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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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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止伸手勾了勾自己的头发,一点也不生气,“记得,你那位帮手真是要吓坏人家的小心肝了,可惜…我这次不会再轻易放你走了。”
陆止拿起刀,慢慢走过来,脸上挂着虚伪笑容,“你刚刚没受伤么?我明明还多上了个风刃咒,青瞳身手果然不错。啊,怎么办?你这样令人着迷,我真是太想要你了。”
“谁放谁走,还真是说不定。”晏轻面上仍旧保持镇定,身体一边向后慢慢后退。实际上,刚刚破开结界的那一瞬间,他并没躲过刚刚所有的风刃。不得不说,陆止这一招太过阴险,饶是他也无法步步小心。
伤在左腰上,现在正一阵灼热地痛,血液在快速流失。眼前局势并不乐观,对方显然有备而来,但他却仍旧不知对方还有什么后招藏在手里。
他的伤口在持续流血,虽然麻痹的感觉减轻了很多,但仍不能轻易施术。
陆止仿佛猜中他在想什么,向他摊摊手,“不要做无用功想着拖延。这个墓室离地面少则数百米,除非你能撕裂空间,否则插翅难逃。我保证轻点用力,不让你太难受。”
“阁下真是太看得起我了。”晏轻闭上眼,再一睁开时,隐在阴影中的眼里开始燃起一颗阴柔的火种。
陆止见情况不对,口中发出可怖的咆哮,手中刀上顿时笼罩了一层浓墨般的黑炎,这是被祸斗吞下的火焰。陆止弓起身体,足下发力,如闪电般袭来。
晏轻赫然举刀,割破手腕,一改刚才颓唐之势,强悍回击,口中开始吟咒: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
地面振动,墓室顶上震出一片流沙,鲸油灯上,烛火被罡气刮得不停颤动,墙上只余两人飞速缠斗的残影。
“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晏轻的鬓角被陆止刀上的黑炎燎到,太阳穴边划过一道焦伤。
“万物回薄兮,振荡相转。”
陆止柔韧灵巧的女性身体在逼仄的空间里更有优势,很快黑炎突破了晏轻的肋差刀,狠狠穿透了晏轻的肩胛骨,带出恐怖的碎裂声音,将他钉在墙上。
“迟数有命兮,恶识其时?”
结咒完毕,晏轻大喘着粗气,额头青筋暴起,仿佛不知疼痛,毫不犹豫地拔出布满黑炎的刀,反身一个侧踢,巨大的气旋在他身边卷起,将陆止狠狠踢飞,拍上墙壁。
晏轻血液流经之处,沿途盛开了恶鬼般的红莲业火,将陆止的黑炎轻易焚尽吞噬,整个墓室里顿时一片炽热温度。
“人类的身体,真是……弱小。”陆止七歪八扭地重新站起来,脸上带着同样扭曲的笑意。
话没说完,陆止的笑容却僵在了脸上。
陆止的心口位置被破开了一个大洞。
晏轻带着火焰的手碎开陆止的肋骨,穿胸而过,手指灵活地翻转,继而猛地用力一扯,晏轻食指中指间稳稳夹着一个小小的铜片。晏轻心神一收,墓室中火焰顿消,森寒的凉意重新扑面而来。
他利落地收回手,陆止尸体倒下的同时,他查看铜片。
上面镂刻着一道符。
晏轻紧闭双眼,喘着粗气瘫坐在地上,瞥了眼地上的尸体,气急败坏:黑灯瞎火的大意了,前面这个自己开大招打的居然是陆止的替身。
半空中骤然响起陆止戏谑的声音,“你居然这么久才发现,也不枉我耗费一半心头血来做个替身符。”浓墨般的巨大黑影倏然从铜片中钻出,在鲸油灯前迅速膨胀腾起,祸斗真身不疾不徐地在其间显现。
晏轻眼前有些发黑,当机立断,两簇冰凉的火焰从他指尖射出来,蓦然拍灭了墓室门口的两盏鲸油灯。
四下顿时陷入一片黑暗,晏轻起身,却猛地一阵眩晕,自知是失血过多了。现在的他没办法再燃一次心火,必须尽快脱离险境,再作计议。
陆止的兽身还没有完全显露出来,却在一方天地中狂放大笑,“别逼我陪你躲猫猫啊,这么不识时务,等会儿说不定会很疼哦……”
晏轻摸了摸口袋里的玻璃瓶,万幸,胡教授他老人家完好无损。
晏轻悄悄挪动身体,捂住不停流血的肩膀,在黑暗中摸索墓室的大门,想趁陆止还没完全脱壳先走一步。
然而片刻之后,他发现墓室门严丝合缝地关着,石门上居然也是一张无序星盘扣锁。
晏轻认识上面的符印,甚至能把每一个符号印记倒背如流,那些乱草一样的东西,老早就种在他脑子里了。这些不是别的,正是自己师门的符咒。
