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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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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晏轻还在慢悠悠搅动半杯快冷掉的咖啡,在陆酉心痛的目光里,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被自己戳满了洞的西瓜。
小兔子精见人走了,自觉从茶水间出来收拾东西。
“老板,午饭还在桌上没有开动呢,我们要不要先去吃饭呀?”
他发现今天的老板一脸想骂人又憋着的样子,有点摸不着头脑,于是凑到晏轻旁边,试探着问:“老板,你刚刚为什么要把那个大婶给气走啊?老李介绍过来的生意也不做吗?”
晏轻转过头,掐了掐小兔子精稚嫩的脸蛋,“因为老板不想做坏人的生意呀,这估计就是个普通用户,老李不会介意的。”
说完话,他看了看对面茶几上摆着杨芳喝过的咖啡杯,“你等一下就去把那只杯子扔了,越远越好,别给咱们屋里招了晦气。”
陆酉有些肉疼,“为什么呀?她不就是个普通的大婶吗?”
晏轻见他不明白,有意说道:“反正不要了。我问你,刚刚她进来的时候,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酉眨巴着一双大红眼,眼神写满茫然,“就香水味儿啊,冲得我一鼻子,偷偷打了不少喷嚏……”
晏轻:“哦忘了,兔子的鼻子是比较敏感来着……不过作为一只暗灵,哪怕是善良的,但也不能没有常识。什么都没发现,你好意思吗?”
陆酉果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可是我一直都比较笨的嘛……”
这时,本该在外面逛街的闻星声音从晏轻身后冒了出来,“是血腥气。”
晏轻举杯,转身向她示意了一下,“bingo。”
她身后钻出提满了购物袋的周斯年,如今已经是个朝气蓬勃的大学生了,“嗨,好久不见。”然后她蹦蹦跳跳钻出去找蜉蝣的麻烦了。
自从某一次周斯年过来串门,偶然听见蜉蝣在厨房跟陆酉聊天,撞破他就是之前附身在自己身上的暗灵之后,就莫名开始对他进行三百六十种骚扰起来,誓要把之前被蜉蝣恶作剧骚扰的仇报回来。
闻星慢条斯理走过来,优雅地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然后开始接着晏轻的手在果盘里挑挑拣拣,一脸嫌弃,“这是被狗刨过吗?”
晏轻:“……”
他摸摸鼻子,转过身看向依旧一头雾水、两眼问号的陆酉,伸手摸了摸他忽然冒出来的长长的两只白耳朵,周斯年紧跟着蹦过来薅兔毛,她早已经对店里的小兔子见怪不怪了。
晏轻问陆酉,“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接这单生意了吗?”
陆酉似懂非懂,耳朵动了动,接着垂了下来,“你们的意思是,她家里的猫是她以前杀掉的吗?我记得你以前好像跟我说过,造过杀孽的人,身上都会有血腥气。”
晏轻:“对,而且不止那只猫。她手里应该有过很多条动物的性命,我闻到的就有数十道不同的怨气。试想,一个开珠宝店的女人,身上怎么会带这么多的血腥气和怨灵的戾气?这么说起来,只有唯一一种解释了。”
陆酉的耳朵抖了抖,有些害怕,“你是说……她虐待动物吗?”
晏轻点头,故意吓唬陆酉,“刚刚她跟我说在家里发现那些动物尸体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好像是很恐慌的样子,唯独眼神却十分平静。只有她最后说到看到了猫对她笑,和那只猫在吃人指头的时候,才开始真正的情绪释放,显得害怕了起来。”
陆酉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脸鼓得跟个包子似的,“混蛋!早知道她是这种人,老板别放她进来,哼!下次有客人,一定要问问是来干吗,再来个虐待我们这种小动物弱势群体什么的,直接轰出去!”
闻星不动声色地说道:“没关系,这个女人估计马上就快死了。”
陆酉:“???”
晏轻表情凝重地点点头,表示同意闻星的话,“就算我想帮她,其实也帮不了了。她看到的那些动物尸体,其实就是之前被她用同样手法杀死的动物,而那只猫,就是找上门去的具象化的暗灵了。家养动物平时都是很弱小的,奈何这人手段残忍,动物死后产生的怨气也是长期腐蚀人身体的,她老公怕是早就已经死了。她要是早点找过来,本着一条人命,说不定我还会帮她……”
陆酉突然大声说:“这种心理变态的坏人,才不要帮她!”正太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顿时红了小半圈。
晏轻连忙安抚他:“是的是的,那些动物都是你的同类嘛!所以说,天道好轮回,不信抬头看。你有没有注意她刚刚的脸?干瘪蜡黄,眼眶枯凹,就是因为长期被虐掉死去的动物怨气侵蚀身体,命数已经快到头了,只是自己没有感觉到而已。我刚刚给她画了道符咒,她要是回家依言贴在卧室门口,还能活几天安生日子,也不算我见死不救。”
他耸耸肩,“她要是不贴,那我也没办法。”
陆酉瘪着嘴走过去,“噗”一声变成了只白毛小兔子,跳过晏轻身边,跃上闻星的膝盖,缩在她肚子前,兔子眼红彤彤的,突然嘤嘤哭了起来。小小的一团,一边哭,还要一边细声细气地抱怨,“符也不该给她,作了那么多孽,随她死活好了……”
晏轻一脸无奈,只能走过去好好给他轻轻顺毛,“好啦好啦,你也太玻璃心了,以后长大了可怎么办呀!”
