。”
许莲子看着她一副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样子，心里莫名有点膈应。
为什么她都病成这样了，还这么能折腾，大家相安无事不好吗？
说来说去还是要给自己立规矩，许莲子有点不懂，她是真的觉得能靠主母的身份拿捏住自己？
可能那杯茶还是太轻了。
她波澜不惊地开口：“您忘了吗，我的禁足还没解除呢。”
罗元娘看起来有些宽慰意味地笑了，好像在看着害怕受罚的不懂事后辈：“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找个机会和侯爷说一声就是了，一句话的事儿。”
许莲子有点不开心，来到这里也没有人上茶，要是手里多个茶盏，她的姿态就能更气人些。
看来还真是把自己叫来训话的。
她凉凉的笑了，拖长了声音道：“这样不好吧，夫人？”
不等罗元娘回答，她就自顾自的说下去：“不是禁不禁足的事儿，我从来就没想过来给你请安，就算我安安稳稳拜了堂，你也别想拿主母的身份压我，因为我——”她反手指着自己，一字一顿道：“从、来、就、不、认、你！”
罗元娘被她口出狂言气的一哽，一瞬间好像被激怒的蛇，高高地直起了脖颈，声音尖利道：“不认我！那你还要认谁！”
许莲子本来要翻个白眼儿说谁也不认，突然福至心灵，一个主意涌现出来。
她有些恶意地笑道：“十一娘啊，我认她作主母，她可比你厉害多啦！”
不等罗元娘反应过来，她就噼里啪啦地说：“十一娘又温柔又有主意，你不知道吧，她刚嫁进来就讨的太夫人欢心，太夫人亲自带她出门应酬，没有多久就拿了三夫人主持中馈的权利，五爷五夫人也被她哄得服服帖帖的。哦，还有侯爷，侯爷最喜欢他的小娇妻啦，恨不得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哎呀他们恩爱的啊……”
她欣赏着罗元娘惊愕又扭曲的脸，意犹未尽地说：“……嫁进来第二年，十一娘就生了一个儿子！太夫人和侯爷最疼这个儿子了！”
许莲子笑容邪恶地补充：“谆哥儿都要往后排呢。”
罗元娘一脸惊恐，犹在强撑：“你怎么知道！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
许莲子一脸无所谓，说：“我不知道，我就是在胡说八道，你不信就自己看好了。”
说到这里，她好像才发现自己失言，故作惊讶地掩住了口：“哎呀，我给忘了！”
罗元娘赤红的眼睛盯住她，看她露出一个近似怜悯的微笑，轻快地接着说：“你活不到那个时候了。”
这句话似乎是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罗元娘好像受到了极大刺激，弯下腰“嗬嗬”喘气，手在胸口乱抚。旁边的陶妈妈急的一叠声叫人，屋里的丫鬟都手忙脚乱，有的倒水，有的拿药。许莲子就趁他们乱作一团时，冲绣橼冬月做个手势，悄悄退了出来。
出来后，许莲子面色如常，脚下却走得飞快，一路几乎跑回自己的小院，进门后吩咐夏月关好门，才终于放下心，重重地喘起气来。
一边喘气，一边回想在罗元娘屋里发生的对话，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爽，太爽了！
让罗元娘知道自己引狼入室，让罗元娘心惊胆战，让罗元娘头疼去吧！
绣橼战战兢兢地给她倒了杯茶，小心道：“小姐，你刚才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小姐刚才可真是太吓人了，简直像被鬼上身……呸呸呸！绣橼连忙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许莲子笑着看向她，眼睛因为刚才的大笑亮晶晶的，说：“当然是假的啦！我又不是神棍，驴她一下而已，看把她吓得！”
绣橼松了口气，嗔怪地看了她一眼，说：“您刚才说的也太像回事儿了，简直像亲眼看到过一样。”
许莲子只是笑，也不说话，冬月看着自己的这个新主子，心里有些迷茫。
姨娘刚才说的，到底是真的假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