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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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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历79世纪,被经历了新大航海时代的人类称为“回溯纪年”。
被人类主宰的陆地依旧为人类所主宰,而没有被光芒普及照射之处,同时也滋生着其他的黑暗存在。
普通人生活在安逸的太阳与霓虹之下,为生存而奔波劳碌,步履不停。而隐蔽在黑暗之中的存在却能偷偷活在普通人生存的世界里,更甚者会变成人形,与普通人一起生活,被称为暗灵。
暗灵侵扰,往往容易引起恐慌,祸乱不可避免,负责处理这些暗灵的“清道夫”也就应运而生。
晏轻追着一只受伤的姑获到这片废弃的老房子附近。
姑获,又名九头鸟。因为声音怪异,常在夜里发出车轨行驶的声音,传闻中也称之为鬼车。
今晚又是缺月,周围还有大片乌云勾边,白昼离去,昏暗降临,是一天之中阳气最弱时候。
这个时间点,还真是说不定有什么麻烦呢!
年轻的男人搓了搓手指上黏腻的黑血,锋锐的薄唇紧紧抿起,右眼自瞳孔幽幽燃起一蓬青绿火焰,逐渐包裹了整个右边眼眶,苍白的轮廓顿时显现出来。
周末夜里的晚市依旧人声鼎沸,然而离市区数里的地方,荒凉破败,寂静阴森。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林立的商铺在这里仿佛都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缩影。
拌嘴声、还价声、小孩的尖叫声仿佛能远远的传过来,光怪陆离又禁忌的明亮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这个世界里的其他黑暗生物。
爬出去,你看,吃掉他们简直轻而易举。
晏轻看了看头顶的夜空,黑沉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空气中浓重的血气杂糅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味道,四周不时响起的窸窣声提示着有潜在的敌人,不适合普通人类夜行。
看样子,是逃到前面的老宅子里去了?
四周是一片浓重的雾气,刚刚那只姑获闯进去也并没有弄出任何声响。晏轻的眉头轻轻簇了一下,旋即分开,继而闲庭信步推门走了进去。
轻轻嗅一下,这片老旧的民房显然不是姑获的地盘,从空气中夹杂的腥膻味就很好辨别。
晏轻并没有刻意放轻自己的脚步声,他甚至是穿着今天还在奢侈品店大打广告的风衣出门。高档货到底是剪裁合体,细看才会发现只有利落的腰线微微绷起,以致他手上再拿着一支烧了一半的烟也没关系。
看上去并不像在做什么危险的事。当然,场景似乎不太对。
路上凌乱地堆着许多废弃不用早已蒙灰的木板,晏轻皱了皱鼻子,很快就走进废弃的院子,宅子的主人似乎外出捕食去了。
如果要问黑暗生物们最喜欢吃什么,那么真是毫无疑问,人类甜美的血液和柔软的外皮一向能轻易俘获它们的所有味蕾。
任你开胃大嚼还是慢慢放血或者吸干精气,甚至都不用剥壳。
沿着一路上姑获的血迹,晏轻判断,应该不出半小时,今天就能收工了。
然而就在晏轻举步朝里走的电光石火间,他只觉得脑袋忽然如遭重锤,心脏几乎瞬间停摆,呼吸也同时被慑住。指间的烟掉在了地上,烟头的火星摔散了一地,细碎地闪烁了几下,跟右眼瞳火一起迅速熄灭了。
而另一边,早就躲在房梁上的姑获寻觅到时机,九个头上的眼睛同时睁开,一只断颈不停向下滴血,狰狞可怖。巨喙开合的缝隙中透出哀哀尖叫,带出一片腥臭,连带着房梁上积聚多年的灰尘扑下来,张开利爪朝底下的男人抓去。
巨大危险迫近,晏轻猛然回过神,就地一滚,堪堪躲过姑获凌厉的一抓,衣袖却被鸟灵的爪子带出了一道口子。
