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心上人》柏舟汴野

4、第四章 从学

　　从学校回到家里的那段路公交车只需坐上十来分钟，这个点也几乎不会被堵到半路，回家回的很顺畅，沿途看向窗外的景致，明亮的街灯倒退，一盏一盏渐行渐远，雪势颇大，原本寒风瑟瑟，却莫名觉得温暖,似是一个春风醉人的夜。

　　到站以后三两步跳下车门，他没有带上外套的帽子遮雪，任由白色的晶体纷纷扬扬，回家的步子不紧不慢。

　　站口直走一百来米有个便利店，里面通明，白炽灯笼罩，肖景觉得那像一座岛，在深夜的暖调灯火里格外鲜明，衣服略大，肩膀不宽，背包滑落了一次又一次，扶了第五次的时候肖景走到便利店门口，推门而入。

　　各种食品混杂在一起的味道实在让人难以忍受，带着暖气扑面而来，即便肖景已经试着屏息企图隔绝这种味道，然而效果却实在不怎么样，皱着眉头快速绕道最里头，拿了一袋方便面，转身要走，想了想又放回去换了一个盒装的。

　　便利店里有两个女孩，大学勤工俭学的那种，两个人换着上晚班却都已经和肖景熟的能搭上几句话。
　　女孩接过肖景递来的方便面，一边扫码一边笑他：“你怎么老吃方便面。”
　　肖景从兜里掏钱，翻来翻去也就只剩一张红的：“没零钱。”

　　女孩把抽屉拉开大剌剌的给肖景看，毫不在意的双手一摊：“我这儿也没有，你们这些资本主义家的小孩能不能像个小孩一点。”
　　在几年前那个还没有支付宝的时代，这种情况就只有肖景再东奔西跑去别的店里看能不能换些零的出来，以前并非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状况，换大多数的时候肖景就会干脆不要了，/少吃一顿也没什么。

　　便利店的小姐姐表示：“我现在觉得自己考研从满了希望。”
　　肖景懵逼：“什么说法？”
　　小姐姐：“您这样都能长高那可不是人间处处是奇迹吗。”
　　而打脸的事实姗姗来迟的时候，便利店也早已不见踪影，遑论一个收银的兼职大学生。

　　今天肖景心情格外的好，说你等我一会，转身就预备出去换零，女孩看外头雪正大，男孩年纪很轻，小朋友的模样，感觉出去就是水深火热一样，突然就母爱泛滥：“我请你吃。”

　　肖景握着门把手，愣住了，蠕了蠕嘴唇：“……谢谢。”
　　然后又跑回店里，这次从购物架底座拿了一箱红烧牛肉，抱到前台去，双手环抱住大盒子，露出纤细的手腕，骨节分明，然后吸了吸鼻子，眼里亮晶晶的看着女孩子：“这样够找了吧。”

　　他笑着说这话，无设防的模样，女孩瞬间负罪感深重。
　　她把零钱找还给肖景，然后叹了一口气逗他：“谁和你谈恋爱呀，那才是惨了。”

　　对陌生人都一副随你占便宜的态度，更别说对亲近的人。
　　其实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单纯的一味用彼此付出就能拉的无比贴近，物极必反，付出与索取都是必要条件，过于的好会让人疲惫与惶恐，觉得受之有愧继而产生负罪感，表面看起来是付出的那一个真心实意，但究其本质，也是他在平复自己内心深处滋长的一些东西。

　　肖景尚且参不透，他还不明白，只是在听到那句‘我请你吃’的时候像炸了毛的猫，连忙拿了一箱子，出了便利店，毛才顺了下来。

　　意料之中的，他站在楼下抬头去看自家的阳台窗展，没有光亮，漆黑一片，比起旁边的明亮灯火简直不要太好分别。
　　房子很大，四面通透，白天出门的时候开着客厅的落地窗忘了关上，于是此时家里的温度和室外没有任何区别，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买一包泡面都要躲躲藏藏，他甚至负气的想，反正也没人管我。
　　于是把那一箱泡面就地放到玄关，脱了鞋子就往里走。

