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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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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后,陆酉抖着手沏茶,红眼睛一边使劲给刚起床不久的蜉蝣使眼色,想让他来替自己,后者佯装没看见,在厨房里默默切着水果,一边借机偷瞄,那架势是准备用二十分钟来分好一个不到手掌大的红心火龙果。
不像陆辛和蜉蝣在外面游历过,陆酉自打被晏轻捡回来起,从来没遇到过外面的暗灵,更别说公书翊这种相当恐怖的存在了。后者身上的王兴之气与森然灵气并存,顿时给了他很大的压力,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对强者的敬畏恐惧,是出于弱小暗灵的本能。
晏轻正低头跟闻星发短信,抬起头来见陆酉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连忙让他先上楼,找个地方去缓一缓了。
晏轻不说话,公书翊也沉默不言,两人分别坐在长桌一侧,默默对峙。
“何人施的幻术?造得一手好景。”
国主毕竟是国主,身量颀长,脊背如松,长桌旧椅也能坐出王者气势。反观晏轻,形容落拓,吊儿郎当,眼中甚至有凶光,像只随时要进攻的孤狼。
晏轻终于没办法再沉默下去了,他怀疑面前这位前国主脑子有点问题。
“那个……”晏轻摸摸鼻子,“为什么你会说我是你弟弟?三岁一代沟,本人今年二十六,怎么看你也不会是我亲哥啊!”
公书翊咳嗽了一声,“准确地来说,孤……我是你前世的兄长。”
晏轻:“哈?你好歹死了几千年,假如我是你的亲弟弟转世,上一世跟这一世隔了这么久?前世什么的,我会信吗?”
公书翊:“如果不是见到了你的咒印,我还以为……你已经化为风雷雨雪,身死魂消于天地之间了。”他伸手指向晏轻的右眼,“那是当年你通过大巫,向天地借来的鬼神之力。”
晏轻:“……”
尽管公书翊这样说,他还是没办法相信,而且他也并不怎么关心。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对抗公书翊的一战之力。
打不过,也跑不了。老家就在这里,能跑到哪儿去?举家北迁?抱歉,他做不到,这是他的祖业所在。
公书翊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叹了一口气,“假如我要杀你,或者从你身上拿走什么东西,不费吹灰之力。你这布满了大巫结界的屋子,我也能瞬间夷为平地。所以,你无须怀疑我不远千里前来认亲的目的。”
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这样。
一时之间,晏轻心中百转千回,综合双方战斗力评估与面前美人皮相,再加上公书翊脸上表情不似作伪。他顿时有点难以判断。
毕竟他知道双方实力悬殊,这暗灵能轻易追到连陆止都没能找到的17号,哪怕他真的想做什么,晏轻还真没什么本事还手。
两相权衡之下,他决定暂且信他一下下。
而且对他这种从小就是孤儿的人来说,忽然冒出个兄长,虽然非人,那感觉想必…勉强可以接受一下。
毕竟他是个很擅长面对“困境”的人。
即使不是真的,他也搞不清公书翊的目的,不如先观察。
于是晏轻懒懒地趴上了桌,直直盯着公书翊,一口气抛出大堆问题,“那我曾经叫什么?喜欢干什么?你现在到底是什么状态来‘活着’的?还有……”
他说出了心中自上次前往北羌之后一直留存的疑问,“为什么那个叫雀朗国的地方,图腾会是迦陵频伽。”
公书翊眼光微沉,“你的姓名是‘公书玉’,是我唯一的幼弟。曾经最喜欢……去他心楼。我领游鸟一族,乃是雀朗国主。”
晏轻:“他心楼?”
