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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母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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丫鬟们端着盆守在顾如景床边,一个一个热帕子换着给他擦身。大夫来得也快,给顾如景把了脉之后,说没什么大事,睡一觉就好了。钟离娴不太放心,大夫就给开了副药,然后就走了。钟离娴在顾如景的房间里待了一个多时辰,直到顾如景退了热才离开。
顾相今晚歇在书房,钟离娴也不打算告诉他,免得他要生气。这个二儿子,不是自己亲生,性子也是和她母亲一样内敛,平日里不会这样,今晚也不知道是和谁出去喝了酒,在哪里喝的,现在太晚了,明天还是得好好查查。想了些有的没的,钟离娴身上有些冷,便不再去想,往内院走去。
路过顾如轩房间时,她停下来听了听,里面没有动静,就没再停留,回房休息了。
钟离娴回来之前,顾如轩叫芍药去打听,芍药过了一会就回来了。她对顾如轩说道:“门房说是冯家的人,他们不敢惊动老爷,只把二少爷送回来就走了。”顾如轩听了有些生气,诓骗二哥去喝酒,却只叫下人送他回来,也只有那冯家的冯延庭做得出来了!她对芍药说:“知道了,你去休息吧,明日再告诉大娘。”
喝醉对于男人来说实在太平常不过了,但是喝醉的是文弱的顾二公子,那就不一样了。不仅半夜惊动了大夫人和三小姐,还叫顾如景房里的丫鬟忙活了一夜。等到顾如景第二天早上醒来时,青玉竟坐在他的床榻脚上睡着呢!
顾府治府甚严,不许丫鬟和少爷走得近,更不许两个公子与丫鬟乱来,顾如是都只敢在外面流连几个花娘,就不用说顾如景了。顾如景房里只有三个丫鬟,大丫鬟青玉是顾府的家生子,带着两个小丫头伺候顾如景起居。顾如景平日里都远着丫鬟,更不让丫鬟值夜的,而今早起来却看见青玉在旁边,倒是吓了一跳。
惊吓之后,脑袋一阵剧痛,顾如景眼前一黑,又倒回床上去了。这一倒把青玉惊醒了,青玉不顾自己的腿脚酸麻,撑着床沿站了起来,去看二公子。
“公子,公子。”青玉跪在床榻上,伸手去试顾如景的额头。顾如景听到有人叫他,还把摸了自己的额头,也清醒了过来,只是头痛得很。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准备掀被子下床。昨晚被李子初和冯延庭拉去喝了那么多,还认识了一个下医。他似乎和那个下医说了很多话,但又想不起来到底都说了些什么。
青玉服侍顾如景起床,对他说:“公子,大夫人已经给翰林院告了假说等公子醒了就去告诉她,大夫人有话要问您。”顾如景说:“知道了,我待会去给大娘请安。”
等顾如景梳洗完毕,在吃早饭时,青玉拿着一张纸走了进来。她说道:“公子,这是从您衣服里拿出来的。”顾如景放下筷子,抬眼看了看,伸手将纸拿了过来。是沈泽给他的那张药方。
哦,原来是为了母亲的病,所以自己才和那个下医说了许久的话。他走到书房,把药房誊抄一边,然后拿给青玉,说:“我去一趟内院,你把这个拿给吴大夫看一下。”青玉接过药方出去了。
内院,钟离娴在看着顾如轩写字,今日写的《大学》中的第五篇。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掩然,拚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肝肺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顾如轩写完之后给钟离娴又念了一遍。
“君子诚其意而忠其志,明德知礼。与上有效,与下有行。形如君子谦谦,内弱外敛,其意也不端,于志有短,先张后拟。妹妹已经在读《大学》了?”顾如景走到大夫人房前,准备掀开帘子进去。听到妹妹读书的声音,便忍不住从外面进来就说了话。
顾如轩一般都在钟离娴房内写字,顾如景在外面便听到了妹妹读书的声音。妹妹从小由大娘教导,念的都是明义礼治之乎者也的书,却不学《女德》、《女训》,也不学针凿红妆,这要妹妹去考科举吗母亲一向听大娘的,也不管妹妹都学了什么。既然母亲都不说,那自己也无需去管内院的事了。
