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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5月的蓉城,蝉在枝头“吱吱”地叫,奏出一片热切的夏鸣。
      周斯年悄悄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剩余一方天地里荷尔蒙躁动的少男少女嬉笑打闹,嘈杂不已。高三的课业繁重度不是一般,试卷课题如雪花飞叶,优等生们在榜上齐头并进,一举一动备受老师关注。在这个节骨眼上,连教导主任都不会给成绩不好的差班多余注目。
      周斯年从楼梯间快速跑下去,鼻尖沁出薄薄的汗,书包的背带垮了一根,她也并没有留意,只在路过两栋教学楼中间的小径时,才刻意地慢下来几步。绿草地里有虫鸣声,阳光打在花坛的白瓷砖上,耀眼到刺目。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还能捕捉到空气中残留的铁锈味。
      两周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高三女生跳楼事件已经以“不能影响考生学习”的名头而被校方平息,死者母亲痛哭哀号的情景仍然历历在目。而现在,另一栋优班所在的教学楼安静如鸡,从周斯年的角度望过去,可以看到对面教室某个埋首写作的男学生长了白发的头顶,酒瓶底一般厚的镜片仿佛随时能坠下来砸在课桌上。
      周斯年轻而易举穿过传达室的门禁,她看了一眼手中一直紧紧握着的纸条,又重新攥紧了,用力到指尖泛出微微的青白色。
      “斯年,你这是去哪儿呀?”身后突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周斯年回过头,是没分科前的同学徐笑笑。
      她拢了拢垮下去的书包背带,脚尖不自觉地踢踏,眉头微微皱起来,“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你们体检报告就出来了啊?艺考生真是快。”徐笑笑噘着嘴,抱着一沓复习用的物理资料,书本太多,让她有些搂不住,整个身子矮了一下。
      然而就在这眨眼之间,徐笑笑注意到周斯年的右手背上好像有一条黑色的影子快速地爬了过去,细细长长,像是什么长了翅膀的昆虫。等她仔细一瞧,那影子好像又不见了。
      “哎,你……”她又对抬脚要走的周斯年喊了一声。
      周斯年只觉得自己鼻尖的汗又密了一层,“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赶时间,回头还要给老师看报告。”
      徐笑笑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最近可能凑着书看太近,有些眼花了,周斯年今天穿的白短袖,手臂手背都是光洁溜溜,如果有虫子爬她自己早就看见了。
      她只好尴尬地笑:“没什么,那再见啦……”
      周斯年朝她微笑着挥挥手,立刻蹿出了校门。

      周易街。
      大型排污管道旁边的松木巷向来安静不闻人声,只巷子口招摇地晒了几床花花绿绿的老棉被,迎着太阳下的风飘一地斑驳灰尘。
      周斯年走到巷尾最不显眼的一家店面前,看了一眼手机的导航,17号门牌,导航到这里已然终止,手机上面的标注是:李大夫成人用品店。
      店门前挂了一块灰蒙蒙的无字黑牌匾,质地厚重,下面垂一道黑色布帘,乍一看老旧而平庸,细看下那布料上却织满了奇怪纹路,末端余一截朱红色的绳结。乍一看就跟旁边排污管道下的水沟一样,灰扑扑脏兮兮。
      周斯年的眉头抖了两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纸条上告诉她的会是这种地方,看上去就不怎么正经。
      唉,算了,来都来了。
      百般无奈之下,周斯年还是掀开了轻薄的布帘,拉动了绳结,“叮叮叮”的声音随之响起,里面却并没有人回应。
      5月中旬人易困顿,已经近夏,暑气逐渐蒸腾了起来。但是松木巷里却显得格外清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阴凉。
      周斯年试着推了推门,结果发现看起来颤颤巍巍的木板门纹丝不动。
      就在周斯年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之际,店门“吱呀”一声开了,从里面探出了一阵带疏淡香气的幽风,和一只女人的手。
      细、滑、嫩,像新鲜出炉的豆腐脑,是分明一段好雪白。
      而手的主人正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有点懊恼地看着打铃的罪魁祸首,是个看起来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姐姐,至多不到二十岁的光景。
      那姑娘穿一件旗袍领的黑裙子,裙摆上缀了一段仙鹤图样,轻薄的裙下可见两条光洁小腿,趿着木屐,其中一只脚腕上系了带红绳的黑铃铛。她正蹙眉看着周斯年,神色里是正当年岁的新鲜貌美,又像从另一段时光里款款走出来,不疾不徐地覆盖他人视线。
      除了表情寡然,眼神冷淡。
      隔着一扇门,姑娘问周斯年:“你找谁?”
