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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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韶禾觉得脖子除了扭到了之外,还有些微微的刺痛,好像被人打了,然后又被什么东西蜇了一下。脑子还昏昏沉沉的,自己怎么会睡着呢。韶禾揉了揉脖子,睁开眼睛,发现那个小药童的脸就在离自己不到一寸的地方,手还悬在半空。刚才就是他在叫自己吧。
小五见韶禾睁开眼睛了,受惊似地说:“韶禾姐姐,你怎么睡的这么沉,夫人都快醒了。”然后扶着睡落枕的韶禾站起来。韶禾看着小五的眼睛疑惑道:“我怎么会睡着了?”小五笑着说:“韶禾姐姐,你白日里太忙了,现在都过子时了,平常的话姐姐应该早就睡了。”韶禾还是揉着脖子,不太相信小五说的话。二夫人当年出事后,身边的丫头大多都被处理了。她是顾家家生子,十二岁就被调来伺候二夫人,见得多知道的也多。
她盯着小五的眼睛,只能见到他眼中的烛火光芒,干净得如同稚子。小五又说道:“韶禾姐姐,我师父也为二夫人扎好针了,您把药端给二夫人喝了罢。”韶禾只得放下心中的疑虑,去伺候夫人喝药。
那边二夫人已经醒了,沈泽把她头上的针取了下来,对她说道:“二夫人,您体内残余的浊血和药力都差不多排出来了,喝了这碗药,再用这张方子养个把月即可痊愈,只是二夫人赤豉损伤多年,不能再生育了。”二夫人倒是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大夫会说的这么直白,不得笑了起来。她笑道:“我已经有四十岁了,不能生育就不能生育吧。若不是如景执意要请柳大夫来为我治病,就是这样一生也未尝不可。”
二夫人出生书香门第,不像大夫人那样一副大家气派,自是腹有诗书的做派。她虽然已有四十岁,眼角也有两三道细纹,却不影响她温文尔雅的气质。她不仅是顾府的二夫人,还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看着这个与顾如景年纪相仿的孩子,不自觉带了慈爱的目光。沈泽一时间突然有了愧疚之情,他只想着利用二夫人,没想到二夫人这样的人,让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想至此,他不愿意在这里再多待了,便对二夫人说:“今日太晚了,夫人该休息了,在下明日再来为您把脉。”如果在这待到明天的话。
二夫人见他眉头有倦色,知道他忙了一天也是累了,就说道:“韶禾,送二位回去吧。”韶禾对沈泽福了身,沈泽拿起药箱,带上小五出去了。刚出外屋的门他便让韶禾不必再送,自己回去就好。韶禾也不勉强,只叫他们路上小心。
从内院到外院,还有一小段路。小五和沈泽选了一条西边靠近外墙的路,这条路上虽有守夜的下人来往,也就那么几个人。出了内院后,小五才吐出一口气,她环顾四周,发现这路边只有低矮的竹丛,只凭自己的轻功,她带不动一点功夫没有的沈泽。她小声说道:“我的人就在这外面,我把你送到墙头上,你往下跳的时候小心些,别伤到自己。”沈泽说:“嗯,趁现在没人,快些走吧。”离小五身上的药效发作还有一刻钟,不能再耽搁了。
说罢他就扔下药箱,左右小五的药都吃掉了,这个箱子也没什么用了。小五弯下腰在小腹处交叠两只手,做出托盘的样子。她示意沈泽踩上来,沈泽也不客气,单脚往上一跳,小五的手顺势往下一沉,再往上一托,就让沈泽的双手扒上了两米多高的外墙。小五又往右边横跨一步,双手从肩下转到肩上,托着沈泽的脚。多亏了沈泽不是太重,托上去也不是难事。
沈泽已经坐在墙头上了,只要外面的人接住他就好了。正当她准备运起轻功跃上墙头时,却发现沈泽坐在墙头一动不动。她不禁有些着急,对他说道:“沈泽,你快跳啊,那边有人过来了。”远处有人提着灯笼,听声音还有不少人。
沈泽居高临下,神色凛然。他有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就连以前跟着师父在悬崖边采药都没有过的感觉。他不知道怎么跟小五说,外面已经不是她带来的人在接应了,而是顾家二公子,顾如景。
小五心里一惊,她已经预感到某种危险正在靠近。她管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来做贼了,就得做好被人喊打的准备。沈泽是为了帮自己才陷入这里,就算赔上自己,也得把沈泽安全送走。她做好打算,纵身往墙头一跃,呼啸之间就蹲在沈泽跟前,向他看去。
她看到了沈泽眼中的火光。
果然,顺着沈泽目光往下看去,顾相府边的大街上,站了三四十个人。每个人穿着顾家家仆的衣服,举着一个火把。为首的正是白日里才见过的顾如景。
小五倒不觉得就凭这些家丁能打倒自己的护卫,应该是怕被顾府知道他们哪家的人,所以躲起来了。只要从这些人中杀出去,就能离开这里了。她右手摸上绑在左臂上的黑樊,准备甩出黑樊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顾如景开口了:“柳大夫,半夜蹲在墙头做什么。可是我顾府招待不周,才让柳大夫待不下去了?”半夜街上无人,顾如景说的话似乎都有回音。他话音一转:“或者,该叫你沈大夫?”
