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第 10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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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不败睁开双眼时，宿醉的头痛令她一时并未分清自己身在何处，只是下意识间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陌生在于面前并非那每年酒醒之后依旧面对的清冷湖面，而熟悉在于这似乎是她自己的卧房。
但下一刻，她敏锐的发觉身旁有人，并且不待她细看，身子已随感觉而动，她迅速出手，两指夹住一柄近在咫尺，剑身轻颤的长剑。
她这才得以侧过头来。
不过，在看清是何人时，她又卸了灌入指尖的内力。
“你与我娘是何关系？！”
是任盈盈。
虽然她极力的想要表现出愤怒，但她却无法控制她瞬息通红的眼眶…与她握着长剑的手止不住的颤抖。
东方不败微微闭目，蹙起眉头，复又睁开双眸。
昨日她真的喝了太多酒了，况她又未以内力压制吸星大法带来的反噬，如此豪饮之下，体内犹如中毒般灼热。
往日虽醒来时皆有余醉，却不至如此难受。
她又看向任盈盈，这才看清那明显肿胀的双眸与犹自布满泪痕的脸颊。此时的任盈盈紧抿着双唇，似乎刻意的在怒视自己，但她无法抑制的轻颤仿佛是因太过用力，反而令东方不败起了一丝怜惜…随着话音落下，那泪又如止不住的珠子一般滑落。
东方不败再次蹙眉，松开了手，任盈盈的模样令她没来由的有些心疼。她将视线移开，才惊觉原本书架所在的那面墙，此时却四敞大开。
她房间的暗门，被打开了。
她叹了口气，更多的像是松了一口气。她又望了一眼任盈盈，继而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额头，似乎想要缓解那恼人的头痛。
房间内一时寂静无声，使得任盈盈滑落的泪水皆如圆玉落地。
这也不难解释为何她会在自己房间内醒来，想来是任盈盈扶她回来的罢。东方不败隐约记得她昨日终是得以梦见雪心，却不知梦醒之后却是这般模样。
寂静蔓延，令人心慌。
“你娘时为教主夫人，自为君臣…”
“你说谎！”
“你娘自成亲后一直恪守妇道，你这般问岂不是有辱其名”
“那在成亲之前，你..你与她又是…”
曾经那个杀伐果断的任盈盈似乎不复存在了，明明是她执剑质问，却因东方不败不怒自威的反问而败下阵来，她略有惊慌的斟酌着言辞…东方不败并未回答，只是掀开被子欲要起身，但她从未醉的如此厉害，或许跟内伤未愈有关，她并不曾料到如此动作会令她感觉头昏脑涨，甚至于一个简单的起身皆令她眼前一黑，她下意识伸手扶住了床侧。
“你，你可是难受？”
不料刚刚还挥剑直指的人，却慌忙扔了长剑扶住她，那双哭肿的双眼此刻溢满担忧，东方不败明显怔忪了片刻。
她不懂，在得知了她与雪心的过往后，任盈盈为何还会如此担忧…她应当怒不可遏，就似刚刚那般拔剑相向…为何还会如此担忧与关心？
东方不败疑惑却又心疼，那张与记忆中雪心尤为相似的面庞，此时泪痕满面，令她心下不自觉的发紧。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抬手欲要擦去任盈盈面上依旧滑落的泪珠，但任盈盈却偏头躲开了她的手，这一动作只引得更多水珠儿落下。
东方不败一时有些慌神，她伸出的手仍旧顿在半空中，她微微启唇，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曾经的她最怕雪心哭，而今似乎依旧如此。
“莫哭”
最终，她只吐出这两个字来。
任盈盈闻言抬头盯视她，那神情是东方不败从未见过的，她不知道如何形容。这样的任盈盈令她有一丝陌生，她悻悻的收回手，未有言语。
“如今，你还要骗我么？”
东方不败再次看向任盈盈，她并非有意隐瞒…只是，她不知该如何作答…她亦不知她与雪心究竟是何关系，但她又着实不愿欺骗任盈盈。
半晌，她才叹了口气，如实道：
“我亦不知…我与你娘是何关系”
