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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酒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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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区最大的青楼叫月蟾宫,是说这里的姑娘都如月宫上的仙女一般仙姿绰约,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月蟾宫是原教坊司遣散后重新建起的青楼,里面的姑娘都是原先官人家或者富商家的女儿,因家中获罪或家道中落而来到此地。富贵权宦人家的女儿,比那些一般的风尘女子多了些书香典雅之气,又不乏红尘烟气,容貌是各色各异的好看,琴棋书画各有精通,所以这里成了瑞京乃至全大承最好的青楼。
沈泽带着依旧女扮男装的小五来到了这月蟾宫,到二楼找个地方坐下来。两人就叫了点小菜和酒,小五是很想叫个姑娘来陪酒的,但被沈泽拿仿佛要吃人般的眼神制止了。
“沈泽啊,你这人真是无趣,我好心替你叫个姑娘,你竟然不领情!”小五气呼呼地说道。
沈泽斜了她一眼,说:“是你想要,跟我没关系。”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点酒,却不给小五倒,小五这时候倒是乖,没有吵着要喝酒。他自顾自地喝起酒,小五就往一楼看。一楼中间有个花台子,上面有弹箜篌的花娘。
小五就趴在围栏边,看着楼下人来人往。过了一会,小五直起上身,看向沈泽,说:“来咯。”
沈泽放下酒杯,往楼下看去,正好是李子初和冯延庭押着顾如景跨进月蟾宫,顾如景脸色红红的,不知是那红幔烛火映的,还是它自身就是微红的。。
小五转着手中的酒杯玩味地说:“这个顾如景,看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她笑着看着沈泽,眼中沁出一点眼泪,似波光流转,黑夜里的星光熠熠。沈泽突然不想下去会顾如景了,就这样一直看着她多好。
沈泽看得微微发愣,小五倒是有些好笑,她伸出手在沈泽眼前晃了晃,说道:“柳大夫,下去,走。”然后伸出手去拉沈泽的袖子,将他拉起来,往楼下走去。
冯延庭四处看着,在想那个唱曲儿十分婉转动人的姑娘在哪。后面的李子初和顾如景一起,李子初跟顾如景介绍这月蟾宫,说得不亦乐乎。三人准备在一楼找个地坐下来看姑娘跳舞,两个一高一矮的男子走到他们跟前了。
冯延庭定眼看了看,原来是为自家大嫂诊脉的柳大夫。他对这大夫没什么印象,倒是他身边的小药童,他记住了。说是药童,却是不小了,该有十六七岁的样子了。身子骨单薄得很,听柳大夫说,是小时候受过苦,没长好。其实这样也正好,清清秀秀的,眉眼也生的好看。冯延庭这样想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沈泽看他这样笑,心里生出一股寒意,表面上还是笑脸相迎,对冯延庭说道:“冯公子,好巧啊。”
冯延庭是刑部尚书冯义详的二儿子,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不入学也不入朝,常常跟李子初等人出没与烟花柳巷之地。还好冯大人家里还有一个争气的大儿子冯延礼,如今已是太常寺少卿。一年前娶了通政司通政使章迟家的女儿章婉儿,现在也怀有身孕了。而为这位小冯夫人诊脉的大夫,便是这位柳大夫,咳,沈泽。
沈泽易名成柳易,进了瑞京最好的医馆崇仁堂做了下医,就是专门为女子诊治的大夫。瑞京这样的大夫少,沈泽进崇仁堂后说明来意,即被崇仁堂收了。而且他还自带了一个小医童,不用崇仁堂支付工钱,两人便在崇仁堂安定下来了。
为冯府大少奶奶看诊,也是机缘巧合,是沈泽和小五安排的机缘巧合。
冯家的第一个孙辈孩子,冯家的主子都很看重,将这大少奶奶看护的十分周全。冯家夫人免了儿媳的晨昏定省,叫她好生在院子里待着,不要动了胎气,也不许大少爷与儿媳亲近,怕伤到了孩子。于是日子久了,这章婉儿就憋出一些毛病来了。先是害喜得厉害,吃不下东西,吃什么都想吐。冯夫人看着着急,但也束手无策。她命人去找大夫,但瑞京这样的大夫少,而宫里的御医又是不能随意惊动的。
刚好此时崇仁堂来了个下医柳大夫,冯府就把他请到了府上。柳大夫看着年纪轻轻,医术却是很好,不出两日便让大少奶奶喝了粥,几天时间就将章婉儿的害喜之症治了个七七八八。冯少爷和冯夫人很是感激柳大夫,便雇了柳大夫为自家媳妇养胎。
章婉儿这病来地奇怪,去地倒快。若问其中缘由,自然少不了沈泽与小五暗中下手。他们买通给崇仁堂里章婉儿配药的小学徒,在她平日常吃的养胎药里加了莪术和木通。沈泽只放了一点点,对章婉儿的胎相没有什么妨碍,只是平常人会难受一些,普通的下医也查不出来。冯府请到了沈泽,那他自然是好好为章婉儿调养,别的不提,单是去掉她药里的莪术和木通,章婉儿便好了许多。
如此沈泽就成了冯府专用的下医,出入冯府皆有人引路。这一来二去,就与太常寺少卿相熟了,而认识那冯家二公子,却是因为小五。
“柳大夫,你来这地方就罢了,怎么还把这小孩儿带来了,哎呀唉呀……”冯延庭拿扇子戳着自己的左手,对着沈泽说话,眼睛却不住地往小五身上瞟。
沈泽横跨一步把小五挡在身后,笑着对冯延庭说:“二公子,在下也是无奈,这孩子非要跟来瞧瞧,我没地方安置他,就只得把他带来了。”
冯延庭长得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是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模样,只是此时脸上挂的笑容却不大好,眼神里暗藏着些许狎昵。他只当自己藏得深,没人瞧见,却不知落在沈泽眼中,真是特别刺眼,以至于沈泽很想杀了他。
很好很好,原来在瑞京没有亲朋,除了崇仁堂别无依靠,这样的人最容易拿捏。“柳大夫,这地方啊,实在不是这孩子该来的。如果柳大夫信得过我,我叫人带他去街上转转,你我在这里喝喝酒,你看如何?”