这种奶爸即视感真是太让他无力了,天知道他并不擅长安慰小朋友啊!
周斯年正抓着蜉蝣的手走进来,恰好撞见这一幕,忍不住感叹道:“这莫名其妙一家三口的气氛真是太……诡异了。”
“对了。”闻星忽然放下果盘,抓住晏轻的左手,探了探后者的脉搏,“接下来的一段时间,17号歇业一阵子吧,你的身体要好好调理一下了。”
随后她拍拍身上还在嘤嘤的兔子,“陆酉。”
兔子闻言,立刻“噗”一声变回正太。
闻星:“去三寒集市找老李,叫他给晏轻开调养方子。还有,从今天起,你负责每天盯着晏轻把药喝完,喝不完你就哭给他看。”
陆酉:“遵命。”
晏轻:“……”
转眼又至深冬,大街小巷开始挂起了红灯笼,快要过年了,四处一片欢喜气氛。
晏轻独自坐在小桌边,手里捧着一本《东京梦华录》,身后香炉里烟雾渺渺升起。
灯宵月夕,雪际花时,乞巧登高,教池游苑。举目则青楼画阁,绣户珠帘。雕车竞驻于天街,宝马争驰于御路,金翠耀目,罗绮飘香。新声巧笑于柳陌花衢,按管调弦于茶坊酒肆。
闻星前两天看完了一直追的古代小说大结局,心情正好,于是用幻术将整间屋子装点成了旧时世家模样,处处昭示着低调贵气。
陆酉从后门端进来一杯药茶,身后跟着另一个跟他身量差不多的细瘦小正太,正太后面又串着一个同样瘦弱的青年。
那头晏轻正昏昏欲睡,似乎并没有感觉到有人过来的样子。
陆酉冲小正太和青年嘘了一声,小声说:“最近老板身体不好,下面的店也歇业了一阵子。”他抓抓头,对青年说:“所以,我也不知道你说的事能不能成。你是陆辛带过来的人,我就给他一个面子。”
说完他看了一眼小正太,然后对青年说:“你真还得谢谢陆辛,不是他的话,你连这道门都进不来,我们老板可是下了好厉害的禁咒呢,寻常暗灵都不能靠近。”
仔细一看,他们三个身后,投在地上却只有两个虚虚的影子,分别属于陆酉和另一个小个子叫陆辛的沉默正太。
陆酉如今说话的时候,已经俨然是一副大人腔调。
没有影子的青年喏喏称是,奉承话说得格外利索,“小的也知道瞳主大人辛苦,只是小的迫切希望能得到一个实在身体,心中对这唯一所求念念不忘。今日求着舍弟带我贸然前来,实属太过唐突,只是小的……”
也渴望柔软的皮肤,渴望光明正大地存在着,渴望在太阳底下行走自如,能轻松地活在这颜色齐全的花花世界里。
他看着坐在那头的年轻男人,身上穿着杏色线衫和家居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呈半闭阖状态,单手支着脑袋一顿一顿,几欲睡着。另一只手还捧着本老旧的书,轮廓美丽温暖,灯光下却映照一片惨白唇色,看上去颇有些形销骨立的味道。
然而他的模样即使再病弱,依旧是一豆灯下美人。
青年听见陆酉故意大声咳嗽了几下,那男人皱了皱眉,就清醒过来,朝他们这边看了过来。
男人的眼中起初带了一丝迷茫,等一路看过来见到他时,瞳仁里透出了一点不着痕迹的光芒,定定地看过来,整个人瞬间活泛起来。
“过来。”男人的声音有股莫名的凉意,却也好听。
青年不由心中打了个寒噤,一边走,一边慢慢低下自己的头。
是太冷了吧?这屋子里空调开了吗?一定是太冷了。
那视线又突然消失了,他抬头望去,美青年正在喝陆酉端过来的药茶。
脸皱成一团,开口骂了一句,“呸,好他妈苦啊……”
青年面前,刚刚那些云笼雾罩的美感猝不及防全数消失,这就露腚了。
……
陆辛上来问候了一声,晏轻微微颔首,嘴角牵起弧度。他拿原本放在桌上的矿泉水漱了漱口,咳嗽一声,打量了面前的青年片刻,手叩了叩木质桌面,“你又是哪里的鬼?”
陆辛知道青年一向胆子小,于是开口道,“瞳主大人,这是小人生前的兄长。”
晏轻眯起眼,“亲兄长?”
不等陆辛答话,晏轻又说:“让他自己说话。”
青年被特意指到,只觉得这人又看了过来,目光里像掺了锐利小刀,嗖嗖地射了过来。心中仍有忐忑,也不得不硬起头皮抬起头来与晏轻对视。
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做卑微姿态,在晏轻的眸光里一字一句道,“小人贱名晋山,卒于二十八岁。后于丰都游荡至今,日间阳气太盛,小人贯来昼伏夜出。因小人对人间十分留恋,素闻青瞳大名,寻到小弟之后,发现瞳主力量果然不同寻常。所以小人斗胆,希望瞳主能赐予小人一具可以在白日下行走的身躯……”
“不行。”晏轻想也不想,一口回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