“你不知？！到了如今你还要骗我！说什么我们同为女子，什么我们之间的辈分之差，什么我久未经世！你为何不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你心里早有他人！为何要骗我说没有！为何不直言，你所爱之人…是，是我娘！”
任盈盈又拾起那柄长剑，挥向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哑然的望着她，这个她亲自从懵懂无知的幼童培养至今日技冠群雄的女中豪杰…只是，无论任盈盈在外多独当一面，在面对她时，任盈盈总会似永远不曾长大，不曾离开黑木崖，一直随在她身后的的那个少女。
她从未欺骗过她，即便对她有所防备时…
除却雪心。
所有事关雪心的事情，她下意识间都隐瞒起来。
是啊…
她寻了那么多借口让任盈盈改变心意，却唯独没有告诉任盈盈，她与雪心的过往…
那么，任盈盈如此，也是情有可原罢…
她自己皆不曾意识到，她丝毫未因任盈盈擅闯密室而生出一丝怒意。相反，此时的任盈盈叫她有种说不出的怜惜。她便这么望着对她挥剑而来的任盈盈，未有任何动作。
倘若任盈盈能够以此好受一些，她便不会躲闪这一剑。
但那一剑终究不曾落到她身上…
那剑尖颤抖的停在她颈前，却始终不曾再进一寸…
她们便这样对视着，东方不败能够在任盈盈红肿的双眼中看见面色苍白的自己，任盈盈同样在东方不败那深邃的眼眸中看见仿若孤立无援的自己…
许久，任盈盈猛然撤了剑式，却是执剑挥向自己，东方不败心下一惊，不待她有所细思，招式已然出手，她凝气为针点向任盈盈右手，任盈盈只觉手腕一阵酸麻，长剑径直离手，与此同时她反应倒也奇快，忙伸左手欲再握住剑柄，东方不败见此索性直抓其左臂，右手以气为劲直击长剑。
只听嗖的一声，长剑擦过任盈盈右肩，直没入身后的墙壁之中。任盈盈怔了片刻，见自刎不成，手腕又被东方不败握住，便欲挣脱开来。
“盈盈，莫要胡来”
东方不败虽是蹙眉发问，眉目之间却不无担忧。任盈盈本就因自己无法对她下手而怒不可遏，如此又被她厉声制止…一时既觉委屈又感屈辱，只是东方不败禁锢住她，她欲挣脱又不得，气极之下只哭喊道：
“东方不败！你放开我！”
东方不败本就见不得任盈盈受伤，若是外人敢欺了任盈盈，她早便一掌结果了对方，可此番却是任盈盈自己，她既无法对任盈盈动怒，又着实怕她再伤害自己，只是眼见着任盈盈又落了泪，她只得稍稍松了手，直将任盈盈按到床侧坐下，才开口道：
“可有受伤？”
她问过便蹲下身径直去掀任盈盈的衣袖探看，但见其手腕处通红一片，便知是自己刚刚情急之下出手甚重，抬头再看任盈盈，任盈盈却立刻将头转向一侧，但却藏不住顺势而下的泪水，一滴一滴的滴落在东方不败手上。
“莫再伤自己”
“我为何要听你的？我伤不了你，还不许伤我自己么？”
东方不败闻言略一茫然，她为何要听自己的？从小到大任盈盈一向顺着她，从不曾违背过她，若说为何…她一时竟当真寻不出理由来。
只是，她瞧着任盈盈的模样实在不忍，她这一晃神的功夫，任盈盈顺势甩开她的手，她担心任盈盈又起了自尽的念头，焦急间脱口而出：
“我不想你受伤”
若是从前，哪怕仅仅是前一日，任盈盈听闻此言定会心动不已。但她已知东方不败与雪心关系斐然，如今听来心下便觉讽刺。
可即便如此，她依旧无法忽视心底因此产生的涟漪…但她却不会再认为东方不败是对自己不舍…
“为何不想？因为我与我…与她过于相似么？！”
东方不败闻言有过片刻的恍惚，她一向不愿任盈盈受屈，一直以来她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忽然却遭人如此质问，她不由亦扪心自问，她是因雪心才不愿任盈盈受伤的么？
或许当初是罢…
但如今，她确是不愿任盈盈受伤，这与雪心并无关系。
任盈盈见她未有言辞，便知自己所言非虚，虽心知如此，可心里还是如刀绞一般，她冷哼一声，待要起身时，才听得东方不败低声道：
“不是”
这又令她起身的动作一顿，但她却是全然不信的，东方不败缓缓直起身子，她虽刻意看向一边，却又忍不住去担心东方不败的身子。
“我没骗你”
