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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夜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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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月蟾宫似乎与往日不太一样,怎么这酒才喝了几壶,说话就不经脑子了,跟这个第一次认识的大夫说了这么多。但是看着周围的人们,都还是往日的样子,推杯置盏,觥筹交错。月蟾宫的酒是不会有问题的,这里的老板个个都是人精,来的客人非富即贵,他们的酒菜都是层层检查,绝不会有不干净的东西在里面的。
李子初脑袋晕晕乎乎的,他眼前的沈泽和顾如景好像有两个头。而冯延庭跟那个小孩说话,哄他喝酒,高兴得很,一点都没有起疑。可能是错觉吧,李子初昏昏沉沉地想着,渐渐地眼皮睁不开了,趴在了桌子上。
我这是怎么了?谁在叫我?
“李公子,李公子,你怎么了?”沈泽见李子初终于支撑不住倒下了,觉得今天这样就可以了。他摇着李子初的肩膀,然后把冯延庭叫过来。
顾如景也是脑袋昏昏的,他第一次喝这么多,只觉得自己是喝多了,连回家怎么交代都不去想了,哪里还顾得上李子初。他也倒下了,趴在桌子上。冯延庭这时有点慌了,李子初送回家就可以了,他自有家人接应。但是这个顾如景怎么办,他不能不回家,可是现在这样子又怎么回家。
不管怎样,还是先将这两个人送回去。冯延庭对沈泽说:“柳大夫,今日就到此吧,我先把他们两个送回去。”沈泽说:“我给两位公子诊过脉了,只是喝多了些。冯延庭说:“嗯,我叫人来送你们回去。”
沈泽笑笑,说道:“多谢冯公子好意,只是还是送这两位公子要紧些,我和小五自己回去就行了。”冯延庭见此也不勉强,就说:“那你们路上小心。”沈泽点点头,然后拉上坐在一边的小五,对冯延庭说:“冯公子,告辞。”
小五也跟着说一句:“冯公子,那我们先走了啊。”冯延庭很是受用,笑着对两人摆摆手。
沈泽拉着小五走出月蟾宫的门,门口还是暖如春天,只是比里面要凉快一点。门口大红的灯笼上写着月字,此时还是有人不断进进出出,。沈泽把夹袄给小五披上,两人一起往二井巷子的方向走去。
沈泽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打开瓶子倒出一颗小药丸,塞到小五的嘴里。沈泽低着头对小五说:“虽然之前给你吃过了,但是还是再吃一个吧。”小五没说什么,只是把药丸吞了下去。
这是沈泽自己调制的散香的解药。散香本身没什么害处,只是种香料而已,但喝酒时闻到的话,就会神志不清,说话做事都不由自主,事后要昏睡好几个时辰,醒来之后就会忘记。沈泽担心小五闻到这个会加重她的病情,事先给她吃了解药,觉得还不够,又给她吃了一个。
走着走着,沈泽跟小五说:“顾如是已经去了冀北,他跟他母亲一样精明,他走了我们的事就好办些了。”小五说:“钟离家的人哪有好相与的,这个钟离娴说是对顾二夫人如同亲妹妹,可没见她像教顾如是一样教顾如景啊。”
沈泽点点头说道:“顾如景确实不如他大哥,才学有余,胆识不够。”小五笑道:“不过听说他有个妹妹,挺得钟离娴喜欢的,一点都不像她母亲,跟钟离娴倒是像得很。”
小五接着说道:“冯延庭也是个精明的人,只是容易昏了头,把精神放在别的上头。他若是没有喜欢娈童的毛病,今晚你去套李子初和顾如景的话真是没那么容易。”
沈泽听到这话脸色不太好,他用微微发颤的声音说道:“但只怕冯延庭,会拿这个以后对你不利。冯延礼只是冯家从小辈里推出来应付朝廷的,真正的冯家后力,恐怕还是那冯延庭。”冯义详是尚书,他的父亲在世时做到了光禄大夫。冯义详已经是冯家难得的人才了,若是冯家还想继续这样的局势,就必须有一个更加优秀的接班人。而冯延礼,不够。
小五想了想,说道:“我知道,但我无须担心这个,冯延庭,李子初,顾如是顾如景,这些人,都自然有人来应付他。”
沈泽听她这样说,有些不太明白,但随即一想,她家中还有两个兄长,朝廷倾轧是没有她的事的。“所以,我们还是想想怎么进顾府吧”小五拍拍他的手臂,安抚似地说道。
她接着说道:“顾府没有冯家那么好进,我这身子虽说还能再拖半年,但是顾如是不会在冀城待那么久了,还是在顾如是回来之前解决了好。”
