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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对峙 ...

  •   钟离娴十八岁嫁入顾家,十九岁生下顾如是,在顾家待了二十三年。她生下顾如是后,遭人暗害,日后再也不能生育。即便有青涎蛇斑草,整个瑞京却无人知道怎么用。那时钟离家也是内忧外患,无暇顾及这个已经外嫁的女儿。而当年顾铭学的父母尚在,他们为了顾家的子嗣,为顾铭学娶了张念安。她心有怨忿,她回家去告诉父母兄长,他们却告诉她,要她忍。
      好,她忍。为了顾铭学,为了顾家,她对待张念安如妹妹,对顾如景和顾如轩视如己出。张念安身子不好,她一直照顾她,为她寻医问药,只是为着顾铭学。孰能无恨,只是她不得不忍。她这一忍,就是二十一年。
      而现在,顾铭学来告诉她,要她拿出青涎蛇斑草,拿去给张念安治病。拿出来,成全自己贤良淑德的名声。不拿出来,因为这是父亲对自己的爱护。但她已经不再是钟离家的小姐了,嫁夫从夫,她只能拿出来。
      她早晨来到二夫人的屋子,外头的丫鬟将她迎进去。二夫人听到是大夫人来了,就从内屋走了出来。二夫人对着大夫人唤了一声姐姐,大夫人自己坐了下来,说:“我跟相公替你找来了一个大夫,就是如景认识的那位,今天过来给妹妹看看。”二夫人说:“我听如轩说了,姐姐找来了大夫。我这也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还要你们费心去做这些事。”
      二夫人精神还是不太好,她脸上显出些病态的苍白,又低着头,与她向来温婉的性格搭在一起,让这个已经三十多岁快四十的女人还是有一种小女人的韵味。在顾府,钟离娴是精明能干,手腕硬的女主人,而张念安虽是书香门第,说到底还是个妾,只是在顾家的地位不同与其他家族的姨娘罢了。
      大夫人看着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叫了自己二十年姐姐的张念安,只能在心里无奈地叹气。都争不过命,否则以她的家世,不至于要给顾铭学做妾。想到这里,话还未出,气缓三分,她拍了拍念安的手,对她说:“为你费什么心都是应该的,一家人就不用说这样的话。我已经派人去接那个大夫了,这会也该到了。”
      二夫人抬起眼看着大夫人,微笑着说:“如轩跟我说,这几天如景为着我的身子,一直都缠着相公和姐姐,我都没得空问,如是快回来了吧?”大夫人说:“快了,前几天有信回来,就是三五天的事。冀北的事情解决了,自然是加快脚步回来了。”
      钟离娴自然是要写信叫儿子赶紧回来了。他不好管后院的事,也能帮自己拿拿主意。
      二夫人说:“如是回来就好了,好管管如景。上次他出去喝酒,真是麻烦姐姐了。”大夫人笑着说:“如景也大了,愿意出去和朋友一起吃饭也是好事。你瞧,他出去玩一趟,给你找了个好大夫,这是你的福气。”二夫人说:“还是让如是带他,也放心些。”
      两位夫人在屋内说话,外面传来赵妈妈的声音:“大夫人,二夫人,柳大夫到了。”大夫人说:“去偏厅等着。”然后对二夫人说:“咱们待会再过去。”先晾一晾这个下医。

      偏厅内,赵妈妈把人带到就出去了,只剩沈泽小五和两个不敢抬头的丫鬟在一处。那两个丫鬟不过十四五岁,豆蔻之年,穿的却很素净,给沈泽和小五端了茶之后就在一边站着。小五很是好笑,这两个丫头怕不是见沈泽长得好看,不好意思了罢。
      她戳了戳沈泽,笑着说道:“柳大夫,你是长得多吓人啊,她俩都不敢抬头看你。”沈泽闻言倒是仔细看了看那两个丫头,没什么好看的,都不如小五。他偏头看着小五说:“是你吧,一直盯着别人看,真是无礼。”小舞笑嘻嘻地没有反驳,因为她真的一直在盯着她们。
      沈泽说的还是对了,那两个丫头真是因为小五不敢抬头的。小五眉目狭长,嘴唇嫣红而薄,长得一副要做坏事的样子,笑得三分痞气七分风流,真真是夺人眼球。虽然眉眼是刻意改过的妆容,但神情还是自己的。她与沈泽中间隔了八九年没见,等到两人再相见的时候,小五就是这个坏样了,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
      小五说:“我多久没见过穿的这么素净还这么好看的小丫鬟了,你要不要也多瞧一瞧,不然回了崇仁堂,可都是大夫药童了。”沈泽说:“你前些日子在月蟾宫,也是这样说的。可见你不是见不着姑娘,而是你根本见不得姑娘。”小五说:“柳大夫此言差矣,你我日后都是要娶妻生子的,若多见见姑娘,怎么知道以后该如何挑选娘子?”沈泽说:“我比你大几岁还未定亲,你现在想这些为时过早。”他心里想的是,你我日后都要娶妻生子?是我娶妻你生子吧!
