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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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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晏轻拒绝了他的请求,他灰溜溜地带着陆辛离开了,没想到会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地方。
“可能是被邪祟抓来这里的。”晏轻拍了拍他的脸,却发现后者毫无反应。
一股浓烈的腥风涌入,洞穴外面,一片黑雾慢慢飘了进来。晏轻迅速起身,跑到一个从外面看不到的角落猫了起来,默然审视那片黑雾。
闻星突然出声,“你还记得十万大山里的那个矮寨么?”
晏轻点头,凝神看着洞穴外飘进来的黑雾,“记得,怎么了?”
闻星:“我想起来了,这里的味道跟那个矮寨里槐树下的怨气一模一样。”
晏轻顿时了然,“是之前在十万大山中,矮寨里被放出去的那只邪祟。真是巧得很,隔了十万八千里,在三寒集市又遇上了。”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闻星道:“这东西被镇压了无数年,已经凶性大减。难怪着急着盘踞一片山头躲起来掠夺进食,但是却没有在藏身之地休养生息。不对……不对不对,我感觉我们好像哪里错了……”
就在这时,原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晋山忽然暴起,无声无息贴近晏轻身后,如果有人能看到,会发现晋山原来眼中眼白的部分彻底变成了一片浓黑,正泛着诡异光芒。
“砰——”
就在“晋山”即将贴到晏轻身后时,巨大的响声在他面前接连响起,带起脚下土地迸裂,发出凶悍的震动,晋山见势不对,立刻矫捷地跃到一边,只见空中两张黄符慢慢烧成灰烬,他面前不远处白光一闪,凭空出现了一个少女。
晏轻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离他远远的对面,正拍着手笑,“朋友,这套把戏已经过时了。想偷袭的话,还是学点新招数好。”
“晋山”站在原地,“既然送到我的嘴里来,岂有不笑纳的理由!”
说时迟那时快,“晋山”的嘴中吐出一团没有实体的巨大黑影,黑影伸出两爪,周围的空气中水分顿时被抽干,在那两只锋利的爪子中瞬间凝结了两根成年男人手臂粗细的尖锐冰凌。
黑影迅速脱出晋山的身体,后者白眼一翻,维持着大张嘴的姿势,软软倒下。
晏轻:“哦嚯,好凶。”
说话间,他已经跳到了三尺开外,闻星凌空接住晏轻掷过去的肋差刀,年轻的男人顺带朝她扔了个飞吻,“要不要给你叠个火?”
“不用!”闻星扭头,肋差刀与冰凌已经在空气中撞到了一起,洞穴中发出巨大的响声。
黑影发出狂放的笑声,“哈哈哈哈…迦陵频伽都送上门了,真是不如高卧且加餐。”
“狂妄。”
少女双目中射出怒气,身后巨大的双翼在光影中显现,额间缭绕出羽毛纹样咒印,战斗姿态全开。黑影也不甘示弱,背后生出两只同样由黑雾凝结而成的巨大肉翼,呼啸生风。
不过片刻时间,闻星与黑影已经缠斗了几百个回合,巨大的碎石从墙上刷刷滑落,几乎同时飞离了洞穴,在外面的树林里继续火拼,残枝断木裹挟着卷起的狂风不断呼啸,刀刃上爆出的火星四溅,看样子,一时之间是没办法轻易分出胜负了。
晏轻趁乱跟着跑出黑暗的洞穴,找到一片稍微没被波及的空地,看着打斗中的一白一黑,脑子里迅速捕捉到刚刚一闪而过的某个想法,若有所思。
片刻之后,他掏出招魂幡,呼唤道:“醒醒,有个事想问你。”
“嗷…”招魂幡打了个巨大的哈欠,黑布口袋龇出一排闪着寒光的牙,“干嘛?”
这时一棵巨大的树夹杂着锐利的风声对着晏轻撞来,后者灵活地闪身,不忘拍拍身上的灰尘,“这么激烈!”
