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6、第 106 章 ...
-
待任盈盈将东方不败背到她的房间，她已觉有些力不从心。东方不败比她想象中轻盈许多，但她仅凭一己之力并未使出任何内力。她似乎忘记了自己学会功夫，她将东方不败放下，并将其一只手夸在自己颈上而自己则是一手扶住她的腰，一手去推她的房门。
东方不败的房间她来过的次数并不多，但简洁的风格令她对房内之物如数家珍，她扶着她进门，略有艰难的回身关门。
似乎仅是这么一会，刚刚还觉轻盈之人似乎变得越来越重。她心底惊诧东方不败竟放任自己如此毫无防备的醉过去，她扶着她近乎跌跌撞撞的步向内室，却在临近书架时踉跄了一下，她因此而站立不稳，仓促间她又担心会令东方不败摔倒而不得不微抬右足试图以书架借力，却不想这一下房内忽然穿出咔的一声。
恍然间，她并未发现有何异样，她一心皆挂在东方不败身上，当她再次迈步时却突然发觉那个她刚刚扶住的书架正逐渐向后移动！
她惊讶的看着渐渐转动的书架，那缓慢露出的入口隐约可见里面透出的烛光。
不待她细看，被她半抱半扶之人似乎因不舒适而扭动身子，她瞬息回过神，赶忙用力急走了几步，将东方不败放置在床上，又为其盖好了被。
她站在床侧看着面色略有发白的东方不败，胸口犹如被人紧握住般的窒息，她伸出手想要抚上东方不败的脸颊，却在即将碰触到时断然收回了手。
任盈盈又回身看了看那道被无意开启的暗门，再次看了看已然睡去的东方不败。半晌，她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回过身踏入那道暗门。
房内陈设如同外屋一样一目了然。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房门那一面墙上被分门别类摆放的武功秘籍。
她走近几步，发觉那上面几乎涵盖了各门各派的武功心法。
不仅五岳各派的剑法、轻功、心法俱在，甚至连已被灭门的青城派、百药门亦在其中。在华山派中，她看见了那本独孤九剑。
能够一眼平视的木格中，几乎堆叠的满满当当，但却丝毫不显杂乱，反而显得错落有致。
独在少林那一格中，仅有一本狮吼功与千手如来掌。
任盈盈目光向下，一眼便瞧见日月教三个字。她微微躬身，在那一格中端端正正的摆着一本醒目的吸星大法，余下是一本葵花宝典与白雪剑法。
白雪剑法！
任盈盈忙抽出那本秘籍，暗自提了一口气才翻开，只见首页正中写着：
白雪剑法
以你韶华，命此剑法。
落款处写着：东方白、雪心
任盈盈忽然很想笑…当年她一语道中的，竟然真的是这套剑法的名字…难怪东方不败当年会有那般反应…
东方白，雪心…
白雪…
伴随这一声冷笑而来的是不断上涌的泪意与胸腔内不断翻腾的痛感…
她继续翻看着，整本秘籍一如东方不败淡漠的性子，简洁却又明了，除却任盈盈早已烂熟于心的心法口诀及与之相配的轻功步法以外，最末尾处赫然罗列着二十二式的名字：
第一式：救死扶伤
第二式：无忧无虑
第三式：身陷苗疆
第四式：独闯华山
第五式：后知后觉
第六式：天各一方
第七式：一针见血（破嵩山派）
第八式：风起云涌（破嵩山派）
第九式：星罗棋布（破嵩山派）
第十式：青峰独立（破华山派）
第十一式：置之死地（破华山派）
第十二式：九霄云外（破华山派）
第十三式：泰山北斗（破泰山派）
第十四式：势不可挡 （破恒山派）
第十五式：步步为营（破恒山派）
第十六式：南蛮入侵（破衡山派）
第十七式：开云见日（破衡山派）
第十八式：扫平五岳
第十九式：刻骨铭心
第二十式：天涯海角
第二十一式：不离不弃
第二十二式：追悔莫及
她曾问东方不败，为何这套剑法有二十二式，当初东方不败是怎样回答的？
对，她说：二十二式足够了…
是啊…
她如何能够想到，这二十二式是因雪心仅活到二十二…
她倏然合上秘籍，放回原处。
逼迫自己将视线移向一旁的葵花宝典…
如此，她发觉那本葵花宝典却与她当初自任我行房中寻到的那本有所不同，她小心翼翼拿出那本葵花宝典捧在手里，小心谨慎的翻开，意外发现那竟是一本手抄的葵花宝典。
那字迹她隐约觉得熟悉，却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见过。