可他皱着眉头,他从没想过会有一天,能在一个客户委托的案件里,在一个不知道什么城邦小国的墓地中,遇上祸斗,且发现自己师门的符咒。
青瞳传下来的所有符咒,全是这种古老的,跟汉字截然不同的文字。师父教他一笔一画写出来,教他如何结印、念咒、施术,用的全是这种诡异符号。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星盘,也不知道在遥远的几千年前,有这样一个国度存在。对着这些似曾相识的东西,他却一筹莫展。
这多少让人有些懊恼,就像没复习去考试,每个字都认得,合在一起,却不大熟。
要知道,作为一个合格的清道夫,他画符的熟练度可以说是张口就来。
可从来没人教过他要会开锁啊……
晏轻有些颓丧,不过还是立刻找了个相当隐蔽的角落躲了起来。失血过多而嘴唇发白,他现在的状态,正是师父口中的“焚心过炽”,心血燃烧,已经不能再消耗自己了。他还需要点时间,才能恢复一些,看能不能找机会从这个空间里遁出去。
他从来没有任何一个时刻,像现在这样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带着闻星体香的那种。他不能死,闻星的神格还在他身上。
如果他死了,那么闻星也必然会受他连累而死。
晏轻暗自咬牙,冷厉的眉峰紧紧拧在一起。
等等,他差点忘了,青瞳之所以能吸引陆止,是因为他的血肉可以滋养暗灵,使其同样获得血肉,行走于光天化日之下,与凡人无异。如果不是畏惧青瞳的强大力量,以及青瞳入世之后声名不显,只怕来排着队吃晏轻的暗灵能从17号排到黄泉之下。
晏轻盯着远处完好的两口石棺,其中一口,该是陆止口中那位雀朗国主的沉睡之地。既然陆止心心念念那位的肉身,怕也不是泛泛之辈。
果不其然,他脚底的地面开始颤动起来。晏轻低头看去,自己伤口落下的血液正慢慢溶进石砖之下,直至消失。
地面不易察觉地颤动了一瞬。
突如其来的,晏轻感觉到心中一跳,远处的第七口石棺中蓦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直直冲他而来。
晏轻:“!!!”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从棺中传来的那股力量迅速把晏轻吸了过去。顷刻间,晏轻整个人如同穿过一层结界,活生生地穿透了石棺,直到整个身子彻底融进了棺材里。
晏轻被迫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趴在了一具尸体上。
晏轻:“……”
在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违反科学的时候,没想到还有更加违反科学的事情等着他。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形容垫在他底下的那具尸体。
因为,这具尸体真是太他妈的帅了。
那是个男人,紧闭双眼,如同睡去。该怎么形容呢?比起西域人深邃的眉眼来说,这人的眉眼更像中原人,却有一种异常坚硬冷漠的禁欲美感,嘴唇紧抿,双手交叠。细细看去,他的左眼之下有一线青灰色黥纹。
尸体身着繁复华丽的长衣,额间坠了一枚凤鸟华盛,上面撒满了光辉熠熠的宝石,即使在黑暗里安置了漫长岁月,也依旧闪烁如新。一如这男人的面容,即使死去已久,却仍有一种鲜活气息跳跃在他的眉眼之上。
晏轻顿悟,想来这应该就是陆止要找的雀朗国主了。
连他都不由得内心惊叹:“这防腐做得可真不赖啊!”
此刻他正与尸体面对面,鼻尖距离不超过十厘米,再往下,就能打个啵了。
晏轻勉力转过身,试图出去。但头顶上的棺盖异常沉重,他尝试反手向上推了几次,都没有成功推开。
直到石棺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没多久,晏轻连眼皮子都耷拉起来,他觉得自己甚至要开始神志不清了。
下面雀朗国主的尸体,好像有点儿发热……
晏轻无意识看了一眼死尸的脸。
一双沉静冷漠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而且,睫毛还挺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