沈泽只能看着小五,他从未陷入如此困境,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五知道沈泽有些慌了,她在顾如景说话间已经解开黑樊,对顾如景说:“顾二小子,你以为这些人就能困住我?我看你还是多读几年书吧!”
“那加上这些人够不够留住你们了?”墙内传来了一个厚重的声音,正是顾铭学。
小五听了脖梗一麻,她不用回头都知道那是顾丞相。和父亲差不多年纪的顾命大臣,跟顾如景完全不是一个段数的老狐狸。她自持能应对顾如景,但是现在来了顾铭学,形式完全就不一样了啊。
她有些艰难地转过头,发现顾铭学带着钟离娴,旁边是顾陶大管家,和顾家的护卫。身子已经越来越累了,怕是青涎蛇斑草的药效要发作了。此地不能久留,她冷哼一声:“呵,那就看顾丞相养的这些人中不中用了。沈泽,抓紧我。”说罢拉起沈泽,背起他。再从衣袖里扯出黑樊,向前一掷,一把黑樊便刺破黑夜直直向顾如景飞去!
顾铭学见墙上那小子,已经是困龙之势,还想捡软柿子突破重围。他摆了摆手,下令道:“动手,要活的。”
“是!”顾家护卫同声应道。他们没有小五那样好的轻功,但是他们搬来了梯子,踩着梯子几步便翻出墙去。
钟离娴眯着眼睛听着外面打斗的声音,她抬起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发现竟然开始飘雪了。“相公,又下雪了啊。”顾铭学听到这话,也抬起头来往天上看。“嗯,再过两天如是就能到家了。”钟离娴说:“赫鞑蛮子也狡猾了,害得如是在冀北待了那么久。要不是他给家里来了信,还以为是董顺杰给他找了麻烦。”顾铭学说:“董家还不至于在抵御外敌时与顾家为难。”
外面,小五跳下墙头就往顾如景扑去。她现在不能杀了顾如景,却不影响她拿顾如景做人质。黑樊没能刺伤顾如景,他迅速被家仆掩护在人群之后,身边还留了几个人保护他。小五本来也没打算一下子就能擒住顾如景,但是现在这样子想接近他也不容易了。她本就擅长近战,一双黑樊风风火火出手必能见血。周围不断有人被乱飞的黑樊划伤,黑樊实在太锋利,一触即伤。那些家仆非但不能近小五的身,还带了好几处伤。
小五是跟着两位兄长一起学的武,小时候学武是为了压制血毒,后来和兄长置气,跑到了鬼墓。鬼墓相当于生死营,里面都是杀人不眨眼的死士。鬼墓的人知道她是谁,却也没放多少水,倒是锻炼了她实战的能力。这些人和鬼墓的比起来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小五应付起来也不是难事。但是后面还有顾铭学带来的护卫不断跃出来,这样的消耗战小五有点吃不消。
沈泽被护在小五身后,这让他有些难受。本来是想着替她治好病,让她一生再不受病痛折磨,平安喜乐。可是现在能不能活着离开都说不好,还说什么平安。沈泽第一次生出当初为什么不去习武的悔意。
可小五却顾不上沈泽的伤感了,她手上的黑樊已经泛着血光,小五身上也沾了不少血迹。有别人的,也有自己的。小五已经下杀手了,黑樊所过之处必有人倒下。锋利的刀片能划破那些人的脖梗、脊背、肚皮,瑞京的冬夜太冷,那些人的血还没流完就冻上了。
顾如景在一边观战脸色也不是很好。自己守在外面本是将功折罪的,是他把人引到顾家来的,又是他求着大娘去把人请来的,不把他们擒住,顾如景心里难安。但是这个沈大夫身边的药童,真是个深藏不露的,不到半刻钟的功夫,自己带出来的家仆就死伤过半。他没想到,这个半大的孩子,竟然下这样的死手!
