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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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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轻视线落在水道底部,饶是他也手上慢慢浮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无怪乎之前杀这些怪物时,一点怨恨的气息都没被他感受到,原来那些根本不是怨灵。
透明的水底下,躺着数不胜数的赤裸尸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通通都拥有着深邃的眉目,五官极尽妍丽,却又不像曾经的西域旧民,反倒有一种介于中原和西域之间的杂糅美感。
只是现下却不是探讨美不美的时候,这些河底的尸体中,有的眼眶和嘴里已经伸出了细细的红色触手,却耷拉着一动不动,显得毫无生机。
一眼望过去,这些尸体堆在水底,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这巨大的河道,让晏轻难得有些提心吊胆。
怕是不止上万具。
晏轻甚至分不清这些是殉葬,还是献祭。
养出来这么多非尸非鬼的东西。也不知道刚刚墓道里那些怪物是不是就是从这里跑出去的。
晏轻认真地掂量了下,要是水底下这些“人”都醒过来,一百个自己也妥妥打不过。
然而他并不准备深究,华夏太古的文化太过神秘,他可不想单枪匹马刷个传说级别的副本。
料想胡教授那种老人是没办法走到这里的。
而就在他正准备折回去往另一条墓道找胡教授的尸体时,口袋里的招魂幡突然开口说话了。
“有了……在那边。”
招魂幡飘起来,口袋上的绳结向前一指。
晏轻抬头,直勾勾望着大殿中间——那是神龛的方向。
河水寂静无波,散发着极其浅淡的香甜。
这味道,晏轻之前闻过。
他抿了抿唇,还是踏上了通往神龛的小桥。一路十分警惕着前行,却总觉得那些男男女女在自己脚下咬牙切齿。所幸这些死人还算安静,没来个集体诈尸,走到神龛面前,晏轻才松了口气,抬头望向镇墓兽雕像。
那雕像足有十几米高,在晏轻已知的神话和经历过的暗灵中,从来没见过长成这样的镇墓兽。
居然是迦陵频伽的原身形态。
晏轻不合时宜地想,假如被闻星看到自己的兽身被做成镇墓兽雕,会作何感想。
跟巨大的镇墓兽相比起来,神龛显得分外小巧,不知什么木质所制,至今看上去都仿佛温润有光。神龛中心没有主次供奉的对象,只阖了一扇精巧木门,门上刻着无序星盘,跟之前主墓道分岔路中间的那扇门类似。
晏轻不多作停留,转过头,往神龛背后走去。
果不其然,一具形状骇人的干尸突兀地横躺在地上。
晏轻上前查看,果然从略显老迈的干尸上觉察到了胡教授的气息,那是一丝微弱的阴神,要不是离得足够近,即使是晏轻也难以觉察。
尸体的右手边掉落了一块木牌,晏轻随手将它捡起,看了看,不见什么端倪,就随手收了。
“教授别见怪,反正这身子你也用不上了。”晏轻小声说着蹲下,右手手指轻轻一搓,火焰迅速燃起,落在尸体上,火焰熊熊燃起,将其迅速烧成了一抔灰烬。
晏轻把灰烬拢起来,装进小玻璃瓶中,收进卫衣口袋里。
任务完成。
他起身打量四周。
神龛周围的墙壁上画满了异邦风情的壁画,即使经历了很多年,如今也依旧鲜艳如新,看上去跟刚刚画上去的没什么两样,然而这壁画描绘的多是图腾与风雷雨雪,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传记。
晏轻忽然有些踟蹰不定。
虽然找到了胡教授,不过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就像是漏掉了什么关键信息一样。
他又拿出刚刚捡到的木牌仔细查看,红黑的木质表面,密密麻麻布满镂痕,其间两道凹槽里,洇着一些黏稠的不明物,像干涸的鲜血。
晏轻:“……”
结界牌。
他迅速解下右手臂的绷带,原本光洁的小臂上逐渐浮现出墨迹,那墨迹慢慢变得完整,上书“人间行走”四个小篆。青瞳的咒印在示警,他却一直没有发现。
晏轻脱口骂了一声。
同时猛然回头,掌中火焰爆起,向四周飙射而出。
一时之间,那些河道里的不明液体竟然熊熊燃烧起来。
招魂幡怪叫一声,覆住他心口,害怕得瑟缩起来。
“嘭”的一声闷响。
晏轻站在大火之中,怡然不惧。
