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调笑令

3、情迷 “

　　“我答应你。”我找到苏弛醒，在他那个阴冷的画室里，我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答应什么？”苏弛醒走近我跟前，将我低下的头抬起，“答应和我在一起，还是……”
　　“让你画。”我冷冷接道，“有个条件。”
　　苏弛醒嘴角勾起一丝浅笑，“我就知道有条件的，否则，你会这么爽快？说吧。”
　　我深呼吸一下，然后望向窗外。他家的地理位置真够优越的，窗外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大 海，阵阵排浪声似乎在我耳边轰鸣，让我有点晕旋，有点难过。
　　“我……”一向要强、冷傲的我今天竟会向他提出自己一直认为是最可耻的东西，“我需要钱。”
　　我将头转向他，想看看他会是什么反应，是不解，还是……嘲弄。
　　苏弛醒没有我想象中的表情。他愣了愣，然后笑道：“成交！”
　　“你不问我要多少？”我惊问。
　　“放心，你只要让我画，你要多少，我给多少，不会缺你一分。”苏弛醒开始准备起来。
　　我对着他转向我的背，说道：“我需要三万。”
　　我看到他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准备着。“好，就三万。”
　　算了，既然他这么爽快，我有何必执执于怀。
　　过了一会儿，其实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已经麻木地忘记时间了。
　　“我准备好了，可以开始了。”苏弛醒拍拍我的肩，此刻，我才缓缓抬头看向他。
　　“你想怎么画？”我问道，“还上次那样吗？”
　　苏弛醒坏坏地一笑，“上次可是免费的，这次可要花大价钱，好歹也要有点价值。”
　　“那怎样？”我白了他一眼，“别要求太多，否则……”
　　“否则你三万不要了，对吗？”苏弛醒抢住我的话，也扼住了我所有的犹豫。
　　对啊，我需要钱啊！
　　我不说了，只是瞪着他，表示我的不满。
　　苏弛醒得意地望着我，然后又把头凑到我耳边，轻轻在我耳边说道：“我想画一幅裸画，怎样？”
　　我竦住了，两眼直直地看着前方，那有苏弛醒画的一副风景画，画面很是凄冷，很是萧瑟。
　　好一会儿，我才缓过来。
　　我轻蔑地望了苏弛醒一眼，然后自嘲地说道：“我想，我不需要那钱了。”
　　“你确定，你不要？”苏弛醒拉住准备离开的我，说道：“你很需要这钱，你也已经走投无路，借不到钱了，所以才来找我。如果你现在说不要，那么你去哪里找这三万？我只是画你，又不是……是你自己想多了，也把艺术丑恶了。”
　　我停住了脚步。走出他家，我该去哪找这一万？
　　又是沉默。
　　“好吧，”我终于无奈地答应，“苏弛醒，请你画时，有点职业道德。”
　　苏弛醒笑了，“你以为我是头狼？我是画家，我从懂事起就这样告诉自己。”
　　“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我不想再跟他说下去，外婆在等我。
　　“是，”苏弛醒指指阳台边的落地窗，说道，“你等会儿坐那边，就像上次公园里那样坐。”
　　“我清楚了。”我的心开始沉沉地跳起来，这算出卖□□吗？就算是，又怎样！“你转过身去，行吗？”
　　苏弛醒又笑了，然后转身去捣弄他的画具。
　　我缓缓伸起手，解开白衬衫的第一个扣子。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我该说不吗？不行，外婆在等我，我需要这钱，需要！
　　我不再想别的了，狠狠地解开所有的扣子，然后……
　　“好了。”我轻轻地呼出这两个字，决定面对。
　　苏弛醒缓缓地转过身，似乎在犹豫是否要转身，没有我认为的急切。看来，我似乎看错他了，或许，一直就错了。
　　苏弛醒不再笑了，而是认真地将眼光投向我。此时的我，已经坐在窗边的一个白色软垫上。
　　苏弛醒看了一会儿，让我有点恼。
　　“你究竟是想画，还是想看！”我冷冷地瞪向他。
　　“我只是在想，该不该加点什么？”苏弛醒若有所思地回答。
　　然后他走向我。我的心一紧，双手紧紧抱住双膝。
　　苏弛醒蹲下身。轻轻地，我感到身上似乎覆了什么东西。我看了看，原来是一袭白纱。
　　“这样，遮住后半个肩，再拖得长长的，感觉就更好。”苏弛醒自言自语。然后，他伸手将我的一袭黑发捋了捋。
　　不经意间，他的手触到我赤裸的背部。我像被电击一下，背僵住了，他似乎也僵了僵，但很快就走开我，走向他的画架。
　　接下来的时间，我看着窗外的海，看着落日一点一点地钻入大海，柔柔的余辉照着我的脸，照着我赤裸的身体，我开始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自己存在于哪个空间。我有种恍惚的感觉，我只是个初生的婴儿，沐浴着来到人间的第一缕光。
　　外婆……等我。
　　忘了过了多久，可能有几个世纪那么长吧。
　　“好了！”苏弛醒满意地宣布，然后我明白究竟我在干什么。
　　身体有点微冷，我紧紧地缩了缩，可能也是下意识地在遮掩什么。
　　苏弛醒意识到了我这个细小的动作，急忙拿起一条毛毯裹住我。看来，平时他是把这间画室当成卧室了。
　　我抓住毛毯，紧紧地包住自己。
　　“没事吧？”苏弛醒轻声地、温柔地问道。
　　我晃晃头表示没事。
　　“这画画得非常不错，可以说是我有史以来画得最好的一副，满意！”苏弛醒掩不住内心的激动，对我指向画架，“看，那色调，那线条，那一切一切都可以堪称唯美了！”
　　我顺着他的指向望去。
　　淡淡的暮色中，一个少女望着外面的天际，侧脸上没有一丝的忧虑、一丝的人间烟火，似乎刚睡醒，刚来到这个世界，眼角的一颗泪痔，清晰，又朦胧。那赤裸的身体，白晰而柔和，泛起夕阳的余辉，一条白纱遮住半个肩，似乎要从这个躯体上滑落，绵绵延延地拖向身后。
　　这就是我吗，那个被世界遗忘、冷眼对世界的孩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画，不知该说什么。
　　“看来，你也很满意！”苏弛醒笑着对我说，“不后悔了吧！”
　　我矫首望向他，此时的苏弛醒，不再是平时的冷傲叛逆男生，相反，他脸上的神情是那么满足，那么柔和。
　　我们就这样对望着，似乎要把对方看穿。
　　缓缓地，苏弛醒的脸渐渐靠向我。
　　我，竟忘了要躲开！
　　然后，在那渐黑的屋子里，我们忘情地吻起来。
　　我相信他说我是他的初吻。
　　他的吻是那么轻柔，那么小心翼翼，然后渐渐又深入下去，变得狂烈起来。我想，那一刻起，我是爱上他了。
　　我忘了一切，完全沦陷在他的柔情里。我也忘了，我身上除了一条毛毯，什么也没有。我更忘了，他，苏弛醒，已经是个男人了。我忘了，我什么都忘了……
　　画室完全暗了下来，但却弥漫起暧昧的春光……
　　……
　　当我穿好衣服后，我后悔了？不知道，或许我已忘了该怎样去后悔。
　　黑暗里，苏弛醒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我没控制住……”
　　“是我自愿的。”
　　“那以后……”
　　“没有以后。把钱给我，我得快走。”
　　画室的灯陡然亮起，我们就这样暴露在光明的空气里。
　　他望了我一眼，似乎看不透我究竟在想什么。但很快，他叹了口气，拿起身旁的裤子，掏出里面的皮夹，抽出一张信用卡递给我。
　　“这里正好有三万。”
　　这画面，我想他也感觉到了，像极那些可耻的交易。
　　我没有犹豫，直直地接住他递来的卡，然后，转身。
　　外婆在等我！
　　“我会负责！”苏弛醒在我身后喊道。
　　我怔了怔，停住脚步，略略转过头。
　　那曾披在我身上的白纱上开出了一朵艳红的花，那么夺目，那么让人心痛。
　　“不需要，”我轻轻地，倔强地说道，似乎是那么没有感情，那么残忍，“就当是一万块吧。”
　　我说完，奔跑着逃离这个让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地方。
　　原来，我也会因为苏弛醒而哭泣。那道泪痕划得那么长，那么久。

