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眼》巫苗

4、海棠

　　四、海棠

　　我和伯穆是从小长大的玩伴，只不过他是阿刺罕府的世子，而我是他的小小奴婢。

　　可他好像从来没将我们之间的身份放在眼里，许是因为我长了一双漂亮又奇特的眼睛，他总是来找我：

　　当他被母亲责备时，会来找我哭诉。

　　当他学会了人生的第一招剑术时，他跑来得意洋洋地向我炫耀，并发誓一定会好好修习，将来用它来保护我。

　　当他为我和别人打架，被父亲揍得鼻青脸肿时。我哭得稀里哗啦，而他却肿着脸朝我笑，安慰我说没事……

　　那种让我不敢奢想的相携相伴居然走过了十三年。

　　四月海棠花开，我还记得那日是我的生辰。他从树上跃下，摇落了漫天的花雨。花瓣从他发间簌簌掉落，仿佛带着浮光，连同他耀如星辰的眼眸，交相辉映，迷了我的眼。

　　我想，我此时的眼睛也一定很好看，因为它们现在盛满了我的少年。

　　伯穆让我子时在海棠树下等他，他说给我准备了一个大大的礼物。我当时满心欢喜……

　　是的，我本该满心欢喜的。

　　直到我的母亲衣衫不整、满脸泪痕地跑来找我；直到我亲眼见到自己的父亲丧生于伯穆父亲剑下；直到母亲的泪水，父亲的热血，齐齐溅上我的心头。

　　直到这一切发生之前，我都本该是满心欢喜的。

　　夜里我和母亲被赶出阿刺罕家族时，那时还未到子时，父亲的身体也还没有彻底的僵硬变冷。我惶惶然，一切都像是梦境一般，难以置信。

　　我和母亲一起将父亲安葬，因为什么都没有，我们就用手挖。坚硬的岩石，湿腻的泥土，还有锋利的荆棘，我和母亲挖得满手都是血。她一直在哭，将秀丽的脸抹得一团糟。

　　可我没有哭，我还在等子时来。

　　当我们终于将一个小有所成的土坑挖出来时，我手上的皮肉都烂了。这时刚好到子时，我扭头朝阿刺罕的府邸望去，花园方向那里突然涌出了一片火树银花，它们奔腾似一条银河，呼啸着向天空俯冲而去。

　　“砰！”烟花四散，同今晚彻夜不眠的星辰一起，弥散开来。

　　姹紫嫣红的火花开在了天幕上，我不知道放它的人心情如何，但我知道他现在一定守在海棠树底下。我突然放声大哭起来，仇恨和悲伤也化作了一条银河，只是拼命往地下流，年幼的我悲愤地想，如果苍天有知，也一定会被我的怨恨给惊醒。

　　只不过他看不到，他什么都不知道。

　　而我，却再也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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