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说好的周行 ...
-
说好的周行川后来陪着肖景吃了很多顿饭,多到都快忘记两个人第一次面对面坐在人流里,的那个时候,都快忘记他们也有过曾年纪尚轻无忧无虑的时候,后来他仔细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到底是个孬货。
在快餐店里被激发的同情心让小少年壮志凌云的私心立了个flag,我每周至少要陪这个人吃两顿晚饭,然而回家以后不得不面对现实,夫妻混合拷问:“我们都回来了,你怎么才到。”
吧唧拍熄了周行川心里头正熊熊燃烧的小火苗,还没措好词反驳,左轶一看他有张嘴的念头,‘哐’的一声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你是不是想以后都被我们带着去听那些叔叔阿姨问你这次考了第几名或者,啊,川川表演个节目来看看吧。”
皱着眉,乖乖闭嘴,去厨房摸了瓶牛奶,插上吸管就往嘴里塞。
左轶不依不饶:“你还没回到我你干嘛去了。”
周行川含混着回答:“我们班一同学,家里没人,就搭伴吃了个饭,人多了点排了一会队。”
话说完,快速的在脑子里过了好多种晚餐选项反正是不能有KFC的,不然左轶以后绝对会让他去接受一群成年人逗狗似的的摸头杀,还有川川表演个节目吧我呸。
万万没想到,左轶的重点居然不是你吃了什么,而是:“男同学女同学?”
周行川给噎住了,一大口牛奶堵在喉咙下不去上不来,硬生生撑的他喉咙管发疼,左轶见他不说话,于是眼观鼻,口观心觉得自己大概一不小心戳穿了儿子早恋的星星之火,有一丝愧疚:“妈妈很开明的。”
总算给吞了下去,喉咙管疼的仿佛马上要炸开:“男的!和我一个性别的!”
那句‘你一个当妈的能不能像个当妈的’及时被拴住,敢和左小姐大声说话,不代表他真的敢惹毛左小姐。
左轶满脸不信,好像真的就认定周行川今晚不正常:“叫什么?”
“肖景,你问班主任,你问问问!”
看儿子一脸坦荡荡左轶偷偷的失落了一小下下,一股后继无人的悲壮感由心而起,这儿子怎么乖的都不像是我生的呢。
好歹是一根脐带上连着的母子,虽然左小姐没有说出心里话,但周行川还是很能满足母亲大人的夙愿的,只怕是以后叛逆起来左小姐会招架不住。
人家是要长江后浪拍前浪,将你们各位前浪拍死在沙滩上。
后来一周两顿饭的flag没能兑现,周行川长舒了一口气,还好没把话说出来。
左轶看似宽厚开明,闲来无事还能和周行川怼上一怼,但实际上并不算是一个好说话的家长,她会尽量去满足周行川一些物资上的需求,但在人生自由这一块,抱歉,未成年没有资格说话。
但凡是在任何涉及到做人做事的原则问题上,左轶就会不依不饶,非要你长记性。
比如节假日和朋友出去玩,八点就会打着电话勒令他回家。
比如一周有五十的零花钱,用光了那就一毛也不会多给。
甚至周川年幼无知的时候闹过一次离家出走,深更半夜摔门而出蹲在自家楼下,周成文奉命把小孩拎了回去,等待他的不是想象中温暖的拥抱和妈妈错了,看着站自家门口冻的鼻尖通红的小周,左小姐冷笑,转身把周行川的小行李箱提出来,丢给他:“滚。”
从那以后,周行川算是彻底清楚左轶的尿性了,摸索出一套生存法则于是后来挨收拾的次数就越来越少了,与这个当妈的也相处的愈发和谐,不像别的家里青春期和更年期天天炸的跟放鞭炮似的。
这次周行川也能意会,都不用左轶明说,他就知道左小姐是不满了,直接导致的结果是,这个学期再没能陪肖景吃一顿晚餐。
他有些没来由愧疚,虽然肖景也并未向他要求什么,甚至也不知道他所历经的心理活动和那些企图尝试却不敢尝试的小冲动。
那天的雪落了没几天就到了元旦,临近假期纷纷无心上课,每天都躁动的等待着30号,小孩们都难的在深冬里保持着精神抖擞,可惜满腔热情都没有付给科任老师,具体表现为上课满天飞的小纸条,彼此窃窃私语你元旦怎么安排。
班主任没收了一张,怎么安排?让你在作业里去安排吧!