他进屋后给钟离娴请了安,然后有些愧疚地说:“大娘,昨晚是我不好,劳累您了。”昨晚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这么失态,想到这个,顾如景的头又往下低了一些。钟离娴坐了下来,看着这个既听话又懂事的儿子,也说不出来责怪的话了
她只好叹口气,说道:“出去喝酒玩乐也不是错事,只是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酒哪有喝得够的,你应该告诉家里一声,好让我们放心。你大哥就是不让人省心的,自束冠后,常常出去喝醉回来,你爹训斥了多少也都没有用。他在人前跟你一样,温文尔雅的公子样,背后却太不如你了。”
顾如景听大娘说大哥,心里不太好受。大哥才是这个家里真正的嫡子,他无论做什么搜不会真正受到责罚的。他只得说:“大娘说的是,昨晚是与李子初和冯延庭一道去的,去了月蟾宫,之后应该是冯延庭的家人将我送回来的。我没觉得喝了多少,只是那里的香实在熏人的很。”
钟离娴一听是月蟾宫,顿时脸色不很好看。月蟾宫是什么地方她当然知道,冯家的那个老二真是个祸害,把自家孩子骗去了那里。除去那里的花娘不说,月蟾宫里的酒菜没什么问题,但是它的熏香却不是个好的,以前大儿说过,那里的香闻了使人脑袋昏昏沉沉的,怕是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好叫人就赖在月蟾宫不走。
看顾如景的样子,便知道这孩子是第一次去,才不小心着了道。她又叹了口气说:“你也不小了,去哪里玩我也不该拘着你。只是你要有分寸,和什么人来往,去什么地方,做什么事情,都要再三考虑,再等等你大哥回来了,你和他一块,他也好护着你。”顾如景一边应着大夫人的话,一边瞪着在旁边笑话他的妹妹。
顾如轩在一边听得高兴,大娘难得说二哥一次,二哥也难得出格一次,她自然要好好听着,等过段时日大哥回来再说给他听。
“轩儿,你在乐什么,再去把刚才的诚意写十遍,还看你二哥的笑话。”顾如轩一听,脸上一愣,随即又做出些哭相,她又回到书桌旁,坐下来写字。
顾如景见妹妹又去写字了,不由得想起刚刚进门所想的。他对钟离娴问到:“大娘,妹妹都快十七岁了,为何还只教她诗书大学。”钟离娴呷了一口茶水,然后反问到:“那还要学什么,《女德》《女训》之流”
顾如景心想确实该学这个,只是大娘看样子不像是在问自己,而是她就是觉得妹妹不该学《女德》,他只得说:“自然是大娘觉着好才教妹妹的,只是她快要到议亲的年纪了,总该学些女子之道……”钟离娴打断顾如景的话,说道:“以后好去相夫教子我顾家的女儿,用不着去学那些中看不中用的东西,她读书写文章不比你们兄弟俩差。你这个妹妹你还不知道吗,她是能安安静静坐下来绣花的人吗?”
顾如景想了想,确实如此。妹妹从小就不爱那些女孩子喜欢的东西,倒是喜欢乱翻自己和大哥的书。将来妹妹无论许给谁家,都不会因为她不会刺绣女工而与她为难。与其叫妹妹去学那些将来讨好夫家的事物,不如趁还在家里的时候,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想到这里,他又觉得大娘做的事有道理,便把妹妹的事放下,打算与大夫人说一说母亲的事。
顾如景抬起头对钟离娴说:“大娘,昨晚我在月蟾宫,遇到了一个崇仁堂的下医,他是为冯家大少夫人诊脉养胎的大夫。他给了我一张药方,说是能治疗母亲的弱症。”
顾如景把药方拿给大夫人,大夫人看了看,心中一惊。这别的药材倒还好说,瑞京的药堂配不起还可以去太医署找,而那最要紧的药引,却是太难找了。最难找的药引,青涎蛇斑草,真是一味奇药,即便是行医数十年的老大夫也不会开这个药。而这药,正是当年父亲悄悄拿给自己的嫁妆,连顾如是都不知道的东西。这是什么样的下医,会写出这样的药方,是凑巧,还是……
她合上药方,面容依旧地说道:”这方子的用量倒是写得十分细致,我也不太懂这些。你找大夫看了吗?“顾如景说:”已经抄写一份拿给吴大夫看了。“大夫人把药方折起来,还给顾如景,说道:”你向来心细,你母亲身子不好已经这些年了,若是能根治那自然是好的。瑞京的下医少,这个给你药方的大夫的来路,你还是要仔细一点,好好查查。好了,我也不拘着你了,先去瞧瞧你母亲再出去吧。”顾如景说了一声是,便出去了。
钟离娴脸上露出一丝精光,她转头对自己的陪嫁妈妈赵姑姑说:“去查,昨晚与如景喝酒的下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