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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章 ...

  •   啪!
      “打个架还把自己打成这样!净给我丢脸!”
      晏轻还是不说话。
      师父放下了戒尺,“我知道你不疼,只是给你立个规矩。以后别瞎跟人打架,他们人多,你就撤一步,吃不了多少亏。”
      后来晏轻总想,自己长大了变成这种睚眦必报的尿性,就是这一刻在师父的“谆谆教诲”下开始养成的。
      师父摸了摸晏轻的发顶,长长叹了一口气,这小孩儿,真是让人费神。他带回来之后嫌头发太长太邋遢,就带着去重新剃了个头,如今过了几个月又长长了,因为之前长期营养不良,长出来还是毛茸茸、软塌塌的黄头发。
      师父问他:“你觉得自己错了吗?”
      晏轻不语。
      师父感觉自己今天的气都不够叹了,“下次别人来挑衅你,你还这么干吗?”
      晏轻认真想了一会儿,然后仰头说:“那就打死他们,不让他们告状。”
      说这话时,他的眼里还闪着动物一样的光,既天真又凶狠。
      面前的小孩儿倔强地梗着个脑袋,脖颈后两片单薄的蝴蝶骨,看上去很温顺的样子。但是连师父也不知道,这小小的身子里到底装了个什么样的灵魂。看样子,把他教好的路还太长。
      晏轻见师父一副想骂又懒得骂的样子,低头踢着脚尖,轻声问道:“是我错了吗?”
      师父没点头,只说:“哎,我也不好说你什么,总之你也看到了,如今跟你以前的生活环境不同了,凡事都要学会三思而后行。你要学的,还多着呢!”
      晏轻:“唔……”
      师父又蹲下身,语重心长道:“而且,即使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你跟他有什么好说的,他又看不见,只会以为你恶作剧。毕竟,你生来就跟这些人不一样的。”
      晏轻:“哦……”
      他生来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住天桥洞睡垃圾堆,冬天手上长满冻疮,还要伸出手来够雪水喝。他不识字,分不清球鞋的牌子,不知道哪个游戏好玩。
      他的确跟学校里那些同学不同。
      他们都不喜欢他,他也知道。
      ……

      晏轻上学半年后,师父的朋友王校长打电话过来,晏轻在学校又出事了。
      师父赶到学校,看到了晏轻坐在校长办公室里,低垂着头,捂住脑袋,头上缠了几圈纱布,有血从纱布里渗出来,腿吊在凳子边上,一甩一甩。

      见到他来,晏轻的眼睛亮了亮,随后想到什么,又暗了下去。
      校长正在跟一个衣着鲜亮的女人打交道,那女人身边站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小的正嘤嘤地哭,大的一脸挑衅地看着独自坐在旁边的晏轻。
      师父敲了敲门:“怎么回事这是?”
      那女人见他来了,绕过校长,走过来伸出手:“您好,您是晏轻的爸爸么?我是鲁小波和鲁小春的妈妈。”
      校长在一边很为难地看着师父。
      师父颔首,并不去握她的手,“我是晏轻的监护人,晏和。”
      他朝晏轻招招手,晏轻立刻跳下凳子走到他身边。
      师父叫他:“你自己说,发生了什么。”
      晏轻梗着脖子。
      那头大一点的鲁小波已经嚷嚷起来:“他就是个怪物!一个人躲在教学楼天台上对着空气说话,神经病!”
      鲁小波妈妈立刻制止了鲁小波,然后转过身来,对师父说:“您也看到了,您孩子呀,”她指着自己的脑袋,“这儿可能有问题。小波也就是不小心把他推倒了而已。这样吧,你们去医院检查检查,我来出这个费用,怎么样?”
      师父咳了一声,旁边一直当隐形人的校长终于站了出来,“鲁女士,话不是这么说的。鲁小波是过失方,把晏轻从楼梯上推了下去,不论怎么说,这是他的主要责任。”
      鲁妈妈眉毛一竖,“校长,话不能这么说,我老公可是给这个小学有投资的。”
      校长哑火嗝屁。
      鲁小波犹自挥舞着拳头添油加醋,“反正他皮糙肉厚,耐摔呗!”
      师父刚准备说话,就感觉到晏轻在拉他的衣角,他撇着嘴,“我们回去吧。”
      师父习惯性想拍拍他的头,手刚探下去,想到这小子脑袋上有伤,立刻换了个方向,改摸了摸晏轻的脖子。
      然后他笑眯眯地看着鲁小波,“小同学,家里有钱是不?”
      鲁小波胸脯一挺,“我爸是教育局局长!”
      师父的脸笑得褶子都叠了起来,“每次你欺负了同学,爸妈都是这样帮你解决的?”
      鲁妈妈反应出里面的不对劲了,“你要干吗!”
      鲁小波迅速抢答:“是啊!我家就有钱!你管我?”
      师父龇了一下牙,气势仿佛一下垮了下来,“那行,算我们怕你。有你爸撑腰,记得下次再接再厉。”
      转身就带着晏轻走了。
      ……

