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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六章 ...

  •   晏轻和身体下方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国主’大概持续对视了十秒左右。
      短短的时间里,晏轻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
      最后,他吞了口唾沫,终于干巴巴说了一句,“嗨!”又指着四面石壁,“老哥,那个,我是被吸进来的,不好意思,我等会儿就出去……”
      底下的‘国主’抬起一只苍白修长的手,迅速卡在了晏轻的脖子上,手劲奇大,瞬间就将他掐得喘不过气来。如今晏轻的身体失血过多,已经进入了一种几乎是极限的状态里,完全提不起半分力气,来跟这个刚刚复苏的‘国主’抗衡。
      卡在他脖间的双手大概是因为刚刚复苏的原因,还不够自如,只能慢慢收紧。
      晏轻一张面孔已经紫胀难当,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他艰难地交叉两手,使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勉勉强强叠了个印。在呼吸再难继续的同时,终于把叠好的咒印按在了面前这个好看的男人胸前。
      晏轻又颤巍巍地松开手,喉间抖出几乎听不到的气音,“老哥,这是你逼我的……”
      紧接着,墓室中爆出可怖的巨响,晏轻和‘国主’身处的石棺蓦然炸裂开来,碎片四处飙射,溅得到处都是。晏轻就势在地上一滚,却不想一双手如跗骨之蛆一般,追到他身边,抡起他一条腿,将他倒提着就往旁边的地上轰然砸去。
      这一下可把晏轻砸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连口腔和鼻子里都已经开始冒血腥味了。
      真是夭寿。
      英俊的‘国主’再次卡着晏轻的脖子,慢慢把他提了起来,却没在第一时间下死手,而是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像是在分辨什么,嘴唇微微张合。
      晏轻的脑中一黑,右小臂上逐渐洇出浓稠的墨迹,半晌,他张嘴咳了一口血出来。
      狼狈的年轻男人忽然露出个虚弱又奇怪的笑容,右眼瞳孔里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同时一行鲜血从眼眶里漫了上来,将他的瞳仁彻底染红,而原本模糊的轮廓也慢慢清晰,逐渐变成了一片羽毛形状的印记。
      “程序终于加载完了,老哥,让我来教你点做恶灵的道理。”
      晏轻目光冷凝,周身的空气粒子突然一震,空气于瞬间凝结,时间线骤然拉长,而他整个人脱出了‘国主’的掌控,闪到了‘国主’的右边。
      同时他右手并指,左手结印,直直往‘国主’的心口切去。
      四周的时间就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国主’依旧维持着掐住晏轻的姿势站着,眼神平淡无波、毫无涟漪,甚至连长发的发梢,都定格在了抖动出微弱弧度的一瞬间。
      只有晏轻,似乎处在另一个时间的节段里,抓紧时间,迅速跃向面前要取他性命的暗灵。
      然而,就在晏轻即将触碰到‘国主’的心口的一刹那,整个人如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扯住,随后引发剧烈的反弹,晏轻被自己的力量狠狠地抛飞了出去,连带着砸翻了墓门前的一盏早已熄灭的鲸油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受伤的腰侧戳在了一块石棺的碎片上,原本稍微止住的血顿时汩汩流出。
      晏轻眼冒金星,脑袋里一阵嗡嗡地响,勉强从地上爬起来。刚起身,就感觉到受伤的腰侧上方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不由得坐在地上咳嗽起来,带动胸腔震动,整个人疼得恨不得缩成一团。
      估摸着自己又折了根肋骨,晏轻转头吐了一口血沫子。
      时间流在这一瞬间回复了正常。
      ‘国主’甩了甩衣摆,仪态万千地走了过来。
      晏轻连忙举起一只手,捂着腰,做了个不伦不类的投降手势,然后喘着气说:“小的错了,大人饶命,肺都要被你弹穿了。”
      不想‘国主’居然真的停在他面前一米的地方,居高临下地打量他,直看得晏轻汗毛都炸起来了,才开口说出一句话。
      “阿玉……”声音倒是好听,一如他的长相,安静低沉,却饱含长久没开口的嘶哑气短。
      但是。
      晏轻:“???”
      这时旁边的石壁轰然倒塌,砸了晏轻一头一脸的灰,陆止变为兽身从另一端撞了过来,堪堪停在一人一鬼面前,呈三人对峙之势。
      陆止鼻尖喷出黑炎,伸出布满倒钩的长舌,“小老鼠,这回没力气再跑了吧。”随后他看见了一旁闲闲站定的男人,“太好了,我费那么大力都没打开的石棺,被你打开了。这副身体我就收下了,真是感激不尽,我会记得替你坟前献花的。”
      晏轻不由得心想:天要亡我。
      他现在可谓一没有力气,二没有能力来进行第二次攻击,只能眯着眼捂着伤,坐在墙脚看着这只被称为‘国主’的暗灵会是什么反应。
      虽然很像起死回生,但面前的男人更像一只被封印的强大暗灵。
      他决定先喘口气再说,说不定还能伺机逃跑。
      不想‘国主’这时向前走了一步,伸出一只手,隐隐有挡在晏轻面前的架势,袖中骤然有风雷闷声。饶是苍白的面孔和沙哑的声线,也掩盖不了原本煦色韶光的一张脸,他昂着头,浑身上下熠熠生辉,不像是暗灵,倒似天神下凡。
      “孤名公书翊,忝列雀朗六朝国主之位,失礼了。”
      他口中道着失礼,手下却毫不留情,长袍上华丽的辉光闪烁,看得晏轻一阵眼花缭乱,身影已经冲向了陆止。那头陆止反应也相当迅速,两只迅速缠斗在了一起。
      晏轻:“……”
      这个时候鼓个掌会不会太不合时宜。
      趁着开印了,身体里的力量也稍微回来了一些,晏轻伸出右手迅速捏了个印,脸上重新扬起一个虚伪的笑,同时左手对着陆止与公书翊打斗的方向比了个凸。
      “你们玩开心点,别客气,用力打,死命揍。”
      晏轻身后的一小块空间瞬间扭曲起来,如同被吸进了一个巨大的轮盘,围着一个点缓缓转动。
      而这个点就是晏轻。
      “不许跑!”陆止见状,立马放弃了公书翊,面前这个对手有点过分强大,甚至让他差点招架不住。当务之急是拦住晏轻不让他跑了。
      没承想公书翊再次将他绊住,手中蕴含滔天巨力,径直劈往陆止头顶刚刚长出的新角,“祸斗,恶灵,该死。”
      陆止恨恨看了一眼晏轻的方向,回身咬牙招架,身上却还是被罡风带下一块骨头。
      公书翊也在与陆止缠斗之中,回过头看了一眼晏轻,不发一言。
      晏轻仍在低头咳血,维持空间转换之术。直到他的身体被诡异的空气乱流卷入,然后消失在了墓室里,也没有回望公书翊一眼。
      ……