灰头土脸的晏轻重新站起身来,狠狠咬破舌尖,进而朝手心喷出一口血,反手抹在右眼,瞳火再次燃起,蓬勃得仿佛要毁去半张英俊的脸,灼烧一切。
“妈的,买个新外套,第一次穿出来就被个小喽啰毁了。再不了结你,一身本事都还给祖师爷拉倒。”
这不合时宜突然暴露的财迷本质真是丢脸。
周公居东周,恶闻此鸟,命庭氏射之,血其一首,余九首。辗转存活到如今,可见姑获也并不是小打小闹的暗灵,只是恰好被晏轻接到手里,变成了一宗替人消灾的生意而已。
姑获躲在拐角哀嚎,如同小孩啼哭,却又异常恐怖。九个头一同张口,朝晏轻吐出火球,顿时热浪灼人。
晏轻却扬起眉头,左右手各捏了一个奇怪的手势,不闪不避,颀长身躯径直穿过重重火焰。晏轻手上表的指针突然慢了下来,时间的篇幅仿佛被瞬间拉长。
就在下一个瞬间,晏轻和姑获打了个照面。
鸟灵的九个头眼珠猩红暴凸,覆满浑身的不是羽毛,而是浓墨一般的尸气,被尸气包裹在里面的骷髅白骨隐隐可见,周围的空气甚至都是黏稠的腥臭。
千钧一发之际,鸟灵开口了。
“青瞳,你我之间无冤无仇,你又何必跟在我身后苦苦追杀。”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既然人妖殊途,你不害人,我捉你干吗?废话真多。”
晏轻迎着姑获齐齐张开来不及闭紧的尖喙,迅速结印。指尖爆出的火焰暴涨,迅速攀上了一双苍白修长的手。
“你会后悔的!”姑获嘶声尖叫。
重重火焰中包裹的男人驻足嗤笑,“都79世纪了,台词老套要扣分啊亲爱的!”
窗棂中洒下的月光与亮烈的火焰后,是一副异常冰冷的眉眼。
冷厉的光芒划过,姑获晃动的几个脑袋顷刻间被齐齐斩断。姑获的头颅已断,身体再无作恶能力,颓然倒下,轰地掀起一大片地上积灰。
过一会儿,没有力量支撑的尸体也慢慢融化,浓墨一般的尸气散去,露出细细碎碎一地带着怨念的骨头。
晏轻从风衣外套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黑口袋,抖开了,捡起地上一块块姑获碎骨装进去,又拍拍身上的灰,这才松一口气,向门外走去。
被灰尘呛得咳了几声,晏轻猛然想起来,就在自己刚刚头脑眩晕的一瞬间,眼前幽暗的视线中,电光石火地掠过几段画面:
古老华丽的长袍拖在石阶上,是暗沉的墨绿,和滚动泛光的流金。画面中有一个男人的身影,跪伏在地上,面容模糊不清。在他上首方向,是一截华丽衣料,微微飘动。
“孤此去昆仑墟,托大人襄助……”有个声音说。
仿佛一伸手,就能走进这画面里。
然而,一转眼他就清醒过来。
想起前不久以割肉价格买下的风衣再不能穿,晏轻漂亮的五官不符美学地皱成一团,几乎肉疼心碎得说不出话来。
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传出去都要被同行们笑掉大牙。
嘘,谁说男人的内心戏不多。
出院子的一瞬间,晏轻周身的空气粒子沸腾震荡,转眼间又重新回到人声鼎沸的夜市里,一个趔趄差点摔在碎成半块的砖头边。
“好险好险,没被人发现。”
然而并没有谁注意到他,隆冬也无法阻止人们火一样买买买和吃吃吃的热情。
站在老天井附近,晏轻点了一支烟,猛吸一口。
看这样子,只能找那个戴着大金链的王老板多要点精神损失费了。
晏轻毕竟不是名门正派的弟子,就连某某山都还要靠旅游拉客来促进旅游经济发展呢,他这种个体经营户,如今出个门干什么又都要花钱,连个报销都没有,只有致力于有偿服务才能养活自己。
这时,一片极其轻巧的羽毛从空中缓缓飘下,直直落在晏轻的头上,散成一小片浅淡辉光。那是隐藏在翅膀根部,稚嫩而柔软的锦葵紫。
不过头上三尺火兼满脑子算计的财迷晏先生却丝毫没有察觉。
月色下,青年的脚步走得缓慢,丝毫都看不见年轻人的朝气。唇齿间喷出的烟雾徐徐,足够修长英俊,却好像一个虚妄的影子,躲藏在路灯昏黄的光下,迅速融入林立商铺和夜市嬉闹的人群里。
如同一滴水汇入海洋,毫无存在过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