      师父给晏轻办退学手续的时候,校长在一边搓了搓鼻子,“那个,真是不好意思啊!”
      师父摇摇头,“没关系,早该料到的。”
      校长:“以后让这小子跟我家闺女一块儿上家教吧,只有两个学生,老师也是很善良的人。”
      师父:“用不着了,以后我亲自教吧,也就累点儿。”
      晏轻从这个时候起,就再也没有上过学校。
      师父给他额头上的伤口上药,“那小子推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反抗?”
      晏轻这时候已经知道一些关于师父做些什么事了,他摸摸鼻子,说:“他身上趴着个舌头老长的暗灵,我想得离他远点才行,结果不小心被推下楼梯了。”
      师父问:“你当时在跟什么说话?”
      晏轻回忆了一下,一边手指头抠着头上包着的纱布,一边描摹当时看到的形状,“一只很大很大的,紫色的鸟,有五条长尾巴。”
      师父:“嗯?”
      晏轻:“我那时走到天台上,看到它从很远的地方飞了过来,身上还闪着光。它是对着我飞过来的,停在天台的架子顶上,它还跟我说了话,风太大,我听不太清楚,也不记得了。”
      师父“嗯”了一声,不小心把纱布缠重了一点,晏轻立刻嗷嗷叫了一声。
      “它还跟你说话了?”
      晏轻疼得倒吸凉气,“是啊,这时候姓鲁的两个胖子过来了,它消失了。”
      师父给他包扎好之后,关上了药箱,“从今天起,就由我来教你了。”
      凶悍的男人拿过旁边的戒尺,难得一次昂首挺胸,抻直了脊背,“你愿意的话,我就替你把眼开了。将来你可能会早早地死于非命,毕竟清道夫这条路不好走,干的净是凶险活,尤其我们青瞳一脉,走的本来就是野路子。你的命运,谁也不知道。如果你不愿意,我就替你请个老师教你读书,等到将来老子死了,你继承我的家产,也能混个日子勉强活出个人样。”
      晏轻的眼中几番闪烁,最终跪了下去,小小的身板伏在地上,握紧了拳。
      他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师父,我要开眼。”
      师父几番思考,回头看了一眼日历,答应了他,“好,今天正好是谷雨,适合咱们。昔年仓颉作书,而天雨粟,鬼夜哭。”
      他把晏轻拉起来,“你知道为什么鬼会夜哭吗?”
      晏轻摇摇头,一头雾水。
      师父:“仓颉定书字之形,造化不能藏其秘,故天雨粟,灵怪不能遁其形,是以鬼夜哭。自打人类开始使用文字,天地万物之理就无法隐藏,被凡人解读,甚至曲解。而本来可以跟鬼神有精神交流的人类,也因此不再有所敬畏,开始尝试主宰这个世界。”
      他拧过头,“青瞳的延续不在书中,而与鬼神交流的我们,也自有一套传承,有通幽之力。”
      适龄中二病晏轻先生圆睁着一双眼,只关心一个问题。
      “那……我在天台看到的那个鸟是什么?师父知道吗?”
      师父顿时卡壳,敢情刚刚他这一通话,全白说了。
      半晌,他才咳了一声,“那或许是……老子想想。”
      “嗯?”少年抬起头,好奇的看着他。
      “妙音鸟,传说中的祥瑞。”

      世上事,一饮一啄,皆是前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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