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巷十七号》鹤见鹤

33、第三十二章

　　是夜，李却音的屋子里。
　　晏轻穿着柔软的棉白短袖和在李却音卧室翻找到的崭新家居裤，阴影打在锁骨勾勒的线条上，肩宽腰窄腿长的好基因一览无余，活像一个刚毕业的大学混血小年轻。他摘下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抖了抖新床单铺在李却音的床上，随后朝闻星抖了抖，大喝一声，“来吧，啾啾！”
　　“嘭”的一声，紫色的小妙音鸟炮弹一般冲到了他的怀里。晏轻差点摔了个倒栽葱，连忙将变回原身的闻星护在怀里。
　　“乖，别激动。”
　　一个嗲嗲的声音从鸟喙中传来，妙音鸟圆滚滚的小身子在晏轻怀里一拱一拱，“嘤，神格！”
　　夜深人静，晏轻躺在床上，心口的被窝拱起，那里静静地窝着一团温柔的紫色，睡得正香。
　　他感觉闻星自从公书翊出现之后，越来越黏他了。
　　变成原身的妙音鸟在梦中无意识地拿翅膀胳肢了一下脖子，晏轻悄悄伸出手，有一搭没一搭抚摸着闻星柔软丰厚的羽毛。
　　晏轻忽然想起，闻星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过了。
　　要知道闻星小朋友虽然如今看上去十分高岭之花，不易攀折。可她在刚刚破壳不久的萝莉时代可是相当霸道的，上天入地，一个错眼就蹿到没影了，轻易把方圆百里的暗灵们弄得叫苦连天。
　　正义的清道夫晏先生从十几岁就开始替天行道，并且同时充当了萝莉妙音鸟的保姆、看护、坐骑以及保镖等一系列工作。
　　萝莉时代的闻星长得软软嫩嫩，整个人就像雪捏玉砌得来，几乎每一个见到她的普通人都大呼可爱。
　　然而她只黏晏轻一个，整天整夜要晏轻搂着才肯睡觉，去哪里都要跟着，降妖除魔也不例外。
　　可惜破壳之后妙音鸟的成长极其迅速，不过短短几年时间，闻星就已经从一只软团子萝莉迅速出落成了一个貌美动人的少女。
　　很久很久以前，那是一个蝉鸣遍野的夜，晏轻猛然惊醒，眼睛刚睁开就看到了一个乌油油的头发顶，闻星整个人正趴在他身上，柔软的曲线正微微起伏——要知道闻星睡觉的时候都是鸟团子形态，那晚不知道怎么忽然就变成人了。
　　晏轻：“！！！”
　　被吓了一大跳的晏先生匆匆忙忙用被子将闻星一把裹住，将她扔进了原本属于她却始终空置的卧室里。
　　也是从那之后，渐渐的，闻星就变得不那么黏他了。
　　奶爸晏先生不是没有失落过的，并且是非常痛苦地蹲在墙脚画圈圈：闺女长大了翅膀硬了，年迈的二十岁“老父亲”惨遭抛弃。
　　可惜闻小姐的确越长大翅膀越硬，并且开始换了个花样骑在他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第二天一大早，晏轻就被拍醒了。他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呵欠，始作俑者闻星转手又弹了一记他的额头，顺带满脸嫌弃地拉他起床，“如果去山上找到了邪祟，你记住，我才是打手。你的药还没喝完，就不要到处霍霍了。”
　　晏轻额角抽搐，前一晚回忆的美好瞬间顿时尽数化为泡沫。
　　半个小时后，两人站在三寒集市外，闻星深深吸了口气，闻见了山风中裹挟的腥气，“捉这只邪祟估计不会太容易，你……”
　　晏轻双手背在脑后，“我不开印，多闪躲，能不出力就不出力，收拾完回家喝药。宝贝儿，你再唠叨，人设可就要崩了。”
　　闻星：“……”
　　再跟他说话就输了。
　　三寒集市后面的高山从来没有被冠过名字，同时人迹罕至，只有附近的小暗灵们会偶尔上去采蘑菇和抓野鸡。
　　晏轻沿着腥气传来的方向沿路拾级而上，闻星则变回了鸟身蹲在他的肩上。
　　周遭林木葱郁，因为是隆冬时节，这片深山老林被大雪彻底覆盖，经久不化，高大的树上不时有整块的雪掉下来，砸得晏轻满头满脸。
　　沿着李却音告诉他们的方向一路而去，独属于邪祟的腥气越来越重，连晏轻都忍不住皱眉。
　　蹲在肩上的闻星突然开口道：“你觉不觉得这股味道似曾相识？”
　　晏轻：“？”
　　闻星飞离他的肩头四周转了一圈，又飞了回来，“这股味道我好像在什么地方闻到过。”
　　晏轻：“其实…你属狗的吧？”
　　闻星轻轻啄了一下他的耳垂：“那第一个咬死的就是你。”
　　晏轻哈哈大笑：“小的认错，乖了乖了。”
　　林中静寂，也不知道是因为单纯的过冬还是惧怕凶邪，山野之间竟然没有一只动物出没。
　　晏轻一路快速行进，跟着闻星的指示，很快找到了隐藏在山坳中的一处洞穴。
　　晏轻矮身蹲在一处草丛中，轻声说道：“要不要进去看看？”
　　闻星摇了摇小脑袋，“贸贸然这么进去，可能会有危险。你出门之前带黄符了吗？”
　　晏轻点点头，扬了扬从裤口袋里掏出来的招魂幡，“全部家当都在它嘴里。”
　　说话间，两人都没发现有个身影悄然从另一边溜进了山洞里。
　　晏轻从被冻得不开心的招魂幡嘴里掏出一张黄符，三下五除二叠成一个不到五厘米高的小人形状，随即他咬破指尖，往黄符小人的圆脑袋上滴了一滴殷红的血，将小人丢在地上，低头轻声念了个咒。
　　过了几秒钟的时间，那滴血彻底融进了符纸中，黄符小人晃晃悠悠地站起了身子，舒展了一下四肢。
　　晏轻：“去洞里探探情况。”
　　黄符小人抖了两抖，初时还在蹒跚学步，转眼之间，已经噌噌蹿进了山洞里。
　　山上的温度极低，晏轻思索再三，还是把闻星从肩头拢下来，抱在怀里揣着，也不管她究竟冷不冷。
　　在等纸片人回来传信的空隙，闻星伸起脖子问晏轻，“你准备让公书翊一直住在17号吗？”
　　晏轻：“嗯，有什么问题吗？”
　　闻星别扭地啄他的手，“哼，他是不是你亲哥还说不定呢，别是有什么阴谋。”
　　晏轻低头摸摸她的小脑袋，“毕竟我小时候是孤儿呀，这种感觉挺新鲜的。管他什么阴谋，咱们比人家弱势，只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闻星侧着脑袋躲他的手，却怎么也躲不过去，“那我也是，我连上辈子的事都不记得了。”
　　晏轻无奈地笑开，“闺女，有爸爸love you呀。”
　　闺女吗？
　　也不尽然。
　　闻星叉着小翅膀“哼”了声，并没有理会晏轻话里几乎满溢出来的宠溺。

