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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小崽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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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班主任不怎么靠谱并没有花费8班同学太多时间。
军训每个班要选个口号,别班的班主任都异常上心,想出来的口号也颇为大气磅礴,激励士气。
可柳老师却双手一摊,“写口号这件事情我是真不怎么擅长嘞。”
可是,您不是语文老师吗?
就算不才华横溢,那也得出口成章吧!
于是,柳老师真的出口成章了。
“要不然,咱们班的口号就简单点……”
柳老师拿起一根粉笔头掂量掂量,“一二一,一二一,八班不当倒数第一。”
“怎么样?”
可谓半点文采也无了。
“这样……”柳老师又开始习惯性地推卸责任,“你们自己讨论吧。”
“选出几条好的,然后班长和学习委员定。”
给她当班干部也挺倒霉催的。
“班干部之间就应该经常交流,深入切磋,你们就好似我的左膀右臂。”柳老师语重心长。
她总共就选了一男一女两个班干部,深入切磋,要怎么个切磋法?
班里开始发出一些压抑着的笑声。
李春木的脸“唰”地一下蹿红了。
柳老师也是很能够get到学生们的点了。
“诶诶诶!”她拍拍讲台,“切磋切磋,如切如磋,如玉如琢,意在共同研究学习,互相取长补短。”
这会儿又生出了身为一位语文老师的自知之明。
然而李春木的脸却红得更厉害。
柳老师对军训口号不上心,对军训同样不怎么上心。
学生在大太阳下挥汗如雨,她就在旁边树荫下浮生偷得半日闲。
也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只军用小马扎,还是带靠背的那种。
惬意地翘着二郎腿,帽檐压得低低的,手边有果汁有矿泉水,还有一把时不时拿来扇两下的檀香小折扇。
鼓舞一下士气,振奋一下军心,和学生同甘共苦之类的几乎不存在。
除非有一种情况……校领导来视察。
装装样子我们柳老师还是很拿手的。
大老远就站起来绕着队伍转圈圈,待到领导走近一点就开始说空话。
“大家再坚持一下。”
“老师以前军训的时候比你们还要苦,我当年也不理解,为什么来读书还要军训,可是现在想想,这何尝不是人生中宝贵的财富。”
空话说完了,复又走柔情派。
给教官递水不说,还颇温柔地为学生着想,“如果有同学实在坚持不住了一定要跟老师说,千万别硬撑……”
谌南趁柳若风跟校领导和教官说话的时候不动声色地擦了一把汗。
假得可以……
柳若风向来我行我素惯了,可她却不是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傻老帽。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点基本的常识她还是很早之前就通透了的。
能混得大家都不讨厌还能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给做了,那才叫格局。
柳妈对柳若风的教师生涯十分感兴趣,每天回到家就嗑着瓜子往她床头一坐向她打听学校发生的事情。
什么“班里有几个人啦”,“男生多还是女生多啦”,“教学组长有没有为难你啦”,“有没有年轻帅气的小伙子啦”。
再问下去,柳若风怕连一天撒几泡尿都要向老妈禀告。
好不容易捱到了周天,柳若风心情大好,哼着小曲儿打包行李。
把舍不得女儿搬出去的柳妈给伤了个透心凉。
行李不多也不少,鼓囊囊的两个小包裹填满了整个后备箱。
柳妈坐在车上忧心忡忡,“若若,你可不能随便带人回来过夜。”
柳爸轻咳了一声。
柳若风老脸有些微红,也不过就是多交了几个对象,在父母眼里就变成了私生活混乱。
而且就算是哪天酒醉微醺,人好夜也好,柳若风也会记得时刻常备避孕套。
“不知道对门秀芹搬走了没有。”柳妈又微叹了一句。
话题转移,柳若风成功接上话茬。
“那么多年不见秀芹阿姨,我都想她了。”
“你会想她?”柳妈瞟了柳若风一眼,“出去读大学一读四年你主动往家里打过几个电话?都是我和你爸打给你。”
言外之意就是,你可别扯淡了,你连你亲爹亲娘都不想会想一个多年没见的老街坊?
柳若风“嘿嘿”干笑,“俗了吧,大爱心中藏!”