她又将那秘籍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直起身来环顾四周，却倏然被右侧墙壁上的挂画吸引了目光。
那画上之人是个身着白色衣裙的少女，外罩了件鹅黄色的披肩。若非那披肩的颜色醒目，任盈盈本瞧不出那衣裙为白色。
只是，吸引她目光的并非衣着，而是那画中之人人…
乍看之下险些叫她以为那人是她自己。
但她不过眨眼间便明了，那是她娘。
雪心。
叫东方不败如此思念的，雪心。
任盈盈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幅画，直到双眼被泪水模糊才移开了视线。
时隔二十余载，她终有机会得见一张她娘亲的画像，却是在此等情况下…亦是如此她才终有机会亲眼目睹她与雪心之间的相似。
但此时看着这与自己七八分相似之人，她却生不出一丝亲近来。她盯着那幅画，心底里却蔓出一丝丝的恐惧与绝望…
东方不败一直以来都是以怎样的心情面对她？
她是为了在她身上找寻雪心的影子吗？
任盈盈低头闭上眼，那些念头令她止不住的颤抖，她深吸一口气将不断上涌的泪意咽下，再睁眼时她已转过身来迫自己避开那幅画。
正是因此，她看见了与挂画相对那一面的几案，更确切而言，是几案上熟悉的镂空雕花锦盒。
那是她曾在房间床下无意间发现的盒子，但此时那盒子却是一对并排放置在那。她心下疑惑，快步走至几案边，相继打开两个盒子。
她一眼便认出她在房间无意发现的那个盒子，她对其中打开的信笺记忆犹新…再看另一个盒子中，信件皆被密封着，唯独最顶层放着两封似乎最近才被打开的信笺。
而盒子中余下之物，这样同时打开的对比之下，她才发现竟然皆是成双成对的…
她将另外一个盒子中最顶上的信抽出，那字迹令她心神一震，可随即她便被内容虽吸引，只见那信中写道：
“小白，你伤还未好，怎么又有任务了？如此天寒地冻的，你可有带足衣物与过冬应有之物？此行可有危险？你带了多少人马，若有险莫要独个往前冲，若是回来伤又重了，那就再不许你出去了。我定要与爹说，这么大个风雷堂，怎的只挑你一人使呢，还去那么远的地方，听闻要半个月路程才到那处呢，你此时到了没有？如此你要何时回来呢？爹又叫我练武，我不想练，练武多无趣，还不如刺绣弹琴来的有趣，况且有你在呢，你那般厉害，定不会叫人欺负我的对不对？一走如此之久，你会不会想我？若是我想你了该如何？你去那么远处，我又不能随了去，那处可有甚新奇物事？任务一毕立即返回，若是叫我知晓你故意迟了时日不回来陪我，我定用琴弦将你捆了扔进冰湖里去。”
泫然欲泣之间，任盈盈慌忙抬袖，以免那泪水滴落在这封年头久远的信笺上…那么，盒子中其他的物事，均是东方不败当年带给雪心的礼物罢。
她们用一模一样的锦盒，存放仅有她们自己知晓的回忆。
念及此的任盈盈不得不运上内力，吐纳几次才令自己平复下来，她又打开那另外一封：
“东方，你是何时下的崖竟敢不通报于我，害我一早端着粥却寻不到人，说好了这几日陪我去苗疆寻凤凰妹子，你竟无声无息的跑不见了，当真是讨打。我近日新学的莲子粥，错过这等人间美味，你定会悔的肠子青了。哼，等你回来，定要叫你把错过这些时日的粥皆补回来，一气喝光。想来这次任务急切，不然借你几个胆子敢瞒了我，你若是回来时受了伤，我定然几日不理你。”
根本无需深思，便知这是雪心写给东方不败的信…
她却敏感的发觉，这一封信中，雪心已然改口称东方不败为东方…她心下一沉，却是恍然大悟…刚刚她本欲唤一声东方叔叔…
东方…
便是因此，东方不败才会误将她…
她放下那封信，双手覆面，缓慢且用力的向下擦拭…她不断长喘着气，一时之间知晓太多，令她心痛到几近麻木…
她又将自她房间寻出的盒子中，曾被她打开的信展开。
对比之下，信笺中的字里行间皆透着一种情意…她感觉得出雪心对东方不败深深的依赖与信任，而她二人间的对话又是如此自然且温馨。
她从不相信，在她记忆之中温婉倾城的娘亲会如有如此任性俏皮的言辞…曾经被许多人提及雪心性子活泼，而她此时才知，仅有她一人不知真相…而东方不败又会有这般近乎絮叨的叮嘱，尽管信中言辞依旧言简意赅，但只要雪心提及，东方不败定然会有回复…
她曾认为那是她爹给娘的回信，如今她终于得知…一直与雪心书信往来之人，从来都不是任我行…
感觉到顺流而下的泪水，她慌忙抬手擦干，她又低头看了一遍信笺，刚准备折起却忽然念及什么一般快步来到那存放秘籍的架子前，一把拿起那本葵花宝典。