任盈盈转过头来恰与东方不败目光相撞，她心下一紧，那个人的眸子犹如深潭一般叫她一眼望不见底，但那目光却是坦然的，坦然之中甚至还夹杂着一丝担忧。任盈盈自是认为东方不败这一句没有骗她，是指她并非因其与雪心容貌相似才不愿她受伤，实际上东方不败却是对她之前回答她与雪心关系时的肯定…
她没有骗她，她当真不知该如何形容她们之间的关系…
不过，这似乎平复了任盈盈的郁结于心的窒息，令她一直揪起的心透出了一丝缝隙，打消了她起身的念头，她索性又坐了回去。
“我娘究竟是如何离世的”
东方不败刚欲开口，任盈盈又低声喃喃了一句：
“别再骗我了…”
东方不败闻言只觉心里一紧，此时的任盈盈有种叫人说不出的心疼，她忽然很想将她搂进怀中，很想告诉她自己不会再骗她了…但当她试图伸手去揽住任盈盈时，却念及刚刚任盈盈躲避她的样子…
最终，她只是挨着她坐下。
“你娘本欲去恒山求药，却因五岳议事才去了华山”
“她为何求药？”
“为我”
任盈盈转过头来，东方不败只见她朱唇微启，却半晌没有声息，她兀自点了点头，继续道：
“当年我身中剧毒，不巧被她知晓，她一时心急才会去恒山求药，但她时为日月教的教主夫人，自然求药不成，反遭五岳合击”
那一直囫囵的曾经，终于逐渐有了外貌…
“所以，你赶去救她…”
“是，她以为你准备生辰用礼为由瞒过了任我行，不…是瞒过了所有人”
“那你又是如何得知的？”
“因她久未归崖，芸娘便来寻我，我知她性子，只是…赶到华山时，她已是重伤…平一指亦无法…”
所以…她才会在自己每年生辰这日，独自一人在冰湖祭奠雪心？
“你，你当时身负重伤，又为何要在那时…以，以我娘过世为由，迫我爹走火入魔…那时，不是对你..无利么”
为何么？
是啊，为何呢？
明明当初自己根基不稳，人心不齐，加之外伤过重，内伤未愈，又为何会选在那时仓促夺位呢？
“因为…”
任盈盈因这一丝停顿而望向东方不败，她无法将她篡权夺位一事说出口，而显然东方不败明了她所言为何。但此时东方不败的目光却已然不在她身上，那目光越过她，看向了未知的一处。
那目光她并不陌生，当东方不败误将她认作雪心时，便是这种目光..
“因为…我只能…将她交给任我行，只能…看着任我行…将她葬入冰湖…”
那是…她本想抱一生一世的雪心啊！
她眼睁睁看着她嫁人，又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怀里逝去，她抱了她一路，却终究不能抱到最后。
为何在那时呢？
因为那时都已经来不及了啊！
若她早一些夺权，若她早一些做了教主…
即便雪心不会随她一起，但至少，她不会再见不到她啊…
东方不败的声音缓慢且沙哑，任盈盈讶然的看着她…难道令她不顾危机选在那时夺权的原因，竟是因雪心的离世…不是她以此迫任我行走火入魔，而是雪心的离世才迫的她那时夺权…
即便知晓东方不败与她娘相爱，但亲耳听到她如此言语，却又是另一种心痛，那似乎更令她绝望…她不在强忍泪意，任由泪水恣意满面，她近乎颤抖的再次问道：
“那…那你为何不杀了我爹”
“杀了他又有何用啊…况，雪心会希望他死么”
“那…那你为何将我带在身边…”
“雪心..走前，尚且放心不下你…”
“因为我娘，你才将我带在身边，是么？”
“是”
“因为我娘，你才亲授武艺，自创了那套白雪剑法，是么？”
“是”
“因为我娘，你才默许我救走我爹，是么？”
“是”
“因为我娘，这些年来，你才对我…关怀备至，无论我做错何事，也从不曾怪罪我，是么？”
感觉得出任盈盈言辞中剧烈的颤抖，东方不败回过神来，此时的任盈盈紧咬着牙关，但却倔强的盯视着她，东方不败不无担忧的望着她：
“是”
“既然如此，你明知我对你的心意，却又不告诉我实情，是怕我娘怪罪你么？！嗯？还是在这件事上，我没办法代替我娘了！”
“这世上仅有一个雪心，何来替代之说…”
任盈盈猛的站起身来，她悲哀且绝望的指着东方不败道：
“是啊！这世间仅有一个她！一切都是因为她！你一直以来爱的都是她！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借以思念我娘的工具么！我就好似一个活在世上的影子！一个一直以来都自作多情，自以为是的傻子！”
“盈盈…”
“别碰我！我不想再见到你了！我恨你！”
作者有话说
第107章 第 10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