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儿录》四月清欢

3、第三章

　　第三章
　　大雪纷纷扬扬撒在世间的每个角落，被积雪覆盖的长安城看似平静却暗藏血影，许多大臣一夜之间被暗杀，皇城一夜换主。嘉陵元年，新皇登基，下令逮捕前朝余孽，前朝太子携传国玉玺出逃。

　　嘉陵二年，前朝太子李元朗被捕，玉玺却消失不见。

　　嘉陵二年春，积雪刚刚融化，天气还未回暖，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儿从狭窄的路子巷道穿了进来，手上抱着两个还未啃完的包子。左顾右看，没见着其他人松了口气，抱着两个小包子跑到永安庙后蹲着，才蹲了没一会儿，听力向来敏锐的他便听见附近草丛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他赶紧将包子一口气咽了下去。

　　“咳……”吃得太急有些噎着了。

　　等气稍微顺通一些时，他也没见着有人走过来，便自个走过去看，他住永安庙也有些时日了，这附近除了庙前一条路，庙后面是极深的草丛灌木，平时为了躲那些抢食物的混混，他就是在这里吃掉东西的，但这边应该不会有人来吧。

　　男孩子慢慢拨开灌木，他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了。

　　一个衣裳上沾满了鲜血的女孩躺倒在草丛边，女孩身后不远处一条小路若影若现，小路上躺倒着一个男人，一把剑从他身体里贯穿，可那男人却死得安宁，半点无痛苦。

　　男孩儿想这女孩应当是个什么人物，正想着要不要告诉官爷，万一是个什么人物，也有点赏钱。小手搭在女孩儿肩上，把女孩翻了过来，瞧见女孩的容貌，他想这女孩长得可真是好看，白白嫩嫩的，估摸着也就只有八九岁。

　　“算了，看在你这么好看的份上，等你醒了，再问清楚。”男孩儿声音软软的，力气也不大，花了一番大工夫，才将这女孩背了回去。

　　男孩儿就这样耐着性子照顾了女孩好几日，从外面回来时就看见巷子里跑进了几个官兵。

　　“官爷，我求求你了，我儿子不是什么叛党，他是个实实在在的良民啊，官爷，我求求你了。”巷子里传来一个老太婆的哭叫声，撕心裂肺。

　　男孩心里瞬间就慌了，拔腿就跑，直到跑到永安庙前，没见着官兵才松了口气，又担心那些官兵跑过来，连忙跑到庙里，却没看到那个女孩，心里又是慌。想了想还是跑出去看，跑了没多久，就看见那女孩儿蹲在离路子巷没多远的地方，抱着一只黑狗，脏兮兮的脸上露出惊恐的神情。男孩儿觉着女孩大大的眼睛亮亮的尤其好看，让他的心里软了软。

　　“喂，你这个小家伙，可是我救了你，你可不能跑。”男孩走到女孩身前。

　　女孩抱着的那只狗估摸着也是只流浪狗，全身又脏又臭，一见男孩靠近便狂叫了起来。

　　“乖乖，小黑，你别叫了。”女孩一边安抚着黑狗，一边努力的控制自己害怕情绪，年龄太小了，也装的不像，反而显得更加害怕了，“你……救了我？”

　　男孩儿觉着女孩真是很可爱，越看越喜欢。

　　“嗯嗯，是我把你捡回来的，你可得跟着我。”男孩伸出自己的手摸了摸女孩的头，“你叫啥名字？”

　　“……”为什么要告诉你？女孩心里想。“没名字。”

　　“不可能……”

　　“喂！那边那个小子给我站住。”男孩话还没说完，身后便传来大人的脚步声。

　　心里咯噔一声，男孩心里暗叹他娘的晦气。

　　“哥哥，我要去找我娘哇！娘亲说过不会抛弃我的，她昨日还在西城门要我等着她的，娘亲不会不要我的啊，哇哇，呜呜。”

　　女孩哇的一声便大声哭出来了。怀里的黑狗朝着官兵吠叫，好像要保护女孩似的。

　　那跑过来的官兵听着声音烦得紧，他们近日经常在这附近逛，这小子是住永安庙的乞儿，一穷二白，哪里来的妹妹。

　　这小女孩哪里冒出来的。

　　男孩见女孩这突然一出有些反应过来，连忙凑到那几个官大爷那去，睁着一双无辜的小眼睛，十分难过的说道：“这个小妹妹的娘亲得了那病死掉了，好像她的亲戚们怕她也传了这病，将她丢了，还是我捡到的呢，咳咳！……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好像……咳！”

　　近几日，长安西城门有些人染了病，也不是什么瘟疫也就没当回事，这病死过几个人，但也不是啥大事，又是皇城新换了主，底下大人怕惹出什么乱子来，没敢往上报。这几位官差听这男孩一说，顿时往后退了退，半步没敢靠近这两个孩子，真是晦气！

　　最后又各自走了，没来问什么。

　　男孩儿看着女孩想，一定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女孩见官差走了，才敢抬起头来，小心翼翼看着官差远走，有回头看向男孩，这人还算聪明。

　　“喂！你叫啥名儿。”小男孩十岁稍显稚嫩的脸软乎乎的颇可爱，应该是营养不良，看上去才和她差不多大。

　　“没名字。”女孩睁着大眼睛，有几分可怜。

　　“嗯……不说也可以，你要不要跟着哥混啊。”小男孩学着那街边小无赖的语气，明明是很期待的，却要装得很随便。

　　女孩没说话。

　　“那我走了。”说完，男孩迈着步子就朝巷子里走去。

　　没走几步，那女孩便带着黑狗跟了上去，男孩的眼弯弯的。“我以为你不想跟着我呢？”

　　“才没有跟着你，我是要和小黑住在庙里的。”女孩低着头，看不到脸上的神色，男孩就是觉着这个女孩儿是很特别的，比一般小姑娘聪明可爱多了。女孩看着身边的黑狗，眼神里总是流露出一种让人心疼的哀伤，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经历了什么，鲜血残尸……无数的尸骨……记得名字的不记得名字的还有她的爹娘和兄长……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瞬间开始学会长大。

　　乞丐么！其实挺好的。女孩懵懵懂懂的想。

　　从那天起，永安庙里住了两个固定的孩子和一只狗。

　　“喂，你比我小，我是老大，你就是老二。”男孩坐在草垛上，笑嘻嘻的看着坐在另一边不许他过线的女孩儿，“老二！老二！”

　　女孩气的脸鼓鼓的，不服气的看着他，“谁说按年龄算的，你还没我高呢？”

　　想起这个，男孩就一脸的不开心，昨天他才发现，那个才八岁左右的女孩比他还高一点点儿，真的……很不爽！

　　“就是老二，老二。”男孩越喊越发喜欢，“我是男孩子，以后会长的，女孩子是不会再长了的。”

　　“我是老二，你就是小三，小三！”女孩双手叉腰，一副蛮横的模样。四月的风从窗外吹了进来，吹进女孩的心里，暖暖的。那些在寒冬里受伤过的鸟儿在天空掠过，在春末里鸣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