“他心楼是迦陵频伽的住地。我游鸟一族臣民,世代供奉迦陵频伽,是天道所选的仆从,同样也是最先见到神明的一批人。妙音鸟听从天道,降下神谕,得保我族永生。直到后来,天道倾颓,灾祸遍于四海,你……逝于那时,身死魂消化为雨雪。而我,是雀朗国唯一到过昆仑墟的君主,也是最后一代君主。在我身死之前,托族中的大巫封印住了我的身体。如果有朝一日被我亲人的鲜血唤醒——也就是你,那么我会以暗灵的身份,存在于这个世界。”
……
等闻星带着搬运工周斯年女士回到17号时,已经是天擦黑时节。
刚进门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一股不对劲,立刻将懵懵懂懂的周斯年拦在身后。
家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股陌生的强大灵气,咄咄逼人。
晏轻的身体还没好……
一个疯狂的想法袭上闻星的心头,不等周斯年放下大包小包,她就径直冲进了灵气萦绕的中心。
结果等她将客厅的门一把拉开时,里面两只脑袋正齐齐抬头看着她,晏轻一脸喜气地向她招招手,“快过来喝杯茶,见一下新家属。”
见晏轻安然无恙,闻星骤然松了口气。
随后,她看向屋子里唯一的那张陌生面孔——公书翊。莫名其妙的说不上来为什么,闻星乍然见到这张脸,就开始不舒服起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嫌弃感忽然冒头而出。
周斯年在闻星身后探出小脑袋,挥了挥手中的两只大袋子,“我们买了很多下火锅的菜哦,今天晚上吃火锅吧!咦,这个小哥哥好帅!”
蜉蝣见势不对,立刻从后面一个箭步冲过来,将周斯年捂住嘴拖走了,嘴里嚷嚷着,“走走走,我们去做火锅哈。”顺带朝楼上喊道,“陆酉酉小朋友,快下来跟我们一起做饭,有你最爱吃的进口胡萝卜!”
临走前,蜉蝣还不忘贴心地关上门,对留在里面的三个人送了个飞吻,“慢慢叙旧,吃饭了小兔子会过来叫的。”
客厅的门“吱呀”一声关了。
闻星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晏轻身边,想了想,又往他那边凑了凑,变成了两人紧紧贴在一起坐着,仿佛幼稚地宣誓主权。
她看向正慢条斯理喝茶的公书翊,“你是谁?”
晏轻立刻在旁边举手回答:“这是我哥。别问我怎么知道的,也别问为什么一只暗灵是我亲哥,我刚刚也为了接受这个事实考虑了很久。”
闻星的眼中闪过一线光晕,额间符印现出,妙音法相顿显。
少女的眼中迅速闪现过寂灭了亿万年的光影,声如钟磬,“你到底是谁?”
晏轻一把盖住闻星的额头,将人拉过来搂在怀里顺气,“乖,别闹。”
闻星身后璀璨的光影瞬间消失,刚才剑拔弩张的架势也随之消停了下来。
公书翊见状,露出个耐人寻味的笑,随后优雅地起身,行了个半礼,“别来无恙,迦陵大人。”
闻星:“???”
晏轻按住她挣扎着要起身的腰肢,继续搂在怀里,朝公书翊说道:“我遇上她的时候,她还是个鸟蛋,不是你口中的迦陵大人。”
公书翊却摇摇头,“妙音鸟不会轻易在有人的地方归墟,也不会轻易在普通人身边显形。除非……当年我一直以为你的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了,该是永世不入轮回才对,真是没想到……若非你的血将我唤醒,又恰好展露了瞳中的印记,只怕当时刚刚苏醒的我已经把你杀了。”
公书翊自嘲道:“想来后怕,差点眼睁睁看着唯一的亲弟两次死在自己面前。”
他的眼光落在闻星身上,又看向晏轻,“你能重新转世投胎,想来应该跟她有关。可惜的是妙音鸟归墟之后,如凤凰涅槃新生,却会丧失前生的记忆。而且,世间仅有一只妙音鸟,我身为迦陵大人的仆从,当不至于认错。”
闻星被晏轻摁在怀里,只好歪着身子张牙舞爪咆哮:“老娘才不是你嘴里的迦陵,老娘自打出生就叫闻星!呸,我一看到你就莫名火大,恶心!”
看到她一改往日好冷人设露出的泼辣架势,晏轻简直惊呆了,几乎顿时相信公书翊真是自己亲哥。
公书翊想了想,补充道:“迦陵大人尽管归墟了,脾气却还是如此,跟曾经的你如出一辙。”
“乖,不气。”晏轻边顺着闻星的头发,边意外闻星出乎意料地爆粗口发脾气,边插了句嘴,“老兄,假如事实真如你所说,那么我想问问,当年的我,是怎么死的?”