沈泽很不愿意,如果可以,他想时时刻刻都待在小五身边。他一口回绝道:“有劳冯公子费心了,只是小五怕生人,离不开我。他不会乱看,在这里也无妨。”
李子初在一边瞧着他们说话,两三眼便瞧出来是怎么回事了。他与冯延庭少年相识,知根知底,他知道冯延庭有些小癖好。这瑞京城里,谁家的公子哥儿们没点毛病,这在李子初看来完全没有问题。他上前一步说道:“在下李子初,见过柳大夫。”
沈泽见冯延庭身后的公子跟自己说话,便立即回道:“李公子客气。”李子初点点头,然后说道:“柳大夫,这是顾相家二公子,顾如景。”沈泽便与顾如景见了礼,顾如景还是红着脸,只是与沈泽点了个头。
李子初接着说道:“大家找个地方坐下吧,在里面挡着别人的路可不好。”说着便拉着沈泽和顾如景到一边找个桌子盘腿坐下,小五落在后面,和冯延庭走在一起。
小五低着头走路,冯延庭在一边看着他,神情颇有些心满意足。
酒过三巡之后,几个男人便开始撇开身份聊了。
“顾相未免太过偏心了,你看你大哥,这种地方他可是十几岁就来过了,而你见到姑娘还脸红。顾如景啊,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我们带你多出来见见,你就……额……不脸红了。”李子初端着酒杯对顾如景说话,还打了个酒嗝。
“我……我,是这里太热了,太热了……”顾如景酒量不好,此时已经被灌得不太清醒了。沈泽在一边看着顾如景,心想那样厉害的父亲和大哥,竟然教出了这么文雅的顾如景。他对李子初说道:“听闻顾大公子才思敏捷,文采非凡,其人更是谦谦公子,怎么会出入这烟花柳巷之地?”
李子初哈哈一笑道:“柳大夫,那你可真是被他给骗了。顾如是明面上看着是文雅得很,实际上却是个风流人物。顾相和顾夫人管教甚严,他从不往家里带人,他的人都在外面,只有我们晓得。”
顾如景听到别人这样说大哥,酒醒了一点。他知道大哥的风流韵事,也见过他放在外面的那个姑娘,但不管怎样那都是自己的大哥,怎么能让别人这样戏说。他跟沈泽说:“柳大夫,你不要听李子初乱说,我……我大哥,不是那样的,那个姑娘是个好人,不是大哥的外室。”顾如景还是喝的有点多,为了给大哥推脱,这种事都说出来了。
李子初本来应该打断顾如景的,只是今日不知怎的,脑袋晕乎乎的,什么想说的都说出来了。沈泽看上去也像是喝多了,但仔细一看,他的眼睛还是明亮的。他一边劝顾如景和李子初喝酒,一边与两人说话,半真半假地说着自己的事。
顾如景本来是冯延庭做主拉出来的,可此时他已经想不起要去逗顾如景了。他叫人上了果酒,拿给小五喝,说是不醉人的。这种话当然是骗人的,东区就没有喝了不醉人的酒,只是这果酒要淡一点,喝多了还是会上头的。沈泽知道小五的酒量,也知道现在这冯延庭还动不得,就没管着不让小五喝。
冯延庭想给小五多喝一些,小五想着暂时还用得上他,就顺着他喝了。小五没喝醉,她倒是这些人里最清醒的一个。只是她的眼眸比较大,眼珠子很黑,喝点酒就会湿了眼睛,再加上这里暖烘烘的地龙,熏得她脸蛋微微泛红。看在冯延庭眼里,真是我见犹怜,心头高兴的不得了,只想着怎么把这个可人的小孩儿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