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18章 二座坟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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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带给人们的信号是天气渐渐暑热，人们开始寻找避暑胜地，而贵州却是冬暧夏凉的宜人气候，安逸闲适的天气就像妖娆的狐狸妩媚中透着靓丽煽情，如绸缎般的绒毛扫在脸上柔软滑润，给人懒散的借口。放学后，送走了高阳和孩子们，我平躺在傍晚的操场上，抚弄那溢洒满地的阳光，寻觅着心灵深处屡屡情丝……
早上手机天气预报提醒，今天午后有大到暴雨。这都下午放学了，还是蓝天白云，晴空朗朗的。正当我埋怨天气预报不准时，暴风雨说来就来了。一阵狂风刮过，雨帘从山后漫过来，顷刻就把天地间变成白茫茫的一片。一道闪电，一声清脆的霹雳，便下起了瓢泼大雨。宛如天神收到信号，把天河之水倾注到人间。大雨猛烈地敲打着屋顶，冲击着门窗，奏出了一曲惊心动魄的乐章。这时，又有一道闪电劈过，那闪光耀得我连眼睛也睁不开，“轰……”又是一阵震耳欲聋。我虽然躲进屋里，但还是感到那种地动山摇的气势。此时，我更放心不下的是正在回家路上的高阳和孩子们，我的心悬到嗓门。
雨像是无止尽、不知疲倦的下着，在平地上汇成积水，迅速扩大；在屋檐间架起瀑布，飞流直下。在狂风暴雨的帘幕下，“金蛇”狂舞。在巨雷轰顶的压力下，雨更勇猛无敌、威力无比，似乎只有人们投降，它才肯罢休。这场景真是天下奇观，我哪里见过，只有惊恐万分，一夜不敢合眼，惊魂未定。
大雨一直下到第二天中午才渐渐停下来，高阳和孩子们没有一点音信。就是下午不来学校也该给我打个电话说声才是。我一边抱怨着，一边趁着雨停的机会拨打高阳的手机，也许是阴雨天信号不好的缘故，高阳的的手机一直处于不在服务区状态。我赶忙跑去村长家，找村长想办法问下高阳和孩子们的情况，顺便说下请秀秀暑假后来学校教书的想法。到了村长家，我看见村长眉头紧锁，低头不语，好像有什么心事。更让我惊讶的是秀秀居然没在家。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村长慢慢抬起头来，“秀儿昨天没有回家，可能出事了。我们从夜里找到现在也没有找到，村民还在寻找，让我回家看看回来没有……”村长哽咽着，声音很轻。一听村长说秀秀可能出事了，我原本的想法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吓跑到九霄云外，加上昨天一夜惊恐没敢休息，头脑“嗡”的一声失去知觉，昏迷了过去……
“老师，快醒醒，你这是咋了，我们还等你给我们上课呢。呜……呜呜……”孩子们拉着我的右手哭喊着，我像是从梦中醒来。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地方，只觉得眼冒金花，全身发冷。左手背上还打着点滴。孩子们告诉我这是村医务室。医生见我醒来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说我躺在这里昏迷一天多了，是村长把昏迷的我背到这里交给她照看的，村长一再安排要好好照顾我，不能有任何闪失。
“秀秀呢，秀秀她回到家了吗？”说到村长，我一下清醒过来，猛然想起了村长说秀秀可能出事了的话。
一听我问起秀秀，孩子哭的更加剧烈。他们哭着断断续续叙说那令人窒息的噩耗：前天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大雨来势凶猛，高阳和孩子们猝不及防。为了防止孩子们被大雨淋病，高阳急中生智，准备带领他们躲进山前的玉龙洞避雨，等雨小一点再出来送他们回家。大雨中，突然出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原来是秀秀背着背篓从后山跑来。秀秀见高阳带着十二个孩子跑在大雨中，可能是怕高阳一个人照顾不了这么多孩子，她二话没说就和高阳一起，保护着孩子们躲进了玉龙洞。