江城有几个商圈,最老的那个有座碑,年年元旦夜都在那儿有跨年活动,许河他们看过去年的照片,于是兴致勃勃有声有色的跟小伙伴们买安利,没见过的就得配上好奇心,几个人被许河的描述的蓝图勾的野心四起。
周行川觉得许河可能这辈子语文巅峰就花在今儿个这事情上了。
黎青渝出声打断:“你觉得你爸妈会让人在外头呆到这么晚吗?”
许河挑眉,一看就是有坏主意的样子:“溜啊,人一睡,那可以不就开门关门的事吗。”
听起来没有难度,但实行起来肯定是有难度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开始思考可行性,大概是太想看看漫天彩带和气球翩飞的画面,周行川一下狠心:“溜就溜吧,你们呢。”
既然有了第一个出头的人,再犹豫也不爷们,大不了被逮着个现行,能揍死我吗?揍不死,翻了篇还是一条好汉,于是纷纷点头附和,约定今晚十一点商场门口不见不散。
然而从头到尾肖景都没有说过话,许河以为他怂了:“静静你不是不敢吧。”
肖景沉默了一会,然后试探着开口:“其实……我妈不在家……我可以正大光明的出门来……呃……不担风险……”
……
……
周行川‘啪’的一声拍了一把桌面:“给我揍!”
然而现实和想象总是有差距的,几个小男孩十一点半站在商场门口,一脸懵逼吹着冷风,看着露天的场地挤挤挨挨都是人群的时候,有点后悔轻听了许河的怂恿,这他妈人流量,进去得瞬间被卷的尸骨全无吧……
黎青渝打了哈欠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会信了许河的鬼话:“我现在能回去吗。”
答案显然是不能够的,来都来了回去可不就是白跑不了一趟。
不过许河也不是真的就胡说八道了,钟声响起的时候,人群齐齐撒手带着欢呼声把气球送上夜空,肖景看自己手里那个气球渐行渐远,混合在五颜六色的长河逐渐融合再也分不清,夜里灯火阑珊,站在空地上也因为巨大的人流而不觉得冷,周行川就站在他身边,肩膀挨着肩膀。
肖景去看他,第一次有了‘周行川是不是长高了’这样的实感。
他看见周行川嘴角往上扬,然后垂下眼眸,睫毛长的令人发指,似是过了很久,又好像是一瞬间,一切都像默片,进度条被刻意拉的缓慢,于是肖景清晰的看见他低垂的眉眼缓缓舒展开,周行川看着肖景,问他:“你看我做什么?”
钟声和笑声振聋发聩,塞进彼此的耳朵,肖景没能听清,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歪了歪头,周行川朝着他勾了勾手指,肖景微微弯腰把耳朵凑过去。
就在耳畔旁侧:“我问你看我做什么?”
脑子还在分别这句话,所有的神经系统开始运作,肖景问自己,‘你有看着他吗’。
“你有,你从来都有。”这话是后来的许河告诉他的,说的分外笃定,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那个眼神就好像恨不得昭告天下你喜欢他喜欢的要死要活,喝了酒以后更甚。”
肖景揉了揉眼睛:“不会吧,那你说他能看出来吗?”
许河很认真的解答小伙伴的疑问:“他又不瞎,他又不傻。”
肖景没来得及回答,许河就在旁边唉声载道:“我再也不会来了!”
黎青渝举双手赞成,周行川也想回应,以表示自己真的get不到这种活动的点,肖景却先他一步开口:“我大概还会来。”
于是周行川那句‘我也不来了’没有说出口,其实今夜也没有太难熬,两个人一起多几次日夜颠倒也没什么不得了。
许河指了指旁边拥吻的情侣:“来干嘛?像这样吗?”
肖景其实没有想这么多,他只是觉得人生是需要仪式感的,不然庸庸碌碌怕会过的不知今夕何夕,他觉得每一个日子都分外重要,他知道人生很长,但也觉得不能因为绵长的岁月而模糊了春秋。
他噗嗤笑出声,几个人往外走,他没骂许河神经病,只评价了一句:“庸俗。”
满脑子声色犬马。
所以说,即便是从2008年跨越到了2009年,自以为长大的孩子到底还是幼稚的小孩,都至此以为着自己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我如果喜欢一个人才不需要在这种时刻吻着来证明。
他还不知道,其实喜欢一个人,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热忱。
其实喜欢一个人,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眼里庸俗的旁人。
你若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怎样呢。
然后肖景有生之年第一次从心里生发了情爱相关的字眼。
他想我会对她好,若是日子阴沉我便让她快乐;若是饥肠辘辘,我便给她四菜一汤一块奶油蛋糕;若是她生气露出爪牙,我只当是愤怒掉进水池溅起来的水花。
我会对她很好,不求回报不去索取的好,这就是喜欢。
可是肖景,你又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