她翻开其中一页，将那信笺放在旁边。
她便觉这字迹透着隐约的熟悉…
这本秘籍显然出自雪心之手…
雪心竟然为东方不败手抄了一整本葵花宝典！
所以…东方不败当年才会知晓任我行所赠那一本是有所改动的…
她又忍不住将视线移回那张画像上…心底却是对着那画像发问：
既然你爱的是东方不败，为何还要嫁给爹？
可是那画中人依旧是笑看着她，未有任何回应…她深吸了一口气来平复心间愈发沉闷的窒息感…
她不愿再盯视那张画像，但那画中之人却一直在看着她，她慌乱的改变着视线…
许是她太过注意画中之人，才会忽略那画像下整齐分布的柜子。她眨了眨眼，快步移至画像跟前，以此避开那画中人的视线。她伸手打开其中一间柜门，映入眼帘的皆是饰品女红等物。她一眼便瞧见了一个玉镯，与那任我行在她生辰时所赠的一模一样。
任我行曾说那镯子是她娘亲的陪嫁饰品，本是一对，只是几经寻找亦无法寻到另一只。原来这另一只，竟一直在东方不败手中么？
这令她心底猛然的收缩，她不得不用力抚在胸口，随着她的动作，极力控制着的泪水依旧顺着脸颊滑落…
她将那镯子摆入饰品中，用其他物品盖住，以免自己再瞧见，这之后才去拉开另一扇柜门…
那柜子中竟然堆满折叠整齐且清一色的素白衣裙…
任盈盈哑然的望着柜子，脑海中闪现的却是东方不败曾在那裁缝店里盯着那一套白色衣衫时眸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还有…还有当时那么紧张且期待的问着东方不败，她穿那套衣裙子好不好看的自己…多么可笑啊！当她穿上那件素白长裙时，东方不败可是在心底将她当做雪心？自己还因她说了一句好看而暗生日后要多穿素色衣物的打算…
多么可笑…多么可悲啊！这念头令她没来由的愤怒且悲哀…
她甚至想要将面前这些衣物全部撕毁…但这念头亦不过是一瞬，她便又嘲笑自己，难道还不够么…还不够丢人么！
若非自己这副相貌，东方不败怕是早对自己不闻不问了…
她便这般盯着那些折叠整齐，保存完好且无一不是素白的衣物…
久了，她才念起她在任我行处发现的那些色彩艳丽的衣物…任我行曾说过成亲之后，娘亲便一直多着那些颜色的衣裙…
那也意味着，任我行从未见过雪心着素色…
所以…
雪心根本从未喜欢过那些颜色，仅仅是因为任我行喜欢她穿而已…
那么，她那温婉清楚的娘亲又会是以怎样的心情迎合着爹的喜好？那个明明活泼俏皮的女子要如何隐忍才能伪装成那个举教闻名的温柔贤惠的教主夫人？
她忽然便明白了刚刚东方不败喃喃中的那句：‘我多希望你不是教主夫人’的含义…教主夫人是教主夫人，而不再是雪心…
明明上一世中，东方不败是杀了她娘再借此夺位…
她极力回忆着儿时的事情…但太过久远了，两世加在一起，她唯一能够清晰记得的，仅仅是东方不败曾抱着她去后山摘果子吃。
那时她娘在何处？
她记不得了…
她能够记得的皆是她重回此处以后的情景，她是如何从仇恨、防备、猜疑到感动、信任，最终爱上了东方不败…
这些点滴之事，她全然可以记得一清二楚，但却丝毫不曾记得东方不败与雪心之间的任何互动…
她不知东方不败究竟是如何做到眼看着心爱之人嫁为人妇的…
不…
不对
童千鹤大婚时，她曾问过东方不败可有心上人…
那时她告诉自己，没有
她又问她，若是她的心上人嫁给别人，她会不会抢回来…
她说会..
她究竟哪句为真？哪句为假？
一想到东方不败一直以来都在欺骗她，她又难受得无以复加…
若东方不败真的会抢回她的心上人…
这她可曾打算抢回雪心？
雪心真的是遭五岳合击而亡么？
东方不败是无论如何皆会夺权的，那么雪心呢？倘若雪心未死，她会如何夺权？雪心知晓她这些谋划么？亦或是…雪心亦参与其中？待她夺位之后，便名正言顺的嫁给东方不败？
这些念头亦如经历大火后的野草，疯长于脑海之间，她想要停止自己的想象，但东方不败酒醉后的喃喃让她完全无法控制住自己。
她害怕这些念头，亦害怕此时想到这些的自己，她无措的摇着头，只要不再这样站在原地，无论做些什么都好，她仓皇且茫然的依次去打开那些柜门…
但她悲哀的发现，无论哪一处，皆堆满了雪心生前相关之物。
东方不败竟在房内建了一间密室来存放与雪心有关的一切…
任盈盈终是再难控制，蹲下身来，放任自己忍了一晚的泪水…
作者有话说
第106章 第 10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