公书翊闻言别过头,深深叹了口气,“当年之事……”
香炉中的线香塌了一截灰,即将燃烧殆尽,气味逐渐散淡。
晏轻见他似乎不愿提及的样子,只好摊手打住,“那算了,反正我现在也活得挺好,知不知道没太大所谓。”
他抚摸着闻星海藻般的长发,满脸笑意,“你说对吧?”
三人一时无话。
恰好这时蜉蝣推门进来了,“爸爸们,出来吃晚饭了。”
一桌人热热闹闹地分开坐下,大圆桌上摆了个巨大的铜底炭锅,火锅四周五花八门摆满了热菜和下火锅的好料,锅里已经沸腾,牛油汤底鲜红透亮,咕嘟咕嘟冒着泡,底下厚厚一层辣椒时不时翻腾上来,一室香气,可谓见者心喜,闻者流哈喇子。
虽然骤然加入了公书翊这么一位不知是敌是友的大佬,但是年轻人们的兴致丝毫没有减弱。
周斯年双手一撑,捂住面前一盘无骨鸭掌,大吼一声:“谁也不许跟我抢!”
蜉蝣一脸不忍直视,强行掰开她的手,“给我留点面子。”
周斯年:“呸,你是我谁啊你,要点脸行不?”
闻星依旧气鼓鼓的,时不时瞪一眼公书翊,眼里嗞嗞爆着小火花。而后者正拿着面前给他准备的筷子,竟然有点莫名的不知所措。
晏轻先生充分地表示了一下自己一家之主的地位,飞速地烫好了几筷子牛肉分给蜉蝣和周斯年,又捞了一只饱满诱人的芝士饺放到闻星碗里,还不忘记贴心地提醒一句“小心烫”。顺带舀了一碗旁边的胡萝卜汤放在不吃辣的陆酉身前,最后给公书翊夹了一只Q萌弹牙的蟹仔包。
晏轻刚坐下给自己烫鹌鹑蛋,想了想又转身问公书翊,“对了,你能吃东西吗?”
公书翊点头。
晏轻:“来来来,别客气,都是一家人。”
公书翊却疑惑地看着面前这一桌子或生或熟还有奇形怪状的“菜”,“这些东西……确定能吃?”
晏轻:“能啊!哦,不过生的要烫熟了才行,不过很快。”
他转过头,突然从公书翊的表情看出了养尊处优的国主内心:我的傻弟弟,你这些年就靠吃这些东西活着,真是辛苦。
然而公书翊还是尝试性地咬了一口晏轻夹过来的蟹仔包,几乎是立刻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闻星一脸“土包子”的嫌弃,优雅而挑衅地咬了口芝士饺,“老、古、董。”
公书翊:“……”
陆酉还是有点胆怯于公书翊的气息,弱弱地问了一句,“对了,陆辛和他哥哥什么时候走的呀?”
然而他的声音迅速被热闹的拌嘴声掩盖了过去。
只有晏轻转过头,快速地告诉他,“不用担心陆辛。”
说完这句话,一家之主晏先生就非常没有下限地加入跟周斯年以及闻星的抢鹌鹑蛋大战中去了。
周斯年:“哎哎哎,别动,我这儿这个……滚下去了你妹!”
晏轻:“啾啾你不是鸟吗?为什么还要吃鹌鹑蛋!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闻星冷漠脸:“我不只吃鹌鹑蛋,我还吃鹌鹑。”
同样没人在意细声细气的陆酉,“我……给我也留一个。”
几人争抢之下,最后一颗鹌鹑蛋咕嘟嘟从漏勺里滚了下去,准确地被公书翊眼疾手快地一筷子夹住。
他夹住鹌鹑蛋,在汤里涮了涮辣味,放在了陆酉的碗里,“吃吧。”
陆酉顿时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
正在你争我夺的几个人同时被惊悚到了。
于是公书翊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第二次露出了一个堪称和善的笑意,对陆酉说道:“吓到你了,抱歉。”
在场所有人身上齐刷刷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陆酉却发现,那股让他极为害怕的气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散去了。
众人再次陷入火锅狂热,一时之间,饭桌上吵吵嚷嚷,热闹极了。窗外已是张灯结彩、年味十足的时节,窗户里已经热火朝天一片,提前过起了年。
周斯年忽然惊奇得轻轻尖叫了一声,起身噔噔几步跑到窗边呵了口气,擦擦透明。
“下雪了哎。”
“咦?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