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自南来》张马也

4、社会人

　　谌南帮忙把行李扛进屋之后两家人又商量着一起去吃饭。
　　走在路上柳若风越想越不对劲。
　　那天在搬书时谌南莫名其妙地吐出了一个“若”字，分明是把她给认出来了。
　　于是她趁长辈在前面叙旧时冲谌南勾勾手，“过来。”
　　“你早就知道我是你若若姐？”
　　“难道你不是吗？”
　　“是。”柳若风一愣，“少侠好眼力。”
　　死孩子有点意思。
　　表面上和顺乖巧，心里不知道有多少弯弯绕绕。
　　好不容易吃完了饭，收拾完了房间，听完了唠叨，待到真正闲下来已经下午五点。
　　柳若风窝在沙发上点了支烟，再不用去卫生间吞云吐雾的感觉，甚舒爽。
　　恍惚间听到有人敲门，柳若风捏着烟去开门，发现谌南拎着一只袋子站在门外。
　　烟雾缭绕中，谌南微微别过了脸。
　　看着这张尤为不可亵渎的小帅脸，柳若风心情大好。
　　她突然很想满足一下自己无聊的恶趣味，冲他吐个烟圈调戏一二。
　　“若、……”
　　看得出来，谌南也并不很想把“若若姐”这三个字挂在嘴边。
　　柳若风抽完最后一口烟，自顾自又重新回到沙发里窝下。
　　转眼看到谌南还在门口傻站着。
　　“进来呀。”柳若风挑挑眉毛。
　　语气已然没有了方才在饭桌上的客气。
　　人前的客气要做到位，这人后嘛，还不就是个半懵半懂的毛孩子。
　　对自己的学生也要礼仪周全，陪笑客套。
　　不好意思，柳若风没这个讲究。
　　谌南走进去把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若若姐，这是我妈包的包子，她让我带几个过来给你尝一下。”
　　“哦。”柳若风随意应了一下，然后正色道:“平时不用叫什么姐不姐的，叫我柳老师就行。”
　　“柳老师。”谌南很是听话。
　　“嗯。”柳若风捡了只包子咬上一口，“你妈呢？”
　　“她上班去了。”
　　秀芹阿姨是护士，平时工作要三班倒，还是蛮辛苦的。
　　柳若风心里一软，又咬了口包子:“香菇虾仁陷的啊，还是我芹姨了解我，知道我好这一口。”
　　谌南黑亮的眼珠子一闪一闪，“柳老师，这是昨天包的，那会儿，我妈还不知道柳老师要搬过来呢。”
　　这个学生一定不怎么喜欢她，居然用化骨绵掌来噎她。
　　柳若风也真的被噎到了。
　　不过无所谓，学生嘛，听话就行。
　　于是柳若风冲他摆摆手，“去，帮我打杯水。”
　　顷刻之间，一杯温开水就送到了手边。
　　柳老师喝得舒心，孩子必成大器。
　　“柳老师，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
　　谌南并不愿意在这里多待。
　　“啊。”柳若风刚一点头，突然又鬼使神差地叫住了他，“一会儿你去干嘛？”
　　谌南大概也没想到柳若风会多此一问。
　　他头一低，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去看贝贝。”
　　贝贝？
　　柳若风眼前立时浮现出一张真正可爱的团团脸，揪了她的衣角让她给自己买糖吃。
　　“带我一起吧。”
　　柳若风从沙发上站起来拍拍屁股拍拍手，竟是做好了要出发的准备。
　　谌南看着她从手腕上叼了一只黑色橡皮筋下来，双手飞快地在脑后拢了个高高的丸子头。
　　墨黑的发丝零零地落下来几搓，搭在莹白修长的脖颈上。
　　“走啊。”柳若风催促他。
　　火燎一般的性子。
　　谌南又不好拒绝，只能说:“我还没准备好，等下再去。”
　　“那好说。”柳若风转身把门给关上，“我去你家等你。”
　　到谌南回过神来，柳若风已经轻车熟路地进了他家。
　　“别拘谨。”柳若风拿了只橘子在手里剥，看起来比在自己家还自在，“你还记得小时候我经常来你家吃饭吗？”
　　“记得。”谌南去厨房开了只哈密瓜。
　　这个若若姐，在小时候留给他最深的印象就是总能死皮赖脸地来自己家蹭饭。
　　并且很没品地和两个六七岁的小娃娃抢肉吃。
　　柳若风挑眉笑笑，送了瓣橘子到口中，却差点酸到她骂娘。
　　早秋的小橘子就是中看不中用。
　　于是她朝谌南招招手，“过来。”
　　“你若若姐给你剥了个橘子。”
　　谌南看了眼柳若风手里俨然才动了一瓣的橘子，接过来吃一口，皱了皱眉，然后把剩下的全部都塞进嘴里。
　　这酸的吃多了吧，就想吃点甜的涮涮口。
　　柳若风看到谌南正在往保鲜盒里码削好皮了的哈密瓜，切成一个个小方块，排着整齐的小方阵。
　　柳若风顺手捞了一块。
　　不错不错，齁甜齁甜。
　　柳若风又捞了一块。
　　谌南码，柳若风吃。
　　保鲜盒里的哈密瓜只见少不见多。
　　“柳老师……”谌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这就舍不得了？