他拎着招魂幡,对准了混战中的闻星与黑影,“邪祟原身的那团黑雾,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对不对,想问问你。”
黑口袋发出令人牙酸的“叽叽”声,两只黄澄澄的圆眼慢慢显形。
招魂幡眨了眨眼,朝闻星所在的方向看了半天,“这……我天……”
晏轻:“有鹿角蛇尾,颈细腹大,身后有肉翼,你资历最老,应该知道这是什么吧?刚刚我在洞里就一直觉得很意外,这东西竟然能轻易放倒李却音的原身。刚才看到他露出原形,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顿了片刻,招魂幡与晏轻同时说道,“是应龙。”
晏轻露出“意料之中”的表情,“果然是,能跟五成实力的核武器啾啾打个平手,想来不是什么简单邪祟,只是我没想到……会是应龙。”
连招魂幡也相当奇怪,“应龙不是祥瑞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水虺五百年化为蛟,蛟千年化为龙,龙五百年为角龙,千年为应龙。螣蛇游雾而动,应龙乘云而举。
传闻中,昔年皇帝与蚩尤的涿鹿之战,双方都请来各方天神襄助。
黄帝这边的应龙擅长调风弄水,蚩尤那方也有风伯雨师竭心尽力,本领较之应龙,更胜一筹,最后大雨飘向黄帝这边。黄帝处于弱势,就请帝女魃帮忙止住大雨,最终一举歼灭蚩尤部落。
应龙在战争中立下汗马功劳,斩杀蚩尤和夸父。而应龙由于在这场战争中竭尽心力,通身神通消耗殆尽,再也无力振翅飞回天庭,就悄然来到南方,从此蛰居在山泽里。
后大禹治洪水时,有应龙以尾画地成江河,使水入海。
晏轻相当纳闷,怎么说,一代祥瑞也不应该被镇压无数年,哪怕是像闻星一样衰弱下去,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连实体都没有,只余一团黑雾,依附在别人身上。
闻星和化为邪祟的应龙仍旧打得难舍难分,无形的罡风以他俩为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螺旋,狂暴地席卷着周遭一切草木。
晏轻:“……”
这架势,很难去掺一脚啊!
招魂幡已经看起了热闹,“啧啧,话说妙音鸟相当强啊,以后你要是娶了她,估计一家之主地位难保呀!”
晏轻:“???”
他忽然想到什么,抓过悬浮在空中的招魂幡,伸手在黑口袋里一顿乱掏。
招魂幡大惊失色,“哎哎哎,你干什么?不就是说你一家之主地位不保吗,不至于吧朋友?快住手,不然我要咬你了!”
晏轻仔细摸索了片刻,终于掏出了想要找的东西。他连忙将招魂幡往裤口袋里一捅,拔腿往应龙和闻星的方向跑去。
天际隐隐有龟蛇青雷出现,鱼鳞般的闪电在灰暗的苍穹一闪而过。这一片山林中,大雪簌簌抖落,残风如刀,刮在晏轻脸上生生发疼。
闻星周身有残暴的光点频频闪现,一招一式迅捷凶狠,手起刀落,与黑影往来之间,大开大合。
然而晏轻知道,她的身体撑不了太久。
晏轻趁应龙一招不敌稍微撤退时,迅速跑到两人面前,点燃一串爆破符。
轰然巨响,山林摇晃,树林上覆盖的大雪登时抖塌,在地面激起一层白雾。闻星趁势,一个利落的横劈,将黑影蓦然劈得四散开来,又迅速凝聚在一起。
混乱之中,晏轻暴喝一声,“应龙,你看这是什么!”
交战中的两人顿时一阻,而不远的地面上,晏轻高举右手,手上举着一块半个巴掌大的褐红鳞片,边缘锋锐,色如玳瑁,有刺目光芒一闪而过,形似雷电。
“竖子尔敢!”应龙乍一眼见到自己的逆鳞被握在一个凡人手里,大惊失色,扭曲的黑雾咆哮着向晏轻席卷而去。
闻星适时横空飞来,肋差刀和冰凌再次短兵相接!
