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自南来》张马也

5、伪德国骨科

　　谌南一语不发，跟在柳若风身后又把车子扶了起来。
　　再看这四周，竟只有这一辆共享单车。
　　她冲谌南勾勾手，“过来。”
　　谌南迟疑着走近了两步，柳若风挑挑眉毛，“把衣服脱了。”
　　“什么？”谌南的脸又要泛红。
　　他真的很爱脸红。
　　“哎！”柳若风扶额头，“你不是穿了两件吗？让你把衬衣给我。”
　　谌南看了眼柳若风的穿着，傍晚的小风一吹，她的吊带小背心确实显得……尤为单薄。
　　柳若风接过了谌南递过来的格子休闲衬衫，却并没有往身上披，而是在手中胡乱团了团压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在谌南瞠目结舌之际，柳若风已经长腿一跨，骑上了他的自行车后座，那件衬衣又被她垫到了屁股底下。
　　“走吧。”柳若风心满意足地笑眯眯，冲他打了个响指。
　　倒是会翻着花儿的对自己好。。
　　谌南垂着头蹬了一下脚蹬，车子立时就蹿了出去，这人个子不低，却轻得厉害。
　　“你家贝贝平时坐你车不嫌硌得慌啊？”柳若风在后面问得大声。
　　“贝贝一般都坐在前面，”
　　“呵！”柳若风哼笑。
　　小小年纪，倒挺会玩情趣。
　　把一个妙龄少女圈在自行车横梁在大街上狂飙，马路杀手之泰坦尼克？
　　但谌南偏偏又总是一副言之凿凿乖巧不与人争辩的模样。
　　他难道真的就是如今浮躁的高中生中的一股清流？
　　怕别是装的吧。
　　谌南骑车快，公交车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居然只骑了五十分钟就到了。
　　贝贝也早已在教学楼前翘首以待。
　　柳若风很喜闻乐见，贝贝出落成了一个窈窕少女。
　　秀芹阿姨倒是好福气，收养的一双儿女模样一个比一个标志。
　　只是曾经的软萌小豆包如今却已变成了一个塞牙难啃的锅盔，见到她时眼里没有一丝热乎劲儿。
　　柳若风爱美人儿，男女都爱，曾经交往过对象也有那么一个是女流之辈。
　　虽说后来发现还是和男性更能水乳相融，可这依旧不妨碍她对于美的向往。
　　可这美人儿虽好看，却无奈是个戒备森严的冷美人儿。
　　柳若风在想，究竟是哪里得罪了她，难不成是因为小时候多抢了她几根棒棒糖？
　　大不了赔你一车。
　　“柳若风。”贝贝打量了她好半天才开了尊口，目光直指她手中皱巴巴的衬衫。
　　柳若风登时明白了，讪笑着推了推出门忘取下来的黑框眼镜。
　　这丫头长这么大人情世故屁都不懂，柳若风真的很担心她出了社会被打得满地找牙。
　　“贝贝。”谌南有些看不过去，“叫若若姐。”
　　贝贝却一鼓腮帮，“你也叫她若若姐吗？”
　　“妈没跟你说吗？若若姐现在是我老师。”
　　“你叫她老师那我也叫她老师。”贝贝摇着谌南的胳膊无理取闹。
　　“不过是个称呼，无所谓的。”柳若风淡淡地回。
　　贝贝的眼睛依旧盯着她手中的格子衬衫，丝毫不掩饰地问道:“你手中的衬衫是谌南的吧？”
　　柳若风挑挑眉毛，“在路上捡的。”
　　“骗人。”贝贝登时沉不住气了，“这件衬衫明明是我给他买的。”
　　果然一点不懂得掩饰自己的情绪，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被保护得太好？
　　柳若风把衬衫递给她，“贝贝说是就是。”
　　贝贝却不再理她，只对着谌南说:“谌南，你的衣服脏了，一会儿我拿到宿舍给你洗一下。”
　　谌南的表情现出几分难堪，却依旧由着贝贝的性子让她把衬衫抱在怀里。
　　对自己的哥哥也指名道姓毫不避嫌，这家伙，乱得可以。
　　柳若风本来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可这热闹，刚看了个开头就大约能猜到个八分，没什么意思。
　　柳若风笑笑，“你们先聊，我去旁边坐会儿。”
　　就近找了个花坛坐了，柳若风回回味儿，又叹息着笑了笑。
　　伪德国骨科？
　　禁忌之恋之初尝爱果？
　　有点儿……劲爆啊。
　　再润色润色差不多都能写出一部类似于《凉生我们可不可以不忧伤》这样的狗血大戏了。
　　柳若风笔意萌动，早知道就不举行那场非正式的封笔仪式了。
　　而且贝贝居然把她一个比谌南大了六岁有余的老人家列为假想敌之一，着实让她有些兴奋。
　　兴奋了，那就来根烟吧。
　　柳若风翘着二郎腿抽的正欢，突然被一句稍显严肃的男声给打断了。
　　“同学，你是哪班的？校园里不允许抽烟。”
　　原来是个戴着红袖章执勤的小眼镜。
　　周天都不歇，倒也挺敬业。