      周斯年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又想起这门上挂的招牌,有些不确定地说:“那个,我找这里面的老板……”
      半晌,姑娘像是瞌睡醒了,点点头,把她引进了门。
      门后是放了重重布帘的小走廊,遮盖了大半光线。周斯年只能凭借模糊的触感和视线,勉强跟随前面的纤细身影,伴随布料窸窸窣窣摩擦的声音,恍然间惊觉前面那人身上绣的仙鹤在摩挲羽毛,似乎是展翅欲飞。
      过了片刻,走廊尽头的小门慢慢打开,光线突然涌入,周斯年面前豁然开朗,如愿见到了她想见的那个人。
      而此间主人正跷着二郎腿,举起水果叉,向今天的客人微笑致意。
      “欢迎光临松木巷17号,我是这里的老板晏轻。”
      周斯年抓紧了书包,蓦地感觉自己脸上发烧。要是放在平时,胸中那颗少女心早就被全方位击中。
      她听见自己内心的某个小角落尖叫了一声:帅哥!

      大厅的座钟蓦然响了一声,提醒某个整点时刻来临。
      “我最好的朋友跳楼自杀了,我不信。她去世前一天才跟我说要跟我上同一所大学。”这是周斯年的开场白。
      晏轻一边听着今次的委托人倾诉,一边迅速在盘子里扒拉自己喜欢的水果,并没有打算给客人留下一块。
      同时,他眼角的余光也没有错过客人手背上快速滑过的黑色尾巴。
      “我从来不相信她是个会自杀的人。直到今天,有人给我塞了一张纸条,说到这里来可以找到她自杀的原因。你们……能帮我吗?”周斯年低着头,手里的纸条依旧被攥得死紧,脚尖不自觉地向里收拢。
      两周前,周斯年的朋友胡叶子跳楼了,在课间操时间,从她所在教学楼的楼顶纵身跃下,于草坪上绽开一朵血花。
      周斯年接过对面这个帅气老板递过来的果盘,里面稀稀拉拉的还剩下几块兔子苹果。
      她听见他说:“抱歉,容我擅自猜测一下,你想要知道的,不会只是你朋友的死因吧?是不是……还有其他某些的异常之处?”
      周斯年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被对面的男人尽收眼底。
      晏轻杵着手,玩味地笑了,“你是不是还想知道,为什么在你眼里害死你朋友的那些人平平安安,反倒是一些普通同学,莫名其妙地开始不正常起来?”
      周斯年的眼睛倏然睁大,她抓紧了校服裙子的下摆,“你怎么知道?”
      引领她进门的黑发姑娘这时拍了拍她的肩,“咳,他最近看小说看多了,脑补过多。”
      果然,下一秒对面的男人露出了一副“又被你拆穿了”的表情,说:“好吧,鬼故事里都是这么写。”
      周斯年:“……”
      不料下一秒晏轻又习惯性地眯起了眼,“但是,事实就是我刚刚说的那样吧,小姑娘。”
      周斯年这次不再露出惊异的表情,她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开口说道:“是这样没错……”
      周斯年所在的市一中,是名副其实的蓉城第一扛把子,升学率年年第一,远远甩开第二、三名一大截。巨大的名气之下,出现极其严重的两极分化——拼了命考进来的,跟砸了大钱进来蹭名气的。
      好学生自视甚高,富二代游手好闲;优等生骂富二代渣滓,富二代笑优等生井底蛙。经常闹矛盾,颇为影响学风。一边是升学希望,一边是经济来源,校长见状不对,赶紧大笔一挥,从四栋教学楼里专门挑了一栋集中存放富二代们,这些人也顺应形势结成了一个个小圈子。
      周斯年跳楼自杀的朋友叫胡叶子,是特优补助生,同时有张好脸蛋,且人美心甜,可惜家贫,父亲早年过世,母亲残疾,过得不算容易。在学校这个价值观差距不算小的微型社会里,属于典型的容易被暴凌对象。
      胡叶子跳楼的起因是被学校里一个男生追了。该男生叫许闻哲,恰好在富二代的小圈子里是个热门人物,隔三岔五被小姑娘塞礼物,收到手发软腿抽筋。
      胡叶子一心考重本目标明确,许闻哲想放饵钓清新可爱小妹妹,贫富差距和价值三观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注定不合适。起初许少爷送胡叶子的礼物和各种邀约都被胡叶子一一无视。
      偏偏许闻哲不信这个邪,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谁肯轻易善罢甘休?许闻哲基友众多,富二代圈子里手上撩小妹妹的路数一套接一套,三百六十个套路,总有一个适合他心里的小羔羊。
      胡叶子的家庭在她幼年时毁在了一场车祸中,父亲当场死亡,而母亲因为抢救不及时,截了半条腿,身残志坚,在自家门前摆了个水果摊,每天起早贪黑,就为了赚点钱给女儿缴学费。万幸胡叶子是个孝顺闺女,宁愿走读几公里的路帮母亲分担一点活,也不愿意住校。
      许闻哲刚开始打听到胡家的状况时,还曾跟朋友唏嘘了一阵。可毕竟是少年人,良心很快被激情取代,满心眼里都是喜欢的姑娘,馊点子想得飞快。
      往往自诩聪明的女生最容易被极端拙劣的手段打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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