      酒店的二楼某间客房,闻星正托着一本垃圾小说看得津津有味。
      “那个……姑娘,我错了,我不该撩骚,我保证改……”
      胡檀逸双手被反剪在椅子上,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浑身被绳子绑得像只大粽子,正苦苦哀求闻星。
      谁能想到他只是想趁晏轻不在,偷偷撩个妹,结果差点被看上去文文弱弱的闻星揍得生活不能自理不说,还被绑了整整一晚。
      “晏轻什么时候回来,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否则……”她摇了摇手指,“你休想。”
      胡檀逸又饿又累,愁眉苦脸地想再试试求情,结果这时晏轻与闻星的行李旁边,空气粒子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如镜面一般波动了一瞬,紧接着露出一个佝偻的人形,正是刚刚死里逃生的晏轻。
      他一头摔在床单里,满身血腥,整个人如同死了一般,一动不动,昏沉睡去。
      “晏轻!”闻星大惊失色,冲上去将他翻过来,立刻见到了晏轻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血几乎快要流干。
      她俯下身贴在晏轻胸口:里边的心跳依旧刚健。
      还好,她的神格在他身上起了作用,外加青瞳恐怖的自我修复能力,两者合一,稳稳地护住了晏轻的命。
      最触目惊心的是:晏轻的一只眼下,结了一条长长的血痂。
      胡檀逸照样看得心惊,他见状连忙说:“我能找医生,这里最好的医生!”
      “不用你。”闻星二话不说随手一掀,将胡檀逸整个人翻了个个,拍在他后颈,后者立刻软倒,昏死过去。
      闻星找来干净的衣服,又从洗手间端出一盆清水,绞了毛巾之后,将晏轻糊满了血迹墙灰的外衣裤子统统扒了下来,卷起来扔在一边,带起的灰尘呛得她咳嗽不已。
      沉睡的男人只穿了一条底裤,身量修长,肌理分明,没有半点多余脂肪,除了较一般人略显苍白之外,浑身上下遍布了无数伤痕,有新有旧。
      闻星用绞干的湿毛巾迅速将晏轻浑身上下擦了个干净,随后伸手拂上晏轻肩头的贯穿伤。她的指尖冒出一团柔和的乳白光晕,如有实质一般。在那团光晕之下,晏轻肩头可怖的洞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愈合起来。
      肩膀处理好之后,是右腰。
      闻星闭上眼,尽管她能帮晏轻加速伤口的愈合,但仍旧不忍放任目光停留在上面。
      人类的身体是如此脆弱,这些伤口与往日的陈旧伤痕,它们愈合得飞快,却依旧让她触目惊心,仿佛随时能感觉到切身剧痛。
      让她莫名难受,仿佛心被揪成一团,难以呼吸。
      “呃……”
      在闻星即将修复好晏轻的伤口时,他终于醒了过来。