这秀芹阿姨,柳若风还真忘不了。
早年她一直没有孩子,几乎是拿柳若风当亲生女儿来疼的。
柳家在那条闹市小街上一住一十四年,也就和秀芹阿姨当了一十四年的邻居。
再加上秀芹阿姨和妈妈都信耶稣,年龄也相仿,两家人又走得格外亲近些。
柳若风至今还记得秀芹阿姨一手好厨艺,还会炸外焦里酥的小糖糕。
只是搬走了,感情慢慢就淡了。
刚搬走的头一年柳若风念着秀芹阿姨对她好,还回来看过她两回。
再后来上了高中,学习时间一紧,也就没这个心思了。
联系但凡开始中断,再想接回来就难了。
尽管小的时候秀芹阿姨抱着她的时间一点不比自家妈妈少。
“秀芹一个人带俩孩子也不容易。”柳妈又叹了口气。
“老陈还是常年在外面跑吗?”柳爸接了一句。
“那谁知道哟。”柳妈有点怅惘:“一说那么多年过去了。”
行李运到了楼下,老城区的旧式居民楼,柳家在顶楼,没有电梯。
一家三口望着行李大眼瞪小眼。
柳爸为了证明自己这个顶梁柱威猛一如当年,把柳若风往旁边推了推,“若若,看爸爸一手一个包裹你给拎上去。”
得了吧。
柳若风活动活动手腕,轻描淡写地把行李抗肩上。
她父母,一个老寒腿,一个腰间盘突出。
年纪大了就在口头上逞逞英雄行了。
“若若,你自己可以吗。”
柳若风腾出一只手比个“OK”,腰脊挺直进了楼道。
然后刚拐个弯脸就垮了下来。
可真他么沉啊。
据说当年老爸买顶层是看上了楼顶花园,可在她的印象中,楼顶一向杂草荒芜,并没人去种他个一瓜半枣。
把行李抗到顶层累成了狗,然而还有另一个同样大的包裹在楼下冲她遥遥招手。
都他妈手贱带了些什么过来?
柳若风恼起来连自己都骂。
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柳若风刚打算二度下楼,却一回头发现父母和隔壁秀芹阿姨正有说有笑地朝自己这边走来。
随行的,还有一个高个子的大男孩。
柳若风的行李,被他像只沙包一样地拎在手里。
面容和煦,眉目澄澈,不是她的班长谌南又是谁?
哦……柳若风在心中安安忖度,原来是这个小崽子……
秀芹阿姨的男人姓谌,柳若风只一直喊他“陈叔”。
谁曾想过不是耳东陈?
谌南是孤儿,从福利院被收养来的时候已经七岁,柳若风和他相处一年就搬了新家,所以对他印象不深。
只记得是个脏兮兮爱流鼻涕又不怎么上道的死小孩。
照这个时间线算来,谌南满打满算已经有十七岁半了,却才读高一。
依旧不怎么上道。
却走运摊了个好皮囊。
柳若风看见秀芹阿姨立刻笑如春花,“芹姨,您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美。”
谌南的眼皮不动声色地跳了一下。
“若若也是。”秀芹阿姨眉眼也弯了起来:“越来越漂亮了。”
“这是……”柳若风笑着把目光转向秀芹阿姨身后规规矩矩站着的谌南身上,然后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气说:“南南吧。”
“南南都长这么大了。”柳若风好像在逗弄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
“小时候南南就可爱,现在更可爱。”
如果谌南再矮一点,他真的担心柳若风会上手摸他的头。
“若若姐。”谌南态度是一贯的谦恭。
“若若。”柳妈过来拆台:“刚刚听你秀芹阿姨说南南也在六中上学,而且还在你教的那个班,你之前没认出来?”
话传得倒快。
只是让她把眼前这棵窜天小白杨和小时候那个瘦小豆芽菜联系在一起,恐怕真的有点难。
柳若风依旧笑眯眯:“南南现在这么帅,真的不好认呢。”
“不过南南很乖哦,他是我们班班长,所有的老师同学都喜欢他,在班里威信也很高呢……”
柳若风毫不费力地将事实夸大,并且顺带着把谌南夸成了一朵花。
谌南又感到一股恶寒。
“贝贝呢?”
夸完谌南,柳若风又关心起谌北。
“贝贝住校。”秀芹阿姨回道:“两周才回来一回,过几天就能见到她了。”
谌北是谌南名义上的妹妹,只比谌南小一岁。
柳若风习惯性叫她的小名贝贝。
谌北也是孤儿,但和谌南不同,谌北是在婴儿时期被谌家收养的。
一两岁蹒跚学步的时候就跟在柳若风的屁股后面玩捉迷藏,柳若风指东她不敢向西。
比起后来的谌南,其实柳若风对谌北的印象更深刻一些。
贝贝小时候就是个小受气包,柳若风没少从她那里搜刮零用钱。
只是后来谌南来了,谌北就像突然间有了靠山,再也不愿意屈服于柳若风的淫威之下。
谌南可不是个任人摆布的主儿。
话少,主意正。
有时容易一条道儿走到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