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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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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里再放不下许苏城,君明月也只能把人托付给老正君便匆匆离开了。
明日便是大朝会,她是无论如何要跟被凤帝初次召见的世家贵女们一并入朝的。在许苏城处已经耽搁了一阵子,余下的时间要在书房好好的理一理思路了。世家间千丝万缕,朝堂各部间错综纠葛,老狐狸们拂袖谈笑间就是杀人不见血的刀光剑影。她即便再如何聪慧过人,却仍然不敢托大。
第二日清晨,天色微亮,整个君府便忙碌了起来。下人们穿梭忙碌,路过正厅时都放轻了手脚,尽量不发出声响。
正厅内,手捧着各色服饰、发饰、鞋袜的小侍挤挤挨挨地站了一圈。老正君正张罗着一件件地往君明月身上折腾,不停地嘀咕着:“暗紫色……不好不好,太沉闷了……红色…… 也不好……黑色这件倒是不错……”
君明月衣架子般立在那,任由老夫君折腾,无奈地用目光向君尚书求救。
君尚书淡定地坐在一旁,端着茶只做不见。这种时候,君家谁最大还用说么。
好容易折腾完了,老夫君终于选定了最满意的一套,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家女儿长身玉立的模样。千金难求的玄蝉丝织就的一身黑色的世家女子正装长袍,华虫总彝以同色暗纹绣于袍角,身形微动间泛着厚重的光泽。玉器大家韩子扇毕生只雕五件的无价玉佩被随意地悬在腰间,温润的玉色和黑色长袍,衬得女子肤色莹白,清越泠然。墨色长发被极精致的暗金琉璃冠束起,露出女子俊俏又冷清的面容,一双凤粲然生辉。
“我儿真真是……”老夫君十分骄傲。
君尚书笑叹道:“好了。时辰不早了,该入朝了。”她看向自家女儿,道:“昨日说的话,可都放在心上了?”
君明月笑道:“母亲放心。”
君尚书便不再叮嘱,起身道:“那边走吧。”
从今日起,她君家上下两代,都要踏入这个漩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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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君家少主,进宫早是家常便饭,可东华朝堂的正殿,君明月还是第一次踏入。
天色大亮,随着五重殿门重重打开,朝臣们分列文武两排鱼贯而入。君明月和云雁来站在世家重臣之女队列最前,随着群臣进入正殿,静静垂手立于殿末,等待凤帝临朝。
云雁来板着脸站在君明月身边,一言不发。
君明月见她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她这好友从候朝时候便冷着一张脸,仿佛随时要弄死谁的样子,自然是因为站在今科新贵第三排的钱蓉。
东华朝素来以世家为尊,以君家和云家之势,即便今科落榜,那也是妥妥的站在队首,萌荫入朝。而钱家不过皂隶之家,虽然钱蓉进了一甲,也得老老实实排在后边。
倒省了站在一起让人糟心。
凤帝久久未至,朝臣们还没什么,世家重臣之女们实在有些站腻歪了。便有人开始嘀嘀咕咕,交头接耳。
站在君明月身后的正是刑部上卿之女韩文熙。二皇女宇文紫的生父文君嫡系,向来是和三皇女一系不对付的。此时和旁边人嘀咕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忽然嗤笑了几声,转头向君明月道:“听说君大小姐近日微恙,连本来陪着三皇女出行朔里关的差事也未能成行。今天入朝,想必是大安了?”
一旁礼部上卿之女跟着笑道:“大安是大安了,只怕这一上朝,回去又要病一场。”说着眼风扫过身后低眉顺眼,面色惶恐的钱蓉。
韩文熙笑道:“君大少这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吾不及也。”
君明月懒得理会这些废话,只做浮云过耳。见云雁来脸色冷的快要结冰,倒笑起来,低声道:“你替我抱不平做什么,她们说的难道不对?”