　　家里并没有比往常要干净，但是客厅的茶几上用遥控器压着几百块钱和一张纸条，她是回来过的，然后留了五百块钱，按照以往经验来看，这五百块至少也得走两周了。
　　钱已经放在原处，他把纸条拿起来，绕回自己的卧室，拉开床头柜丢了进去，江宛写过的那些条子肖景都没有丢，有一张算一张的全部囤起来，至少证明，好歹是没忘记自己还有个儿子的。

　　‘好好吃饭’。

　　青春期的小少年偏要背道而驰，拿了剪刀回到玄关，拆开了方便面的箱子拿了一盒出来，熟门熟路的放调料包，直到要去接客厅的饮用水的时候才舍得抬手按一下灯座开关。
　　抱着那盒泡面坐在落地灯旁边的小沙发上，指腹传递来的温度鲜明，豆沙包不够生长期的男孩子填饱肚子于是饥肠辘辘，面还没能泡的柔软，便迫不及待的拿上塑料叉子埋头开吃。

　　其实换个角度来看，总比过那些想吃吃不着，每天捏着固定零花钱的同龄人要自由多了吧。
　　比如要回家就哀鸿遍野的许河，比如非要蹭着中午偷偷在学校吃一碗泡面的黎青渝。
　　你们看，别人不可求的东西，到了肖景这里来，轻而易举。

　　然后许河发自肺腑的表示羡慕，哭天抢地的说肖景投了一个好胎，肖景很配合，不败人性质：“对啊，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什么时候睡就什么时候睡，你们这些金丝雀就羡慕吧。”说罢往嘴里塞了一大勺米饭。

　　他其实觉得学校食堂挺好吃的，反正比方便面好吃，他知道大多数人会有越得不到于是越骚动的心理，但是却真的不太理解许河和黎青渝对食堂饭菜弃如敝履的态度，这个也不要那个也不要，真是难养活。

　　四个人围着一张课桌吃午饭，中间摆着一盒子许河从家里带来的泡菜，被男孩子们的筷子夹的乱七八糟。

　　“你晚上一个人吗？”
　　“啊？”

　　“我问，你晚上一个人吃饭吗？”周行川说完还要顺走肖景碗里的一块麻辣牛肉。
　　肖景拦截无果，或者说是懒得拦截：“对呀，怎么着？”

　　夹走牛肉就算了，肖景还勉强能忍，你把胡萝卜丢到我碗里是什么意思？
　　正要发作，就被堵住了话头：“晚上我们一起出去吃吧。”

　　夹着那块胡萝卜想要丢回去，却鬼使神差丢进了自己嘴里，咬着筷子犹犹豫豫：“你放学完饭不回去吃能成吗？”
　　周行川白了对方一眼，仿佛他在说什么傻话：“为什么不成？我妈的朋友结婚，我从来不去凑这种热闹，他们也就懒得叫我，反正晚上都没人管，就搭个伴吃一顿。”

　　这一辈的小孩都是独生子女，全家就这么一个，所以才十一二岁的小孩能得到家长首肯，结伴在外头玩上一会再吃顿饭实在是特别难得的事情，这次这两人不仅是要一起吃饭而且还是在行课期间放学了一起吃饭。
　　并且看起来周行川谈及自己父母毫无半分惧色，后来周行川才知道自己因为这种事情还当过许河内心深处一小段时间的偶像。

　　后来用许河的话来形容就是：“当时觉得串串好厉害，他都敢叛逆！”

　　敢叛逆的串串和没人管的静静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就是吃什么。
　　静静想了想，自己吃方便面倒是没关系，但是带上周行川就不大合适了，至于哪里不合适他也不知道，反正用大人的话来说就不健康，那换点健康的：“门口的小面怎么样？”

　　串串斜眼看他轻蔑一笑：“有点出息成么，高端一点成么？”
　　然后晚餐就变成了KFC，所谓的高端大气上档次。

　　两个人在挤挤人潮的商圈里排了老长的队才能点到餐，和一对情侣拼了个桌，靠近走道的位置面对面吃汉堡，再一人一杯可乐分食一份大薯。
　　周遭人声鼎沸，肖景要扯着嗓子说话周行川才能听的真切，于是捂着喉咙闭了嘴，喝了一大口可乐，润了润嗓子：“我是说，以后你再有这种情况我还可以陪你吃饭。”

　　话说的委婉，周行川却笑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