　　柳若风不恼反乐。
　　难道她就真这么驻颜有术？
　　她抬起头眯眼看他，右手还顺带着在花坛边上磕了磕烟灰。
　　“弟弟，你看我哪里像高中生了？”
　　小眼镜的脸“唰”地一下红了个通透，刚刚低着头没看清楚，这女人是年轻，却绝不是十几岁学生该有的样子，二十多岁还是有的。
　　“对不起老师。”小眼镜全然没有了刚刚执勤时的淡定自若，“是我看错了，不好意思。”
　　“行了。”柳若风勾勾嘴角，“下次看仔细着点儿。”
　　小眼镜唯唯诺诺地跑掉了，全然忘记了老师好像也不应该在校园里抽烟。
　　“梅超风，你连个毛孩子都要调戏，还有没有点节操了？”
　　梅！你！妹！
　　这声音柳若风认得，高中同学王贺运。
　　回头一看，果然是他，拎着个煎饼果子一屁股坐到她的身边。
　　当年关系算处得不错，毕了业有事没事也会出来聚聚。
　　他在附中任教柳若风是知道的，只是来之前却给忘了。
　　王贺运当了老师也依旧嘻嘻哈哈没个正形，上前先把柳若风的烟给揪了，按吧按吧丢进了垃圾桶里。
　　柳若风撇了他一眼，又点燃一支。
　　“你也是当人民教师的人了，就不能给学生树立个美好形象？”
　　“这不是在你学校吗？”柳若风一脸无所谓。
　　柳若风把左手搭在膝盖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
　　“你敢说不是你学校？”
　　“哦，彼时是。”
　　她抬眼打量了下四周，当初他们上学时的老教学楼这两年也被扒掉重新建了，猛地一进去，和一个陌生的校园确实没什么两样。
　　“居然跟我拽文？”王贺运翻了个白眼，“这还是那个出口成脏的梅超风吗？”
　　“滚。”
　　王贺运有典型的受虐倾向，越骂越兴奋。
　　很快，他就眉开眼笑了，“来附中干嘛来了？”
　　“看你呗。”柳若风回答得轻飘飘。
　　“屁！”王贺运再了解柳若风不过，她看起来活络，实则懒到家，她只喜欢别人去找她。
　　“到底来干嘛来了？”
　　“看个邻居。”柳若风朝不远处树荫下的少男少女抬了抬下巴。
　　王贺运的表情却逐渐严肃了起来，“你说的，该不会是谌北吧？”
　　“你学生？”柳若风来了点兴趣。
　　“对，我们班的。”王贺运蹙着眉点了点头，竟有点想上前的意思。
　　“那个高个子男生是谁？看起来也不像是我们学校的，该不会是她在社会上交的男朋友吧？”
　　“他哥。”柳若风被他严阵以待的架势逗乐了，“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没少见你追女生。”
　　“我是我。”王贺运摆摆手，又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那真是她哥？”
　　“嗯。”柳若风又磕了磕烟灰，“他们一家子我都认识。”
　　“奇怪，谌北这么矮，怎么她哥哥这么高？”
　　“基因变异了呗。”柳若风悠悠地问道:“谌北在你们班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学习好，长得也好，就是人有点儿孤僻。”
　　“怎么个孤僻法儿？”
　　“成绩好的女生不都那样，心高气傲，不怎么爱搭理男生。”
　　“哦。”柳若风盯着贝贝若有所思。
　　“不是吧你！”王贺运像想起什么似的一脸鄙视，“人家才十六岁，未成年，你流口水的姿态可不可以收敛着点。”
　　“滚蛋！”
　　王贺运被她吼得半天没了声，还是柳若风先碰了碰他，“你就啃个煎饼果子？”
　　王贺运啃一口煎饼果子掉一地渣，“你不知道，附中有多变态，你们六中休息我们附中不休息，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学生考老师也得跟着考，考完就得作总结，我今天晚上原本都不打算吃饭了，班会材料还没整理出来……”
　　“哦。”柳若风听他争分夺秒，也不愿再耽误他的时间，“那你忙吧。”
　　王贺运一愣，又啃了口煎饼果子，“你这段时间一直没找？”
　　这段时间，多久？两个月前才分了一次手。
　　柳若风掐灭烟头，“算是吧。”
　　“你最近有去看陶陨吗？”
　　“没。”
　　王贺运又愣了一下，随后嬉皮笑脸地用沾了油的手揽住柳若风的肩，“兔子也偶尔吃吃窝边草，考虑考虑我吧？”
　　柳若风动都没动，也笑眯眯地回应，“我倒是想答应，可就怕你家杜晨生知道了跟我拼命。”
　　“妈的！”王贺运也罕见地骂了句脏话，“老子不是个gay。”
　　“知道。”柳若风伸出了一只手回搂过去，“你不说过几百遍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