沈泽说:“从顾如景入手,他方才告诉我说他母亲体弱,是当年生顾家三小姐之后没养好,落下了病根,问我可有药石能治,我说有,怕他忘记,又塞了一张药方在他怀里。”
顾如景是孝子,他知道有人能治自己的母亲,自然是要找来为母亲治病的。沈泽塞在他怀里的方子是有用的,只是用多了就不好用了,他一定还会来找沈泽的。
沈泽和小五走到了二井巷子里,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脚踩在灰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真的就像是一个大夫带着药童回家一般,与这市井上的人都一样。
顾如景被冯延庭差人送回家,下人们不干惊动府中的主子,就交给门房就匆匆走了。门房第一次看到喝得这么醉的二公子,从前这样被送回来的就只有大公子。门房找来几个小厮,然后急匆匆地扶着顾如景到他的屋子里去。
一向温文尔雅的二公子喝多了,自然不能和照顾大公子一样,顾如景房里的大丫鬟青玉差人去告诉了大夫人。二夫人身子不好,这么晚了就不能去打扰她了。此时大夫人已经歇息了,她听说了这样的事,当即就被吓出了冷汗,匆匆穿上衣服就往顾如景屋子去。
顾府在瑞京的西侧,是顾铭学的父亲官拜宰相之后,先帝赐他的府邸。这府邸原是先帝一个堂叔的王府,裕王府。那裕王传了三代,就从亲王变成了郡王。裕郡王一生无子,他把四个女儿嫁出去之后不久就病逝,裕王妃削发为尼,带着裕郡王的侧室和侍妾,去原江寺礼佛了。这裕王府就变成了空府,先帝一半为了顾铭学的才学和忠诚,一半为了安抚儒生,就将这裕王府改了改,把一切按照郡王礼制办的事物拆掉,然后赐给顾铭学父亲了。
虽说原先是王府,可裕王一脉没出什么文臣武将,只靠着俸禄,渐渐败落,王府也就越来越小。到最后一代郡王,王府就只比当时的太尉府大了几亩地,所以才能赐给大臣。
现在的顾府还是先帝在时那么大,只是各位主子住的地方隔得开。顾如是和顾如景已经长大了,就住在南边外院了。顾如轩跟大夫人、二夫人住在一起,在内院的东侧,大夫人在东侧最北边,然后向南是三小姐顾如轩,二夫人。钟离娴深夜出门去,要经过二夫人房间,她不想现在让二夫人知道,免得她再睡不了,起来受风寒。她尽量静悄悄地走,不许下人说话。
“大娘?这半夜出去做什么?”钟离娴旁边的房间吱呀推开门来,出来说话的是顾如轩,倒是把钟离娴吓了一跳。钟离娴嗔怪道:“你这孩子,真是吓到我。”
顾如轩只披了外衣,还没太睡醒的样子,她裹紧下人递过来的披风说道:“出什么事了,是大哥回来了吗?”钟离娴说:“你大哥哪有那么快回来,是你二哥,在外面喝多了。”
顾如轩很惊讶,二哥怎么会在外面喝酒。但是她现在不能跟去看,也不能把娘吵醒,就对钟离娴说:“那大娘去看看就尽快回来吧,我先回去了。”钟离娴点点头,离开了。
顾如轩转回房间,一边解下披风和外衣,一边对大丫鬟芍药说:“去问问门房,今晚是谁送二公子回来的。”芍药喏了一声出去了。
顾如轩虽是二夫人生的,脾气性格却一点都不像温和内敛的二夫人。顾如轩的母亲是皇上的书法先生,翰林学士张启知的女儿。当年大夫人生下顾如是之后,月里受了风,再也不能生孕了,便主张为夫君娶了这位翰林学究的女儿。翰林家的女儿,读过书识得字,性子温和,不骄不躁,大夫人很是满意,便用平妻的礼娶了张姑娘。大夫人喜欢顾相就喜欢,成亲一年后二夫人就为顾家生下了一位公子,四年之后又生了三姑娘,顾如轩。
没成想二夫人也是没福的,生下顾如轩之后身子就不太好,这些年断断续续地吃药养病,竟也成了顾府的一项不小的支出。于是顾如轩生下之后就抱给大夫人养了,大夫人只有一个儿子,这儿子渐渐大了之后和他父亲越来越像,也越来越不着家。大夫人管不了他了,就把精力放在教养女儿身上了。
令人欣慰的是,这个女儿十分顺着大夫人的意思,长成了她希望的女儿的样子,成了顾家三个孩子中她最喜欢的那一个。顾如轩的容貌像她父亲,性情像大夫人,看着真的就像是大夫人生的孩子一般。
钟离娴走出内院,来到顾如景的房间。青玉出来迎大夫人进去,大夫人问道:“二公子怎么样?”青玉回道:“已经给公子擦洗过了,公子有些发热,奴婢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钟离娴走到顾如景床前,伸手去试他的额头。顾如景脸色发红,额头出汗,头发都黏在脸上了。
长得真像他母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