　　当我奔到医院，急急地把钱拿去交时，一个女声喊住了我。
　　“阿泪，”我怔住脚步，我是那么害怕她是来告诉我，外婆已经过了治疗的最佳时间，我，来迟了。“你外婆已经在动手术了，你可以放心了。”
　　我的心一下喜动起来。
　　我这时才注意起她来。显然，她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
　　“你，是谁？”
　　对方一愣，然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
　　“我是你母亲！”
　　我手中的钱一张张掉到地上。
　　我竟笑了起来，然后缓缓地伏下身，蹲到地上。
　　“阿泪……”
　　“你为什么回来？你为什么要现在回来？你为什么不早点回来？你为什么就不干脆点永远别回来？为什么……”我低低地呜咽起来。
　　上天可真会捉弄人。在我为那动手术的三万钱丢弃自己的自尊、自爱时，她，这个生了我又抛弃了我的女人却回来安顿好了一切！？
　　我已经麻木地忘记了流泪。
　　大悲无泪。
　　“阿泪，对不起。”这个自称是我妈妈的人，伏下她的身体，试图将我搂住。
　　我推开她。
　　“你知道吗，这是今晚第二个人对我说对不起！我不需要什么对不起！”
　　“阿泪……”对方低下头，那俏丽的卷发遮住了她打点精致的侧脸。
　　“你根本就不用回来。我们不是你心血来潮，偶尔弥补一下亲情的乞丐，我们接受不起你廉价的亲情。”我抬头望向她，“我自己也能养活外婆，我也能找到钱给外婆治病！”
　　“对不起……”她哭了，嘴里只能说出这三个字。
　　我不再理她，自顾自将地上的钱一张张捡起，然后冷冷地走开，走向手术室那边。

　　外婆在出门找活干的路上让人撞了，对方竟不负责地跑了。
　　所以，我需要钱。
　　残酷的现实，残酷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