　　晏轻放出去的纸片小人很快就回来了，它跳到晏轻的手心比画了几个姿势。
　　晏轻：“你说里面没见到很大的怪物？只有一个人？”
　　纸片小人点点头。
　　晏轻站起身，确定了一下身上的黄符和肋差刀都在。他拍拍闻星的头，“还是正大光明砸场子吧，否则显得跟做贼一样。”
　　晏轻闪身，疾步走进了山洞中。
　　乍一眼望进去，山洞深处一片漆黑，一眼无法看到尽头。
　　闻星依旧蹲在他肩头，轻声提醒道：“小心。”
　　晏轻的眉头拧紧了片刻，旋即分开，眼中的瞳火已经悄然盛放。
　　这个洞穴之前应该只是普通野兽的地盘，空气里夹杂的某种动物腥膻味很好辨别。晏轻刻意地放轻自己的脚步声，手里握着肋差刀，后背绷成一根利落的弦，随时警惕着四周的动静。
　　路上凌乱地散落着许多不知名的新鲜骸骨，看上去像野兽，上面遍布深刻齿痕，想来应该是这个巨大洞穴的前主人，和另外一些倒霉的野兽。整片山头腥风四溢，这个洞穴里却奇怪的只有山间普通野兽留下的气息。
　　晏轻皱了皱鼻子，很快就走到洞穴深处。
　　有个人形的东西倒在不远的前方。
　　晏轻慢慢凑近，将那人翻过来一看，发现居然还是个老熟人——前几天跟着陆辛一起去17号拜访过的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