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烙印 ...
-
五、烙印
从那天起,我的母亲就不再开口说过话。
她带着我勉强度日,我之前有一个失踪多年的舅舅,他突然出现,将我的母亲改嫁给了一个腊答男人。那个男人长得很凶恶,但是对我的母亲却很好。可能是因为她长得漂亮,所以他连母亲曾经嫁过人都不计较。
虽然那个腊答男人不喜欢我,每次他动手打我的时候,母亲就会默默守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我哭叫。
我十四岁的时候,弟弟出世了。他和继父一样长了一副凶恶的样子,我不喜欢他。
但是母亲的人生却因为他的存在终于再次完整起来了。
我们生活在一个破旧的小院子里,虽然清贫,但好歹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好歹能够勉强吃饱肚子。因为弟弟的出生,这一年家里越发拮据。继父让我出去给邻家的酒铺跑腿,一个月能有五个铜钱。
我也是在这个时候,再次遇到伯穆的。
那日我替店主去给武馆送酒,当我推着“吱吱”响的独轮车从比武台下经过时,他正在与其他人切磋武艺。我真怕他认出我来,所以我拼命低着头往里冲,结果却撞上了馆主。
“你是什么人?!来武馆做什么?”
我很小声地回答:“小的替目老板来送酒。”
但就是这么极小声的、极短促的一句话,伯穆他都能听见,并且瞬间认出我来。他本来就要赢了,就因为分神看我,被对手狠狠打了一拳。
他冲我傻笑,带着脸上的青肿,倒下去……
后来他追了上来,不停询问我现在的住处。我不想告诉他,临走时还狠狠地踩了他一脚。
结果我神通广大的阿刺罕少爷还是找来了。
那天继父赌输了钱,喝得酩酊大醉,弟弟又一直哭闹个不停。他心烦气燥,随手就取过柴棍打我。伯穆这时刚好翻上院子的墙壁,看到这一幕。他从墙上跳下来,朝那个凶恶的腊答男人揍去。
我不太记得后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隐约看到醉酒的继父拿起了劈柴的斧子,从伯穆的头上砸去。
阿刺罕家的人很快找到了这里,他们将受伤的伯穆带回去,临走时,他还大声喊着我的名字,让我在茨城的荆楼等他。
那天院子里到处是血,有伯穆的,也有继父的。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尤其是当阿刺罕夫人踏入我们这个脏乱破旧的院子,当她吃惊又震怒地见到我和母亲时。
那个平日高贵无匹的夫人,如今竟然神色狰狞,她亲自动手划烂了母亲的脸。
她还让人在我和母亲的颈上烙刻下“淫、贱之耻”四个字。这四个字,将成为我们的罪名,伴随我们一生一世。
再后来,就是我被继父卖去鹰城做巾奴了。母亲原本完整的生活被我毁掉,现在还能用自己换一些银两给继父治伤,我心里稍许有些安慰。
离开茨城的时候,我从囚车里远远看去,不知道那高耸的荆楼里,会不会有一个人,在里面不断徘徊,久久不肯离去。
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