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木巷十七号》鹤见鹤

32、第三十一章

　　过了几天，晏轻找了套自己冬天没怎么穿过的新衣服，递给睡在客卧的公书翊，“呃，那个……”他摸摸鼻子，有些少见的不好意思，“老哥，要不你穿这个吧还是……”
　　他指着公书翊身上的华贵长袍，“毕竟是古董，穿着还不方便，试试现代人的穿着，感受一下不同的世界。”
　　公书翊接过晏轻递过来的衣服，没说什么，只抖了抖，一阵烟雾缭绕，那身耀眼的长袍转眼就被换了下来。高大的男人舒展了一下身线，尽管身姿一板一眼，也依旧肩宽腰窄腿长，简直像个标准的俊美混血儿。周斯年倘若现在见到，保管奉上分贝百分百尖叫。
　　公书翊转了转身：“怎么样？”
　　晏轻双手比大拇指，“帅呆了！”
　　这样一看，他的眉眼倒是的确跟公书翊长得有几分相似。

　　晨光渐亮时，陆酉敲了敲客卧的门，提醒正在网上给公书翊买新外套的晏轻，以及正凑在晏轻身边，不动声色却满眼新奇看着平板电脑的公书翊。
　　“老板，三寒集市的狸猫来了。”
　　晏轻抬起头，“嗯？”
　　“说是有急事找你。”
　　“好。”晏轻放下平板，指着身边的公书翊使唤陆酉，“你来教他怎么用，让他自己随便挑。”
　　“好哒。”陆酉颠颠地跑进来，经过前一晚的party，几乎所有人都迅速接纳了公书翊。当然，除了闻星。
　　用她的话来说，女孩子讨厌任何东西都不需要理由。

　　狸猫在客厅等了好一阵子，心急火燎的，见晏轻终于出现，眼前骤然一亮。
　　“急急急急急……十万火急。”
　　闻星恰好醒了，从楼上走下来，站在楼梯边上打了个呵欠。
　　晏轻：“怎么了？”
　　狸猫：“老李他生病了，差我来找……闻星姐姐。”
　　晏轻眉间一拧，“生病了？”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问缘由，闻星已经来到了狸猫身边，“好，我陪你去。”

　　李却音是一尾不知道年岁几何的龙，受天地恩泽而生。黄泉道以上往来脸熟的暗灵都叫他老李，而三寒集市是老李给弱小暗灵们建的一个安身之地。
　　三寒集市位处丰都，最开始只是一个普通的收容处，有暗灵离开，也有暗灵进来，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个以物易物的自发集市。
　　老李帮过许多人和暗灵，也会在他们遇到麻烦的时候介绍一些有异能的人来给予他们帮助。而晏轻的师父晏和，恰好是李却音的至交好友。
　　晏轻带着闻星和狸猫一起，用老李做出来专用的传送符传到了三寒集市的法阵外。
　　这是一片常年烟雾缭绕的竹林，四处错落着很多小屋，不时有长相各异的暗灵伸出头来观望晏轻一行人，无一例外地过了两三秒又缩回了头去。老李的屋子就在竹林的最深处。然而越往里走时，闻星开始皱眉了。
　　她问狸猫：“最近这里发生过打斗吗？怎么好重的一股血腥气。”
　　狸猫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知道。晏轻特别留意了一下四周的土地，的确有秽气存在过的痕迹。
　　一行人来到老李的小屋前时，里面正传来重重的咳嗽声。
　　晏轻敲了敲门，“李叔，我来了。”
　　木门应声而开，露出一张全然不知年岁几何的俊脸，正是三寒集市的主人——李却音。
　　虽然晏轻嘴里叫着李叔，但李却音的相貌却并不老。相反他长得非常俊俏，满头银发配上狐狸脸上的桃花眼，看上去跟晏轻一般大小。
　　李却音跟晏轻一行人打了声招呼，立刻又咳嗽起来。
　　晏轻自顾自坐下，给闻星倒了杯水，边转头看李却音，“稀奇啊，你居然会生病。”
　　李却音跟着坐下，面色有些不好，他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生病，说来话长。最近三寒集市的附近，出现了一只……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这件事要从两天前说起。
　　当时李却音正在附近装网线，为了跟上时代，带领三寒集市的暗灵们过上现代生活。
　　蹲在树梢上的他看到天际骤然划过一道耀眼的光斑，正落在三寒集市附近。
　　李却音最开始以为是流星落地，却在晚上例行巡查的时候，发现白天过去看热闹的暗灵一直没有回来。
　　那一夜恰好大刮北风，吹净了常年盘踞在三寒集市外的大雾，也带来了另一种气息。还没等李却音走到陨星落地的地方，已经闻到了一股森森邪气。
　　李却音恍然大悟，原来白天不是流星落地，而是天降凶邪。然而他担心没回来的暗灵，还是找到了那个白天发出巨响的地方。
　　面前一地暗灵陨灭留下的粉末。有一个甚至早上还跟他打过招呼，一定要他给三寒集市里装上一百兆光纤。
　　结果最后李却音没想到自己连凶邪的方向还没找到，就已经邪风入体，倒地不支昏过去了。
　　今天他刚醒过来，一大早把狸猫差过去找晏轻了。