应龙隐在黑雾中的眼睛流露出愤怒之色。
“它怎么会在你手里!”
晏轻站在闻星身后,不疾不徐地说:“这块逆鳞,是它的主人给我的。”
应龙:“不可能!”
随着他话音落地,黑雾也迅速恐怖地膨胀起来,有暴走之势。
晏轻依旧举着那片逆鳞,脸上表情镇定无波。
“它的主人说,这是她爱人送她的定情信物。”
“砰——”
这句话被风带到空中的黑雾耳中,即将在半空中凝结成形的黑雾像被点了穴,顿时偃旗息鼓。随后黑雾像泄了气般迅速散去,不多时,里面露出一个男人来。
化为人形的应龙缓缓落地,语气有些虚浮,带了三分不可置信,混沌的眼中红白交错,片刻后,才重新焕发出清明,“你说什么?”
晏轻一字一句,把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天空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起了雪子,纷纷扬扬砸下来,在树木间不停发出“噼啪”响声。见应龙手里握着的冰凌轰然崩裂,闻星跟着收刀,“锵”一声插进了晏轻背在身后的刀鞘里。
以应龙之前的行为,并不适合去三寒集市。于是他们回到了之前应龙藏身的山洞躲雪,发现原本昏迷过去的晋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并且趁乱悄然离开了。
途中,晏轻一度十分尴尬地摸鼻子,“本来想给女魃抓只邪祟,顺带了却李却音的麻烦。结果实在没想到……竟然撞上了她的初恋情人。”
闻星敏感地支起耳朵:“谁的初恋情人?”
晏轻生怕闻星说出女魃已经有了新的心上人,戳到应龙痛处,连忙捂住她的嘴,朝她暗暗使了个眼色。
“回家说。”
山洞中,晏轻点了几堆木柴,充作照明。
应龙的实体是一个中年男人,尽管身上已经染上了无数怨气,且形容枯槁,却仍旧能看出当年动人风姿,当是一位高傲的天神。
“阿赤……”
人的爱掺杂着欲,而神明的爱,却往往艰辛。原本无欲无求的心中骤然被情思牵连,于是比起原本就有七情六欲的人,更加不懂表达为何物,只有一腔天真的血液,蓄势待发。
帝女魃昔年与应龙曾有过一段隐而不发的恋情。
涿鹿之战时,应龙被风伯雨师狠狠压制时,黄帝迫不得已,请帝女魃出手。帝女魃一袭青衣,迎风立于高山之巅,衣带飘飞不息,肤光旖旎,骄傲从容,含三分浅笑,缓缓吹动腰间长笛。
风伯雨师请来的滔天洪水哗然退却,天下大旱,应龙获得片刻喘息,最终斩下九黎之君的头颅,献予黄帝。
那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过后,帝女魃与应龙同时被地上泥胎浊气污染,从此无法归天,被永远地困于川泽之中。
“大荒方圆三万三千里,我日渐虚弱,最后她趁我睡时,拔下我心口那片最柔软的逆鳞,将我身上的浊气引渡到了她身上……从此不见踪影。我醒来时,已经身在琼光氤氲的三十三天之上。”应龙轻柔地抚摸着那块鳞片,眼神如同终于见到了心上人。
“我在每一片水域引雷呼唤她的名字,在每一个山巅呼风寻找她的气息,但是次次枉然,她始终杳无音信。叫我想起世间人事音书,变故往往发生得猝不及防,尽管身为天神造物,依旧毫无招架之力。”
晏轻实在没想到,自己仅仅想帮李却音解决三寒集市暗灵失踪的问题,顺带抓只邪祟给女魃交差的一时心血来潮,竟然引出了这么久远的一段往事。
命运的星轨往往无迹可循,却如草蛇灰线,伏脉千里。天道在崩毁之前,早已经安排了一切宿命的归宿。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撒泥成人起,这些昭示所有生灵的星辰,早已经按照既定的轨道缓慢运行。
招魂幡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晏轻的口袋里飘出来,在旁边听得叹为观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