　　柳若风暗笑，不会给你宝贝妹妹吃得一块都不留的。
　　“不是。”谌南的表情很是诚恳，“我的意思是说，柳老师你要是喜欢哈密瓜，我就再给你开一只。”
　　柳若风“哼”了一声。
　　甜的吃多了她还怕长蛀牙呢！
　　不过，当个饭后小点心也不是不可以。
　　“行吧。”柳若风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那等到晚上七八点那会儿你切好了给我送过来……”
　　谌南略带点惊诧地回头看她。
　　“对了……”柳若风补充，“不用切这么小巧，吃起来忒费劲，你若若姐我不挑。”
　　谌南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转而又去削苹果削梨，也都切成小块一致码好，还在旁边贴心地放上两支牙签。
　　“你这是打算让贝贝去搭积木的节奏啊。”柳若风的笑声中带了点揶揄。
　　“贝贝习惯这样吃水果。”谌南的声音闷闷的，只低着头一味忙活。
　　贝贝从小嘴就刁，都是让秀芹阿姨给惯的。
　　秀芹阿姨一直到三十多岁都无子女，冷不丁来了个宝贝闺女是可了劲儿的往天上宠。之前柳若风还担心谌南来了贝贝地位堪忧，可现在看来，谌南也妥妥是一个宠妹狂魔。
　　柳若风心思活络，脑袋转一转又想起一件事来。
　　秀芹阿姨家的房子布局和自家一样，都是两室一厅的小住宅，一间主卧，一间客房。
　　小时候男女尚不避嫌，谌南和谌北都在一张床上睡。
　　可现在……柳若风看了看谌南这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如果还和贝贝将就凑合……
　　柳若风摸摸鼻子笑了。
　　这场景，颇香艳啊！
　　柳若风笑得甚是□□，她捅了捅谌南的胳膊，“喂！你和贝贝还在一起睡吗？”
　　谌南猛地回头，从耳根处开始蔓延，整张脸孔带着脖子都渡上了一层绯红。
　　柳若风饶有兴趣地眯起眼，这小孩儿忒不经逗。
　　“紧张什么，随便问问。”
　　半晌，谌南才开口:“爸爸不经常回来，贝贝有时会和妈妈一起睡，而且我们那边是张上下铺。”
　　谌南放下了手中的水果，洗了把手，带着柳若风推开客房的门。
　　果然是张上下铺，而且不管是上铺还是下铺周围都绕了一圈帘子，还有从里面才能拉开的拉链。
　　可柳若风第一时间的想法却是:这他妈像个活棺材一样，不闷得慌吗？
　　她耸耸肩，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谌南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翻飞，“柳老师，有些玩笑不能随便开，我是个男的还好，可贝贝是个女孩子……”
　　柳若风“哦”了一声，眼角眉梢依旧带着笑意。
　　谌南看着柳若风似笑非笑的神情更加急躁，“就像我和你是师生关系，我们两个不会发生什么一样，我和若若是兄妹，我们同样不会发生什么。”
　　聊你们，搭上我干嘛？
　　“那可不一定。”
　　柳若风嘴一瓢，就给秃噜了出去。
　　谌南的表情更加讶异，脸上青青白白一时间很是精彩。
　　玩笑开大发了。
　　柳若风脸一沉，随即拿出当老师的威严，“忙你的去吧！”
　　“已经，准备好了。”谌南把眼睛别到一旁。
　　“那就走啊！”
　　走到楼下，柳若风才发现谌南打算骑单车去找贝贝。
　　“贝贝在哪个学校？”柳若风蹙了眉。
　　谌南好像对她所说的每句话都存有疑虑一样，思忖了一下才开口:“贝贝在附中，”
　　“哦。”柳若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是母校。
　　附中离这里是远了些。
　　坐公交弯弯绕绕换乘两趟也不能直达，怪不得谌南要骑车。
　　怎么个意思？她一个精英女青年难道要让一个毛孩子载？
　　倒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柳若风瞟了眼那个属于男士单车独有的细长后座，忒硌。
　　坐上去怕是和坐根棍儿没什么两样。
　　于是柳若风友好地拍拍谌南的肩，弯腰去扫旁边的小黄车。
　　扫码解锁什么的都很顺利，踢开了脚蹬却推不走车子。柳若风又没耐心，恶狠狠地晃荡了两下却发现小黄车犹如落地生根。
　　“那个柳老师……”谌南开口极艰难，“车子，被上了锁。”
　　柳若风定睛一看，明澄澄的大锁这边连着车头那边连着栏杆，锁得严丝合缝。
　　“操！”柳若风暗骂了一句，犹不解气，抬抬脚把小黄车踹翻在地。
　　谁还不是个社会人怎么的。
　　许你撒泡尿占地为王，就不兴我活动活动拳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