云雁来冷冷瞪她一眼,君明月知道那意思是亏你还笑得出来,不由失笑,道:“锦之,是我自己犯的糊涂,活该被嘲笑。被笑一笑也好,能提醒我从前做的蠢事。”她声音低低的,讲完不由闭了闭眼,再睁开已经一片清澈。
怎能不气?这身体残余的情绪激烈到让她见到钱蓉的第一眼便恨不得拗断对方的脖颈。君明月忍到口中泛着血腥味,才压下那股陌生又突兀的情绪。
我会替你报仇。欠了你的,欠了我们的,我迟早会一一讨回。但我,只能是我。抱歉。
听了她的话,云雁来微微动容,忍不住侧目打量了好友几眼,见君明月嘴角含笑,稳稳站着的模样,冰块似的脸也柔和下来。
熬过这一劫的好友,似乎比从前更耀眼了些。
身后韩文熙几人仍旧在嘀嘀咕咕的嬉笑,君明月和云雁来相视一笑,不再理会。
无人见到,喏喏低头瑟缩着的钱蓉,悄悄握紧了双拳。
正在此时,悠长鼓声响起。
凤帝临朝了。
当朝凤帝年近六十,因保养的好,看起来竟如同四十几岁的中年女人,仍是一头乌发,雍容华贵,只一双眼睛已经有些浑浊。东华以凤为尊,凤帝身着金色九凤朝阳帝袍,头戴十二旒帝冠,极为雍容华贵。然而不知为何,当君明月随着重臣叩首起身后望向凤帝时,却感到一丝冷意。
亲眼看到面无表情俯视着大殿的凤帝,才能真切的感受到,君临天下数十载,将一个风雨飘摇的帝国支撑起来,即便到了暮年,也能将朝臣和世家们震慑得不敢妄动的帝王,究竟是怎样的女人。
临朝前底下的世家女们斗得跟乌眼鸡一般,朝上老狐狸们却八风不动。从上朝起凤帝便未发一言,只听殿下各部一一禀告。
听宇文彻说,凤帝近几年越发不喜多言了。
直到最后凤帝仍旧不置可否,只淡淡嗯了几声。直到在君明月她们上前叩拜时,微微眯眼打量了一回。
各人的去向是禀过的,户部也早就批了。本以为这走流程一般的觐见就此结束时,凤帝却忽然道:“新科太常寺少卿,可是君家女?”
君明月一愣。
满殿鸦雀无声,无数讶异目光落在了她身上。连君尚书都怔住,旋即暗自苦笑。
自异世而来,君明月心中对君权畏惧甚少,虽然讶异,却并不惊慌,微微一笑,不卑不亢地拜道:“臣女正是君家君明月。”
“嗯。”凤帝淡淡道,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道了声:“不错。”便把目光转开,又点了几人。
云雁来、韩文熙几人均被点到了。
君明月心中雪亮,点到的几人不是依附于二皇女宇文紫,就是三皇女宇文彻身后的世家。
凤帝将这些贵家之女提溜出来点名,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迎着宇文彻投过来的担忧眼神,和宇文紫阴冷的表情,君明月嘴角噙笑,站立如青竹般挺直。
此番入朝,君明月以探花之身却入了太常寺,云雁来以武将之身入了近京乌衣营三等偏将。而其它贵女也无甚意外,无外是家族早早定下的各部少卿、侧卿等职。
而新科状元钱蓉,却出乎意料的入了户部。
“虽说只是个侧卿,可户部岂是什么人都进得去的?每科状元依照惯例都该中书门抄上几年奏折,这个钱蓉……”
此时已是朝后,君明月、宇文彻、云雁来聚在荣华斋。说话的正是满脸冷色的宇文彻。
“哼。二皇女。”云雁来依旧惜字如金。
君明月微微颔首,把玩着玲珑小巧的白玉杯,白皙的指尖与莹白玉色几乎融为一体,轻笑道:“宇文紫这一手真是妙。”看向仿佛吃了口苍蝇一样宇文彻,摇头笑道:“并不难猜。钱蓉得罪了我,满朝上下,谁敢收留她?倒是宇文紫这一手有些意思。明知道户部有你在,把这样一个人塞到你眼皮子底下,即恶心了我,又牵扯了你的精力,还能考验钱蓉投靠的忠心。一举三得。”
宇文彻无奈道:“长风!这时候你还有心给宇文紫叫好?”
君明月放下手中杯,淡淡道:“怕什么。钱蓉不过是宇文紫的一条狗罢了。既然敢进户部,你要她生便生,要她死便死。若是夹着尾巴也就罢了,狗要是想咬人,就只能乱棍打死,给她主子送回去了。想兴风作浪,钱蓉还差得远。宇文紫也不会傻到现在就重用钱三儿。”
她不想再谈钱蓉,转而向云雁来道:“锦之,开科前你不是说要进兵部?怎的去了乌衣营?虽说乌衣营是凤帝的近畿亲卫,但总不如兵部……”说到这她心中一沉,慢慢皱起眉:“是凤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