　　李却音看向面前的这几人，“咳咳，我这两天，一直饱受那不知道什么地方来的凶邪放出的邪风煎熬，体力一天不如一天。从前听说妙音鸟的清心咒可破一切凶邪，让狸猫请两位到这里，实在是多有麻烦。”
　　“客气了，你以前待晏轻很好。你有事，我们没道理不帮忙。”闻星托住李却音伸过来的手，两指扣在他的脉搏上，“不过说实话，你真是一尾弱龙。要知道，太善良的人往往都得不到应有的报答。”
　　李却音心知闻星嘴上虽然吐槽，却是在拐着弯劝他。
　　作为一尾老龙，李却音曾经从来没有怵过什么。但是天道式微、人道愈强之后，他的力量也跟着逐渐弱了下去。到后来，为了稳住三寒集市外的结界，不受外人侵扰，他甚至分出了自己原身的一部分，作为这一大片山头的龙骨。
　　所以闻星说他弱，的确没有说错。当初如果不是为了保护这些弱小暗灵们而放弃了原身那一部分的力量，即使天道渐衰，他如今也不会如此孱弱。
　　闻星从李却音的脉中慢慢拔出了几根看上去像浓雾一样的漆黑墨线来。
　　晏轻喝了口水润喉，“凶邪……”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朝闻星说：“这回女魃的委托有戏了。”
　　闻星点点头，口中依旧念念有词地在念清心咒。
　　晏轻放下杯子起身，“那只凶邪虽然前两天吃饱了，但它既然知道这附近可以让它填饱肚子，就不一定会轻易离开。我去外面探探路，看能不能标记一下。”
　　李却音点点头，没有阻拦他，“那你自己注意点，如果察觉不对，及时撤退。”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
　　一直到下午，最后一丝黑雾的尾巴被碾碎在闻星指尖，李却音体内的邪风终于被完全拔除。
　　他长长吁了口气，脸色虽然依旧苍白，看上去却好了很多，“如果你们确定要去找那只邪祟的话，要不你跟晏轻今天晚上住在这里吧。现在已经下午了，我不建议晚上去找，毕竟夜里更适合暗灵一道。晏轻如果发现了什么，等明天白天去更好。我想那只邪祟应该相当强悍，虽然我连它面都没见着，但晚上你们真不一定讨得了好去。”
　　闻星思考了三分钟，毫无表情地喝了口水，“没吃午饭，饿。问题交给晏轻想，听他的。”
　　李却音“噗”地笑出了声，“好的好的。”
　　“是谁在说饿了呀？”晏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倚在门口，手里抓了个纸包，油汪汪的香气从里面冒出来，随风飘进了小木屋。
　　“就知道你肯定饿，刚刚回来的时候，在结界边上碰到了陆辛，托他跟其他的暗灵买过来的，盐酥鸡。”晏轻走过来，把油纸包着的盐酥鸡放到闻星面前，笑眯眯地递上一双筷子，“我就喜欢看鸟吃鸡，来，别客气。”
　　闻星轻轻地捏住晏轻的脸蛋，继而大力往两边拉扯了一下，直扯得晏轻龇牙咧嘴，“你故意的。”
　　“哎，别别别。”晏轻先生连忙使出一招“徒手变水果”，从口袋里掏出一只剥好的蜜柚递过去，“反正你都吃，以后我不说，嘘……”
　　趁闻星吃柚子的工夫，李却音迅速把刚刚对闻星说的在三寒集市过夜的提议对晏轻说了一遍，后者欣然应允。
　　“正好我在外面遛了一圈，大致判断了一下位置。三寒集市后面的山上应该有个山洞吧，具体的明天早上出发前再问你一遍。”
　　李却音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对了，今天晚上我可以去跟小狸猫挤一挤。被子什么都有新的，但是我家空出来也只有一间房。”
　　他摸了摸鼻子，“和……唯一的一张床。”
　　李却音是尾很朴素的龙，虽然住的地方灵气充裕，颇为仙风道骨，却也家徒四壁，除了后面的卧室，这间屋子里一览无余，只一张水曲柳木桌和几张凳，甚至连个沙发都没有。
　　晏轻只好大度的摆摆手：“没关系。”
　　李却音暧昧地长长“喔”了一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把屋子留给两人就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