可谁知雨越下越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高阳和秀秀或许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险境：他们知道暴雨形成的山洪会像脱缰的野马冲进山洞，他俩和这十二个孩子可能都会被洪水冲跑淹死。面对即将到来的死亡，他俩互相鼓励，想着求生的办法。高阳打开手机的电筒，借着微弱的灯光，他们在洞内摸索着前行，终于找到一快凸起的巨石，有限的空间仅能挤下这十二个孩子。他俩先把孩子们安置在高处，不要乱动。高阳轻声嘱托秀秀照看孩子们，他继续往前寻找更安全的地方……
过了好大一会，秀秀和孩子们没听到高阳回来的声音，他们变得焦躁起来。孩子们哭喊着让秀秀姐姐带他们去找高老师。此时，孩子们听见山洪隆隆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吓的他们哇哇大哭。秀秀知道洪水猛兽已经进洞了，她镇静的指挥孩子们在高处站稳，让最前边的大孩子抱住洞内伸下的钟乳石，后边的一个抱紧前一个的腰，一字排开。并嘱咐孩子们：“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每个人都不要轻易放手，姐姐就在你们身边……”
山洪像千万个发狂的野牛呼啸着从孩子们的脚下窜过，孩子吓的紧紧闭上眼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牛群狂奔的声音渐渐远去，孩子们睁开双眼，再也没有看到秀秀姐姐和高老师的身影，孩子们哭喊着“秀秀姐姐”、“高老师”，听到的却是洞里他们的回声……
孩子们说，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洞里终于恢复了平静。村长带人找到了他们。可还没见到秀秀姐姐和高阳老师。村长派人赶忙把孩子们送到村医务室观察，孩子们没想到会在医务室看见昏睡的我。我真担心孩子们小小年纪是否能承受住这样的惊吓和打击……
听说直到今天早上，村民们才寻找到高阳和秀秀的遗体。令所有人匪夷所思的是：秀秀的遗体是在观音洞内发现的，背着背篓侧身躺在那里，干干净净的如同熟睡一般，背篓里空空的什么也没剩下；而山洪却把高阳永远留在了玉龙洞的那狭窄的石缝中，浑身污泥站立着，看不清面容……
时间仿佛停滞在那一瞬间，画面在我脑海里定格。我直到现在才读懂秀秀。当山洪轰鸣着直灌洞口时，她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孩子们。面对死神，她表现的是那样从容、镇定。她用平凡的伟大走完了自己年轻的一生。假如是我，我会吗？我内心无比羞愧。
还有高阳，生死关头勇于担当，他没有停下寻求生路的念头和脚步。他想用自己的行动保护孩子们和自己心爱的人。面对死亡，他毫不惧怕，自己在漆黑的洞里艰难摸索，渴望找到更安全的地方。当洪水猛兽即将吞噬他时，他心里还想着秀秀和孩子们，没停下找寻的脚步，要不然他的遗体不会是站立在洞内石缝中……
村民们为失去两个年轻的后生而惋惜悲痛，同时也对先辈留下的传说颇为质疑。看来山前的玉龙洞和山后的观音洞还是相通的，两条玉带原是一条溪水通过地下暗河绕山迂回形成的。洪水把秀秀从玉龙洞内冲过暗河，冲到了观音洞。要不秀秀咋会留在观音洞内呢？
秀秀的离去，让我震惊和心痛。我在想：秀秀面对爱情是那样胆怯和被动；面对林珊是那样懦弱和无助，而在生死关头却表现出从容和淡定，难道是沉积在她心底的那份爱以另一种形式爆发了吗？直到现在我也没能打开秀秀的心锁，也没给村长提起让秀秀暑假后来学校教书的打算，这成了我内心深处最内疚的痛。
高阳的离去，留给我的是震撼和悲痛。在生与死的危机关头，高阳尽到了自己为人师表的责任，把生的希望留给自己所爱的人。面对林珊和秀秀的爱情高阳表现的怯懦软弱、摇摆不定，生死别离的关键时刻却显现出勇于担当的男人风范。高阳虽然走了，我感觉他那双忧郁的眼睛仍时常盯着我，让我无地自容……
不知什么原因，村上安排我和孩子们必须留在学校，不让我们参加高阳和秀秀的葬礼。听说山寨是按照仡佬族的风俗给他俩进行的土葬。下葬三天后，我们才知道高阳和秀秀的墓地。
高阳和秀秀就这样急匆匆的永远走了，山间留下二座新的坟茔。星期天，我带着十二个孩子采来十三束鲜花，伫立在高阳的坟前，唱起他生前最爱唱的那首歌。而后，我单独来到秀秀的坟前，深深鞠了一躬，泪水模糊了我的双眼，万语千言凝成一句话，愿秀秀一路走好。突然，一片红霞在我眼前浮现，秀秀哀怨的歌声在山间缭绕：“高高山上一棵槐，手扒槐枝看郎来。有人问俺看什么，俺看槐花几时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18章 二座坟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