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巷十七号》鹤见鹤

36、第三十五章

　　一个月后，女魃应邀再次来到了松木巷里。
　　一切照旧，还是当初来时分茶的功夫杯和陈年老山香。
　　晏轻坐在案几后，面前静静陈列着一只古色古香的木盒，盒上是不知名工匠精心雕琢出的并蒂莲花，栩栩如生，依稀让人觉出绵白软粉，清香四溢。
　　女魃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分享好消息，声音也一如既往地懒漫带疏狂。
　　“好久不见。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快要结婚了。”她精致时髦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气息。
　　“恭喜。”晏轻抚掌道贺。
　　闻星垂首分茶，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再次无声低下去。
　　女魃挤在她旁边一坐，“怎么，小姑娘有心事？这么不开心的样子。”
　　闻星摇摇头，“倒没有不开心，这阵子太冷了，总是很困。”
　　女魃一手钩住闻星的脖颈，“哈哈，毕竟少女心事总是诗。不过姐姐我终于要结婚了，不替我开心一下吗？”
　　闻星这才启唇笑了出来，认真说道：“那就恭祝你跟你那位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女魃顿时展颜，眉梢眼角是压不住的喜悦，“借吉言，不过我们已经说好了丁克。毕竟你们知道的，我没办法生孩子。”
　　晏轻将桌上的木盒向前推了过去，女魃接过来打开，眼中的狂喜慢慢浮现。
　　“这是……”
　　木盒中静静躺着一枚拇指大小的透明珠子，里面盛着一缕青烟。仔细看去，有璀璨的微末金光在其中不断闪烁，透过烟雾折射出来。
　　晏轻破天荒在闻星面前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再徐徐吐出。
　　他说：“这是你要的——凶邪的魂魄。”
　　女魃捻起那颗珠子，放在离眼睛不到一厘米的位置，表情写满不可置信，“通常邪祟乃是混沌污浊之物，这一个可不一般，通透澄澈，其间有灵。想必你们费了很大苦心，多谢！”
　　晏轻：“不客气，应该做的。”
　　他想起应龙临终前对他说过的另一段话。
　　“阿赤的心就如同你们凡人一般，柔软可欺。希望她能以另一个身份，活得恣意，再无后顾之忧。”
　　他是个合格的清道夫，会保守所有客户的秘密，里面也自然包括临时客户应龙先生。

　　女魃满心欢喜地喝了口茶，不忘大大地赞扬一番泡茶师傅闻小姐，“真羡慕青瞳，能天天享受美人酥手调香烹茶，啧啧。”
　　晏轻摁熄烟头，看了一眼正捧着周斯年送来的小说看得起劲的闻星，“并不，没几个人有这种待遇，我都是蹭喝的那个。”
　　女魃放下手中的浅口白瓷小杯，仿佛是想到什么，露出一个恍惚的微笑，“说起来，我前一阵子晚上做了个梦，还梦到了应龙。”
　　晏轻：“愿闻其详。”
　　女魃向晏轻要了一根烟，却夹在指尖，淡淡地嗅。
　　“不知道为什么，我梦见了他来向我道别，还是旧时模样，像极不易采摘的高岭之花。他明明早就跟一众旧神共同陨落了，千万年来都没入过我的梦……”
　　似乎是怕泄露某种情绪，女魃连忙打住。
　　“看我这老太婆的脑子，没事跟你们小年轻说道什么。估计是要结婚了太患得患失，毕竟老树开花，总会东想西想吧。”
　　她捧着那只木盒，轻轻叹了口气，仿佛在跟自己确定，“对，一定是这样的。”
　　晏轻从善如流道：“是婚前恐惧症吗？”
　　女魃似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呢！”
　　闻星正追着最后一话大结局，晏轻与女魃又闲聊了半小时，涉及如何规范使用那枚珠子。了解了之后，女魃心满意足地带着那只木盒子离开了。
　　晏轻独自喝着壶里剩下的茶，过了很久，招魂幡从他的裤口袋里溜了出来，对着门外随风摇晃的风铃叹气：“应龙到底还是把最后的尊严交给了她。”
　　晏轻随手将招魂幡塞进了口袋里，“你懂个屁，这是远古闷骚男的真爱。”
　　幻术仍未消散，此时闻星恰好背对着他侧身窝在美人榻上，身上盖了一张米白软毯。窗外的光如碎金般洒进来，打在她身后不远的地方，照得少女海藻般的柔软长发柔顺光亮。
　　晏轻走过去一瞧，闻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枕着她心爱的小说封面上两个九头身帅哥，睡得口水横流。
　　晏轻嘴角直抽，边小心翼翼抽出那本沾了口水的小说，边给睡着的闻星拢了拢毯子。他嫌弃地拿着小说想了两分钟，虽然室内温暖，但还是把自己的衣服脱了下来，在软毯上又盖了一层。
　　蜉蝣美其名曰带公书翊和陆酉见世面，拖着两只油瓶，找借口把周斯年约出来去外面玩了。
　　如果忽略聒噪的招魂幡和两个面相妖娆的九头身帅哥，外加闻星的口水，那也勉强可以说得上是一室静好。
　　晏轻把小说放在桌上，趿着拖鞋懒懒散散地上楼了。
　　光阴易逝，岁月如刀，凡人一生时光，往往在不留神之间，弹指而过。
　　男人的影子在灯光下被斜斜拉长，眼眸中逐渐流转起一些往日从没见过的光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