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泪》调笑令

4、藕断 外

　　外婆总算能出院了。
　　那个自称是我母亲的人在这段时间里一直陪在我和外婆身边，但，我宁可忽视她的存在。

　　那以后，我有一星期没有去上学。老师来找过，我只是跟她说了一句：
　　“一个注定无法在这么条路上走下去的人，又何必再去折磨自己。”
　　然后，老师走了。
　　苏弛醒，我刻意让自己去忘记，但总是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每当夜色降临，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傍晚，想起那……
　　我将他给我的三万块，一张也没少，连同那张信用卡，一起锁进抽屉。
　　他有来找过我，但我没有理他，径直从他身边走过，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好似一个陌生人。其实，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只是知道相互名字和拥有一场错误的拥抱的陌生人。
　　看着我从他身边走过，苏弛醒没有拉住我，叫住我，就这样，任我一点一点地走远。
　　一星期后，我回了学校。我是去办退学申请的。
　　对于我那个班级，我没有任何的留恋。我没有跟任何人说再见，办完一切手续，我就离开，没有任何的牵挂，只是怅惘。
　　明天的路，我该怎样走？
　　苏弛醒，再见。
　　我只想对他说这句话。我知道，我可以肯定，我爱上他了。但，我也告诉自己，他，不可能属于我，我必须学会忘记，忘记关于他的一切。我想，他此刻也已忘了我了吧，或许只有那幅画能提醒起他写许记忆，关于我的。
　　或许，我们之间的交集原本就是个错误。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吧。
　　在办理退学申请时，我看到令一张退学申请表，上面赫然三个字，龙飞凤舞，跟他的性格一样：“苏弛醒”。
　　“今天真是怪了，连着两个人办退学，都高三的人了，怎么这个节骨眼上退呢？”那老师一边填资料，一边喃喃自语。
　　我小心地问道：“那个人为什么要退学？”
　　老师看了我一眼，然后悠悠地说：“人家和你不一样。他是出国喽！”
　　出国。他是应该出国，或许早准备好了。
　　我心里一阵冷笑。
　　“我会负责。”耳边响起他的这句话。我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去你的国外负责吧！

　　再见，真的再见了，苏弛醒！

　　我就知道我的所谓的母亲，是没有这个闲心一直待下去的。
　　等我回家，外婆就对我说，她走了。
　　早该走了，我根本就没期望她真能留下来。在我眼里，她根本就不属于这里，她，注定是要漂泊的。
　　那，我呢，她的女儿？
　　“她留了些钱，”外婆指了指桌子，上面有张存折，“阿泪，你可以继续……”
　　“晚饭吃什么？”我急急走向橱房。
　　为什么每次都会来迟一步？
　　外婆在外面轻轻叹息。

　　我安顿好外婆的生活，确保她能自理生活后，就告诉她，我要离开这儿，到外地打工。
　　外婆一愣，似乎没弄懂我在我什么。那场车祸让她整个人似乎都变迟钝了。
　　“以后，我养活你，养活我自己。”
　　“为什么？为什么到外地去？”外婆低低地呢喃，“你们娘俩其实一个样，都是留不住的，留不住的……”
　　我一怔。
　　我，和，她，一样！？
　　“你别乱想，也别把我跟她绞一起。”我拍拍她的手，有点冰冷，“我会经常回来的，钱也会给你汇来的，你就待着，养老吧！”

　　就这样，我离开了，在高考那天离开了，去了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幸好，那里有我曾经的一个好友。她在初中毕业后，就开始出来打工了，其实，也是她建议我来这个城市的。
　　吴孝遐，她的名字，我曾经最好的朋友，相信永远都是。
　　来到A城，天竟然下起雨来了。我没有伞，就这样让雨肆意地在我身上击打。
　　猛然，我就想到了公园的那天。
　　“阿泪！”一个宏亮的声音让我回到现实中。
　　我转身，竟让对方搂个正着。
　　“你这家伙，下雨了，也不找个地方避避！”
　　小遐放开我，帮我拎住一个行李袋，然后称开手中的伞，挡住那流泪的天空。
　　“不是让你别来的吗？”我责备似地瞪了她一眼，“你这样翘班出来，行啊？”
　　小遐笑笑：“没关系，我让同事代一会儿，下次请她吃点东西就行了。你一个人第一次出远门，我不来接，谁知会不会迷路？”
　　就这样，我们一路说着说不完的话，来到了小遐住的地方。
　　“阿泪，以后你就住这儿，咱俩也好有个照应！”小遐放下行李，就带我参观起她这个被打扮得景致而又小巧的房间。
　　于是，我也就住了下来，没有多说一句，其实也用不着说什么客气的话，那纯粹是多余。
　　小遐在A城最大的饭店里做服务生。这个工作，对她而言，肯定是很好了，也真的是很好了，像我们这种没学历的人，能要求到多好的工作。为了这个工作，小遐也肯定没少吃苦。
　　“阿泪，你来得也真凑巧，我们饭店正好在招人。我帮你报了名，你呀，就等着上班吧！”小遐一边帮我铺床，一边得意地向我邀功。
　　“有这么容易？”我疑惑。
　　“放心，放心！肯定行的。你好歹是高中生，长得也不赖，身材更是一流，饭店就是要这种类型的。不要你，肯定是他们瞎眼！”
　　我轻笑，希望顺利。

　　事实上，确实很顺利。我很顺利地进入了那家饭店，成了和小遐一样的服务生。
　　我想，我的新生活就此该开始了吧。新的城市，新的人物，新的生活，新的心情，一切都算是新的，我想，唯一从过去带来的东西只是我对外婆的一份亲情和责任。
　　但，又不止这点。
　　每天上班，打扫客房，下班，跟外婆偶尔打通电话，睡觉，这就是我每天的生活，简单甚至于单调，但我很满足。小遐不止一次要陪我到处逛逛，但我都拒绝了。
　　有了小遐的关心和陪伴，我渐渐爱上了这个城市，爱上了这份看似低庸的工作，事实上，我是很容易满足和被感动的。
　　可悲的是，偶尔的黑暗里，我仍会想起那个傍晚，忘不了，忘不了，怎么也忘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