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惜生》行年

4、关原 [你是为什

　　4.关原
　　[你是为什么而忠诚呢？]

　　散落的红叶格外不舍，秋天的离别惟有此景。
　　三成的《战前歌》。
　　对于战前所做的和歌来说是不能激起士气的悲观调子，歌中的隐喻不言而喻。

　　为什么要在战前写下这样悲伤的句子呢。看到案几上那一幅书法时，左近不禁这样想。

　　因为这是一场有去无回的战争。
　　石田三成不过是十九万石的小大名，德川家康却是拥有二百五十万石领地的实力者，三成与之对抗，不管是实力还是人望都严重不足。
　　即使他竭力召集了与对方相当的兵力，仍然可以说是实力相差悬殊。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事情就是这样而已。
　　三成大概是抱着悲壮的心情发起这场战争的吧。还是说他真的认为，凭着他自己超人的努力，这场战争会出现胜机呢？

　　在关原的战场上，岛左近倒是真的看到过这样的胜机。
　　但只可惜，那只是昙花一现，终究不过是泡沫罢了。战争胜负早在战场之外就被决定好，天下大事仍旧不可逆转的向德川家康倾倒过去。

　　岛信胜的死讯传来时，左近只是发出了低声的叹息。
　　“信胜这孩子倒是走得很快哪。”
　　他这样说。
　　左近知道自己最终也不免于同样的路而已。他并不十分悲伤。
　　但是，虽然知道或许那只是奢望，真的不希望殿下也葬身于此呢。
　　孩子模样的主君，他的殿下。

　　左近带领本队突如敌阵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三成时的情景。
　　树影下的少年神情略显高傲，然而眼睛里却是赤诚，清晰可见纯净的赤诚之心。

　　再然后是十多年的相处。
　　左近的年岁已经苍老的让他觉得十年对他而言也不算是多长的时间，但是对那时还是少年的三成而言，却的确是可以清晰看到时间痕迹的深长岁月。那时候的孩子已经不能被称作孩子了。
　　但是初见时的高傲与赤诚，却是数十年如一日。

　　忍称水攻彻底失败以后三成被称为战下手，福岛加藤等人更是竭尽冷嘲热讽之能事。
　　如果那是无理取闹的嘲笑，倒还可以一笑便过，但问题是失掉在这方面骄傲的资本的是三成他自己。水攻忍城的彻底失败是事实，你可以归咎于运气可以归罪于天气，但你无论如何不能抹杀结果。
　　对于殿下的骄傲来说，是很难接受的事吧。左近想。

　　但是那时候的三成尽管因为用力而使手指的关节微微泛出白色，却只是回过头露出了与平时毫无二致的安然笑容，平日里待人接物的高傲丝毫也没有减损。除了初次听到加藤福岛嘲笑的言辞时，看不出任何挣扎的痕迹。

　　左近不知道他为什么可以一直那样平静，能够以绝对高傲的姿态活下去。即便是平日所见因此尽是毒蛇吐信般恶意的目光，或者被人追杀而狼狈逃窜。
　　从筒井家叛出的左近原来也不大懂得三成对秀吉近乎执念的忠诚，但是渐渐的他也觉得理解了所谓“忠诚”所代表的是什么样的感情。

　　即使单单只是为了那个笑容，他也觉得跟随这个人的决定没有错。要守护那个人也为他守护丰臣家，因为他觉得这是它能够找到的最有意义的事了。如今看来却是个让人怀念的梦想。
　　梦想之所以称为梦想，是因为它无缘成为现实。
　　最后他望向三成本阵所在的方向，虽然所见尽是硝烟，并不见那个枫红发色的人的影子。
　　他微笑着，轻不可闻地说：
　　“殿下。请你惜生。”

　　请你惜生。

　　岛左近在关原的战场上战死。在战国最后的伟大战役中点亮了鬼左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