可是这样的情形,叫小五如何收手。她不杀了这些人,就一直会有很多人来攻击她。她这边刚踢走一个人,就有两三个人从背面拔刀而来。黑樊的猎杀范围大,命中率高,杀伤力大,不用来杀人简直就是浪费!
墙内,钟离娴听着外面的厮杀声,她不禁有些心急。为什么那么多人还拿不下一个药童?北方的雪从小变大速度极快,这会子已经是鹅毛大雪,他们都回到屋檐下避着了。钟离娴喃喃说道:“那个药童到底什么来头,为何怎么难对付。是不是,南边的人?”顾铭学摇摇头:“不会,南边的不会派两个人来,只来给念安治病。应该是江湖上的人,借着柳锡从的名头,你也听到了,那个小大夫姓沈。”钟离娴说:“那就是冲着青涎蛇斑草来的了,可是去看妹妹的药罐,青涎蛇斑草的药渣还在。”顾铭学叹了一口气:“唉,我们并不知道青涎蛇斑草的具体用法,药渣还在不能说明什么。若不是发现那个药童不太对劲,现在他们都逃离瑞京了吧。”“是啊,真是狡猾的狐狸,我们顾府好多年没有人敢来作乱,才会对他们放松警惕。”
钟离娴将手伸出走廊屋檐,接住从天而降的大片雪花。雪花落在手心没一会就化了,这让钟离娴有些焦躁的内心稍稍安定下来。她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急驰的车轮和马嘶鸣的声音。钟离娴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
路口出现的马车速度极快,往前面打斗的人群冲过去,冲散了那些围困住小五和沈泽的人,来到浑身是血的小五跟前。马车里的男人叫了一声:“小五!”,小五抬起头来看了看那张熟悉的脸,伸出手来。男人一把把她拽了上去,沈泽则被马车后面伸出的手带走了。
顾如景在一旁大喝:“快拦住他们,不要让他们跑了!”顾家的护卫这才反应过来,举起刀就要向车轮砍去。不料数十只利箭破空而来,射在顾家护卫手上,让他们停下了动作。马车就在他们停下的那会子跑远了。
竟然有人救援!顾铭学也听到了外面的声音,他立即在大声喊道:“如景,快回来!”顾如景看着远去的马车,眉头紧皱。他不得不回家里去,追捕这种事,他并不擅长。
“顾陶,立即出人去追。再画出这两人的画像和身形,通知京兆尹,就说是顾府的东西被偷了。”顾铭学说道。顾陶得了令就去着手安排了。
顾如景从侧门回了顾府,他垂着头与顾铭学钟离娴回禀:“爹,大娘,都是如景不好,才引狼入室又放走了。”顾铭学知道这孩子是缺少历练,平时只在翰林院里修书,这件事也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他拍了拍顾如景的肩膀说:“不早了,回去休息吧。”然后就转身走了。
顾如景愣愣地站在原地,他当然听出父亲话语里的责怪之意。钟离娴过来安抚道:“如景,你也不要多想了,家里也没丢什么东西,此事错不在你。”顾如景闷声嗯了一下,钟离娴便跟着顾铭学一起走了。
真是挫败啊。顾如景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