      晏轻想要说话,却被闻星制止了。
      她的手舒缓地游走在他的腰身,所经之处带来阵阵温凉,“伤到肺腑了,你不要说话。”
      晏轻点点头,转而注视着闻星,继而大力深吸了口气。
      终于如愿闻到了,晏轻露出餍足的神情。
      “你干什么?”
      晏轻只看着她笑,摇摇头,却并不说话。
      谁也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还好没把闻星带过去,他舍不得她跑到地底下吃一星半点的灰,更何况是受伤了。
      一时之间,满室俱寂。
      闻星要拿毛巾给晏轻擦脸时,后者捉住她手,沙哑着嗓子把毛巾接了过去,“我自己来,你休息会儿。”
      “可是我休息很久了。”闻星坚持抢回毛巾,不由分说,三下五除二把他整张脸囫囵擦了个遍。
      不知道是小姑娘力道太大,还是晏轻开口说话使得血气上涌,他脸上的皮肤竟然浮现出一层淡淡的绯色,仿佛多不好意思似的。
      清洁溜溜,又是一条好汉。
      两个小时后,晏轻坐起身舒展了一下四肢,却在转头时发现还昏在一边被五花大绑的胡檀逸。
      他指着胡檀逸,“他在这儿干吗?欺负你了?”
      闻星摇摇头,“准确地说,是我欺负他了。”
      晏轻一拍脑袋,爬下床在被闻星卷成一团的衣服里翻找起来。
      半晌,他拿着装了胡教授骨灰的玻璃瓶,玻璃瓶神奇地完好无损,外壁依稀可以看见一层淡淡的光晕。晏轻长舒了一口气。
      闻星:“这是……骨灰?”
      “嗯。”
      在胡檀逸醒来之前,晏轻把前一天晚上在地底下发生的事统统告诉了闻星。
      闻星:“那……那个叫公书翊的暗灵,为什么要拦着祸斗?”
      晏轻摊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你家老板的善良感动了他,让他响应号召,加入我们除魔卫道。”
      闻星回答他的,是一记白眼,“呸。”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她又忽然正色,“之后一段时间,你最好不要开眼了。你这次在地下开印,伤到了根基。回去之后好好养着,有什么要动手的地方,叫我。”
      晏轻刚想说你没有神格,咱俩半斤八两。却在看到闻星的眼神时,把即将脱口而出的话,吞进了肚里。
      小姑娘的眼里,大写的两个“傻逼”被他看成了明晃晃的惦记。
      晏轻伸手摸了摸闻星的发顶,“害你担心了。”
      孰料闻星转身掏出了一只糖罐,“吧唧”打开,掏出奶糖塞进嘴里,“并没有。”

      胡檀逸醒来时,就看见两只脑袋正盯着他,把他吓了一大跳。刚想挣扎一下,却发现身上绑着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不翼而飞了。
      再看晏轻,正跷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玩手机。
      胡檀逸心中微微震惊,他明明记得昏迷之前,晏轻浑身鲜血,还是奄奄一息的濒死状态。结果不到几小时,又活蹦乱跳起来。
      “胡教授的骨灰,我带回来了。”晏轻指着桌上的玻璃瓶,和一块编号牌。
      胡檀逸的脸色顿时正经了,“这是……我叔爷的骨灰?”
      晏轻点点头,把玻璃瓶和编号牌一起递给他,“编号牌是我从他身上摘下来的,给你确认一下身份。他被地宫献祭了,跟你之前给我的资料上显示的一模一样。人死不能复生,我把他烧成了骨灰,你带回去下葬吧,节哀。”
      他说这话的时候,又回到的清道夫的角色,毫无情感,不会因为任务目标意外死去而动容,也没有安抚家属的义务。
      胡檀逸接过骨灰瓶,确定了编号牌的身份,沉沉叹了口气,“在来之前,我就大概猜到了叔爷十有八九已经遇难……想到地下凶险,本来想带人一起帮你的忙,结果并没有派上用场,还让你……”
      晏轻嘴唇勾起一丝弧度,“客气了。”
      没想到胡檀逸突然躬身九十度,向他深深鞠了一躬,“还是多谢你,让叔爷得以保全最后的颜面。”
      晏轻摆摆手,“礼我就不客气地受了,接下来没什么其他的事,咱们这就……回去吧。”
      地下还有生死不明的两只暗灵,他是暂时没什么心情去掺和了。
      “好。”胡檀逸虽然在色相一事上非常不着调,但也是个明事理的男人。他没有过多地探究晏轻在地底的遭遇,也没问晏轻这奇妙的恢复速度。只珍惜地护着胡教授的骨灰,离开晏轻的房间,准备回程事宜。

      等他走后,晏轻掏出手机递给闻星,努了努嘴,“你看,家里要造反了。”
      闻星接过手机,是陆酉发了一条微博,配图是他拍的晏轻在给闻星开坚果,蜉蝣做贼似的从旁边经过,恰好被闻星喊住。
      #老板&老佛爷,我举报有包身工偷懒。你们再不回来,家里的碗就要堆成山了#
      底下周斯年点了个赞。
      闻星面带微笑地拿晏轻手机回复道:
      好的,回去让他听听什么叫钢爪挠小黑板,感受来自晏扒皮的关爱。
      晏轻恰好凑过来看,被闻星按着脑袋推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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