      小五说:“怎么就早了呢,上次那个来看病的刘大爷还说我很好,要把孙女许给我呢。”沈泽说:“等你攒够了银子再说吧,你上次去月蟾宫,给那个眉儿买镯子花的钱还是我出的……”
      忍无可忍,外面的赵妈妈推门进来了,对着里面那两个肆无忌惮地调笑的人说:“夫人马上就过来了,请柳大夫准备好。”
      小五对着沈泽挑了挑眉,终于听不下去了啊,居然把他们晾在这这么久。要不是图顾家的东西,小五哪有被人故意晾着的时候。沈泽含笑看着她叫她稍安勿躁,他听小五说要他看丫鬟的时候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也就顺着她的话讲,这才把在外面的赵妈妈惊动了。

      大夫人和二夫人还是隔了一刻钟才过来,小五等得有些不耐烦了,想起来走走。她正作势要起,外面熙熙攘攘来了好些人。为首的两位夫人带着一众丫鬟挤进来了,原本有些空旷的偏厅瞬间变得拥挤了。
      沈泽和小五站了起来,照着白民给官员行礼的规矩给两位夫人见了礼。钟离娴自然是有诰命在身的,二夫人是因为顾如景在朝为官,顾铭学为她求的诰命。虽然来路不一样,但都是诰命夫人了。
      大夫人命人给沈泽看座,让他坐在二夫人旁边,好给二夫人诊脉。小五只能端着药箱站在一边,还好她早些年学功夫的时候师父总是罚她站,现在偶尔站一站也无妨。但是那边坐着的钟离娴,向她投来打量的目光,让她很不舒服。这女人,能让她想起自己的大娘,跟钟离娴一样的厉害的女人。她很不喜欢。
      大夫人只打量了她一会,倒也没有恶意,只是见这药童长得清秀,多看了一会。她收起目光,对沈泽说:“柳大夫,”沈泽应着,大夫人接着说:“听小儿说柳大夫医术了得,给了小儿一张药方,我们也问过别的大夫,说很是有用,只是这药方该怎么用,病该怎么治,还是得请柳大夫到府上来看。”不然怎会让你进顾府。
      沈泽说:“夫人过奖,只是行医治病乃在下的本分,那日也是与二公子有缘,见他十分孝心,才给了药方。”不给药方你们怎么上钩,小五还怎么治病。
      大夫人说:“柳大夫真是医者仁心,还如此年轻,当真是年少有为。”年纪轻轻怎么会有如此医术,你恐怕还是对顾家有所图。
      沈泽说:“说来惭愧,那药方并不是出自在下之手,那是家师耗十年时间,琢磨出来的药方。只是那青涎蛇斑草实在难得,寻常人我也不会拿出那药方去为难他。那日听说二公子是顾家子,想着二夫人或许用得上,才拿出来的。”
      大夫人听到这话,有些惊讶。原来不是他写的,是老大夫写的。也难为他能坦荡荡地说出来,没把师父的东西据为己有。但这并不能打消钟离娴心中的疑虑,能写出这样的一份的大夫,自己应当也知道一点。她问到:“原来如此,那不知柳大夫师从何处?”沈泽答道:“哦,家师是秣陵柳锡从,这是师父的印章,请夫人看看。” 说完,拿出了一方青玉章,递给大夫人看。
      大夫人看着那方印章,没错,是柳锡从。那是先皇御赐的南阳玉印章,底下刻的是隶体的字。他竟然是柳锡从的徒弟!可他为什么会来瑞京,柳锡从难道死了么,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徒弟来瑞京!她不敢相信,她想冲出去,想去问顾铭学,但是她不能动。她只能按下心中的滔天巨浪,故作平静地说:“原来你是柳锡从的弟子,那我就放心了。柳大夫,哦,老柳大夫,我听说过,当年替先皇治过血毒。只是他早在先皇驾崩时就去了秣陵,你是他弟子,怎会来瑞京?”