就在下一刻,空气中的光影以奇怪的角度扭动了一瞬。刹那工夫,空旷的大殿就像一枚巨大的肥皂泡,遇到火焰的瞬间分崩离析,灰飞烟灭,带着那些神龛河流镇墓兽巨大的河道,通通消失了踪影。
晏轻闲闲站定,拔出肋差刀,悍然回击,破开迎面呼呼而来的风刃。再定睛一看时,四周已然换了副光景。
两盏巨大的鲸油灯静静燃烧,在他面前,火光映出陌生的墓门。
之前种种,无论小桥神龛,还是祭品河流,全是幻象。
这是一间巨大的墓室,晏轻站在墓室中央,在他面前是七□□错摆放的石棺。
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石棺的影子投映在墙壁上,光影斑驳,变换成七个奇怪的光点,形成北斗七星一般的勺形。
其中五口没有棺盖。
不是没有,而是碎了一地,这么看来,这几口石棺是被强行损毁的。除此之外,墓室里到处都是血迹和残肢片体,有人的肢体,和兽类的角爪。在他通过胡教授手中的结界牌来此之前,显然有人在里面进行了一番搏斗。
晏轻的视线移向那两口完好的石棺,灯影之中,火光摇曳,浓烈的杀气骤然来袭。
晏轻悍然回头!肋差刀向上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一柄飞来的匕首被肋差刀弹开。
晏轻横刀转身,是一个女人,正笑嘻嘻地看着他,身上穿着胡檀逸给他的资料中考古队的队服。
要说起来,这女孩子也算明眸善睐,表情里却带了他熟悉的阴狠,如今立在二副完好的石棺旁边,披头散发不说,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刀刃上沾了颜色不一的血肉。
晏轻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的小玻璃瓶,还在。他盯着那女孩,那女孩也盯着他,眼前一切不像幻觉。但之前见到的那些也并非幻觉,如果前后所见的情景都不是虚幻的话,那么……
晏轻看向自己手中,之前捡到的木牌已经不见了,现在手心里是一团松散的灰烬,轻轻一碰,渣滓就从指缝漏到了地上。
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东西。
“咯咯咯”,棺材旁的女人笑出声。
“哎呀哎呀,你终于发现啦,那结界牌是空间转换术的钥匙,弄出这么大动静,可费我不少工夫呢,你说是不是,青瞳?我到这里的时候,就猜到你一定会来的。怎么说……这里也该说是青瞳的老巢不是?”
晏轻见此,知道难以善了,“是你,老东西。”
对青瞳的眼睛有这么大渴望的恶灵,只有祸斗——陆止。
晏轻伸手悄悄摸出一张黄符,手下暗暗捏了个术,却在最后一个咒印结完时,身体一僵——
“嗡”的一声,晏轻的脑袋如遭雷殛,心脏几乎瞬间停摆,呼吸也同时被慑住,几乎半身麻痹,肋差刀差点握不住就要掉在地上。
“没用的。”陆止捡起地上散落的布帛擦了擦刀,语气轻松,“这国主墓室里,四处都被我下了咒。早猜到你来,专门用来对付你的。不枉我特地在此等了一阵子,恰好这些石棺也快被开完了。”
她倚靠在石棺的边缘,伸手抚摸自己的脸,满面陶醉,“那老头的身体僵得跟朽木一样,到底不如年轻人的柔韧灵巧。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等我得到雀朗国主千万年不腐的身体,搭配青瞳举世无双的眼睛,真是豪华大礼包,买一送一。”
晏轻的确难得的有些焦虑。
陆止能轻易吞掉他的瞳火壮大己身,闻星这次在外面看着胡檀逸,没办法助他一臂之力,墓室里还设了专门用来压抑他瞳中烙印的符咒,怎么看都讨不了好去。
只是陆止口中说,这是青瞳的老巢,让他好没来由的一头雾水。
这里的确有许多符文让他熟悉,甚至其中就有他平时结咒的符印在其中。
然而晏轻身上并没有好奇心这一说。对他而言,瞳中的烙印只是师父传下的通幽之力。恰好他也是这力量最合适的容器,仅此而已。他无意追溯这力量的源头,这力量使得他与师父相遇,从一个流浪街头不知温饱的小乞儿活成一个正常人,甚至比正常人优越得多,并遇上了现在的家人。却也因咒印本身,使得师父过分耗费心神除魔卫道,最终英年早逝。
他自少年时起珍惜万分的亲情戛然而止。
晏轻咧开嘴,笑了,“虽然你这具皮囊还不错,但我一点兴趣也没有。朋友,还记得大明湖畔被折断的角吗?”
灯影摇曳下,他的脸一半隐藏在黑暗中,同样隐在黑暗中的眼里,瞳中咒印正渐次变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