      沈泽想了想之前在家里排好的戏,不太想那样做。小五看到他在犹豫,就拿脚踢他。沈泽挨了一脚后想着还是认命吧,就顺势起身屈膝往地上一跪。小五也从后面绕过来,跟着沈泽一起跪下。沈泽对大夫人说道:“请大夫人屏退下人,在下有话要说。”
      大夫人见他突然跪在自己面前,有点惊讶,但事从权宜,她还是叫下人们出去了。然后对沈泽说:“柳大夫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快起来。”沈泽听了这话准备起来,他自小在药庐里,长这么大除了师父还没跪过谁,现在也是为了小五,否则他没有向谁下跪的道理。但他没能站起来,因为小五在后面拉住了他。
      沈泽:……
      他只能继续跪着说:“大夫人,在下此次来瑞京,是有事想求见皇上。机缘巧合认识了二公子,所以想请顾相帮忙……”
      原来是想攀附顾家,难怪会给如景药方。若不是有所图,怎么会与人方便。不过从来想攀附顾家的人多了去了,只是柳锡从的弟子,与别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大夫人说:“柳大夫有何事要面圣,你不过一介白民,要见皇上谈何容易。”
      沈泽倒无所谓大夫人是不是拒绝,他又不是真的想见皇上。他接着说道:“大夫人,您听在下说完。家师,家师他已经不在人世了。家师临终前叫我来瑞京,见皇上。”
      此时的大夫人有些绷不住了。柳锡从竟然死了他是怎么死的?患病?刺杀?不会的,他当年随淮安王去了秣陵,以他的医术,淮安王必定会好好保护他,怎会让他死了?她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茶,面色如常。她问道:“老柳大夫不在了?他是怎么去的?”
      沈泽面带悲戚,几欲泪下,声音微颤地说道:“我与家师本来想着今年十月来瑞京,可途中遭人截杀。师父临终前叫我来瑞京,来找皇上,取师父年轻时留下的一样东西。”
      钟离娴终于动容。柳锡从年少成名,二十七岁时为先帝治病,先帝百般挽留都不能留下他,只得许诺日后若是柳锡从有求,皇室必应。钟离娴说:“既然你是柳锡从弟子,为何不自己去求见皇上,还要兜转着找上了顾家?”
      沈泽答道:“在下不敢贸然去皇宫,只怕那时来杀我师父的人就在哪里等着我呢。原本没想过要顾相引荐,只是遇到了二公子,就……”钟离娴打断他的话立即问道:“就想借顾府的手,把你送到皇上跟前去?柳大夫好盘算!”
      小五就知道这钟离娴难缠,不好糊弄,就跟自己家里的那个老女人一样。她躲在沈泽后面悄悄地抬头看了顾府的两位夫人,大夫人面色不善,咄咄逼人,而那二夫人,一直坐在一边看着,一句话也不说,仿佛要看诊的人不是她似的。小五想起了在家时做错了事,父亲罚自己跪。嘶,膝盖真疼。
      沈泽感觉到小五在后面的怨气了,他也想赶快打消钟离娴的戒心,好让小五站起来。他接着说道:“大夫人,在下绝不是要攀附顾府权贵。只是家师遗愿,若是让顾府为难,在下另寻他法便是。”说着便拉着小五站起来,站直看着钟离娴,做好走人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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