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自南来》张马也

2、雨后小青笋

　　她只不过说了句大实话。
　　从小到大，她的外号无外乎三个字，“梅超风，梅超风，梅超风……”
　　去你妈的梅超风，你有见过这么清新脱俗肯洗头洗澡的梅超风吗？
　　再叫我梅超风，小心把你的头盖骨按成筛子哦！
　　可是她的朋友却纷纷表示，就你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性格，你不是梅超风谁是梅超风？
　　学生喜欢给老师起外号的尿性她是知道的。
　　之所以提这一嘴，是重在威胁。
　　“安静。”柳若风又不耐烦。
　　明明都是十五六岁的大孩子了，怎么还像小学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选个班长吧。”柳若风手起教鞭落，“谁想当？”
　　学生大眼瞪小眼。
　　这么随意吗？
　　“举手啊。”柳若风是个急性子。
　　一时半会儿，竟没有一个人举手。
　　“那……”柳若风略一沉吟。
　　“要不然你们讨论会儿？”
　　反正她誓要把民主进行到底，如果学生说一人一天当班长，她也不是不能同意。
　　“还是说我要回避下？”
　　柳若风说走就走，“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快点讨论出来，别耽误下一个进程。”
　　可能是迫于师威，待到她在走廊上看了十分钟风景后重新回班时，班里已经讨论出了结果。
　　当选的是最后一排的一个男生，站起来直愣愣的，高高的个子，白生生的一张小脸。
　　柳若风努力眯了眯眼睛，依旧看不清男生的五官。
　　可怜她个老近视眼，出门还忘记了戴隐形眼镜。
　　“叫什么？”
　　“谌南。”
　　声音倒是意料之外的厚实，带着点从胸腔发出的共鸣。
　　“自我介绍一下。”
　　“言字旁的谌，南方的南。”
　　惜字如金。
　　柳若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看起来是一问一答，有条不紊。
　　可这打一棒才绷出来个屁的性格应该不怎么好接触吧。
　　还以为能给她选出个人美声甜的女班长。
　　“行吧。”柳若风敷衍地笑笑。然后挥挥手，“内什么……一会儿排了座位你把座次表写出来贴在讲台上。。”
　　“好。”
　　虽说话少，可这什么南的态度还是挺恭敬的，微微欠了欠身才坐到座位上。
　　“下面我们选一下学习委员。”柳若风装模作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有的学生开始小声犯嘀咕，“不会又要我们自己选吧。”
　　“这次我就直接指定好了。”柳若风翻开了中考成绩册。
　　就不按常理出牌。
　　民主？那已经是上一环节的事了。
　　很简单，成绩册上的第一名就是学习委员本人了。
　　是个叫李春木的女孩子。
　　坐在第一排，秀气中带着点羞涩。
　　听到柳若风点到她的名字，忙不迭地摆手，“老师，我不行的……”
　　“不想当？”柳若风目光咄咄逼人。
　　“不，不是……”
　　“怕耽误学习？”
　　“也不是……”
　　“那，你要实在不想……”柳若风停顿了一下。
　　她的本意是不强人所难，可不知怎么看在李春木眼里就变成了逼良为娼。
　　“老师，我愿意的……”李春木的态度更加瑟缩。
　　带点天然呆属性的小清新女孩，柳若风很中意。
　　“这就对了嘛！”柳若风满意之余一巴掌拍到了李春木的课桌上，一不留神又把李春木吓得浑身一颤。
　　“再下面我们排座位。”
　　柳若风话锋一转，“你们想不想排？”
　　是说想……还是说不想呢？
　　学生们又犯了难。
　　摸不清这位柳老师变幻莫测的脑回路。
　　“排还是要排的。”柳若风自问自答。
　　“切。”有学生在下面轻嘘。
　　还以为多不落俗套。
　　柳若风上学的时候，排座位可谓是家常便饭。期末考排一次，期中考排一次，月考排一次。
　　有时候班主任兴致大发周考也要排一次。
　　前排永远的尖子生，后排永远的破落户，中前排努力混个力争上游，中后排几近与后排同流合污。
　　上课时前排挺直如标杆，后排睡倒一大片。
　　这是按成绩排座位的弊端。
　　说是一个班级亲如一家，百花齐放互相帮助。
　　可是你硬要把好学生和差生划分得井水不犯河水，那还谈个屁的齐头并进。
　　柳若风要打破常规。
　　“你们自己排吧。”她轻飘飘地吐出了一句。
　　并没有一个人动。
　　“意思就是说，你们想跟谁坐跟谁坐。”
　　“我只有两个要求，个儿高的别往前面凑，个儿矮坐后面也得想好了先，然后不要强人所难。”
　　柳若风拉了把椅子往讲台上一坐，“开始吧。”
　　她也知道比起完全自由意志有些学生可能会更喜欢老师把一切都安排好。
　　可是一辈子那么长，不可能每件事情都一个萝卜一个坑按部就班。
　　座位倒是排得很快，可能是因为大家都不怎么熟悉的原因，基本上没大动。
　　偶尔有男生和女生一桌，还要抬抬头看看她的眼色。
　　柳若风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个原则性的错误。
　　本身她来教室之前座位就是随意乱坐的，又重新重复一下方才的行为有个卵意义？
　　没意义又怎样？就当活动活动筋骨好了。
　　“那个，班长，记得写座次表。”打下课铃之前柳若风抓紧时间收个尾。
　　“好。”
　　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课间回到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润润嗓子，就被教务处李老师火急火燎地拉回了现实。
　　“柳老师，就差你们班的书还没领了。”
　　啊咧？
　　柳若风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没有人通知她啊。
　　“赶紧去你们班找几个男生到教材室去领。”
　　得。
　　柳若风放下茶杯重新杀回教室。
　　谌南正打算和他的新同桌李魏延一起去厕所撒尿。
　　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李魏延说:“你有没有觉得我们班主任挺好看的？”
　　“不好看。”谌南耸了耸肩，“你喜欢这种？”
　　“我觉得挺好看的。”
　　“老女人。”
　　“挺年轻的啊！”李魏延抓抓头皮，“是不是你们帅哥的眼光普遍都特别高啊？”
　　谁知下一秒就看到他口中又丑又老的班主任正大步流星朝自己这边走过来。
　　然后双手插兜拦住了他的去路。
　　白皙的好似透明的一张脸，迎着初秋的阳光微拧起眉头。从谌南这个角度看去，几乎能观察到她鼻翼两侧的毛细血管。
　　柳眉凤眼，眼尾恰到好处地弯成了一个很媚的弧度。
　　她的视力一向不怎么好，和人说话时也习惯性地半眯起眼睛。
　　明明眉眼中有着江南烟雨化不开的柔情，却长了一管独属于北方人坚毅挺拔的鼻梁。
　　就连脸型也是带着些许棱角的，和她的樱桃小口同样不怎么搭。
　　一半来自于母亲的温婉秀丽，另一半来自于父亲的粗犷英挺。
　　也许是因为两种气质杂糅在一起起了化学反应。
　　使得她独自生成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味道。
　　自带两米八气场的“super model”脸，禁欲感十足。
　　所以学生们有点怕她。
　　看起来就是一副既性冷淡又脾气不怎么好的样子。
　　其实除却这些，长得是还不错。
　　柳若风净身高168，自诩不算矮。
　　平时和异性对视就算不是平视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把脖子仰得这么高。
　　这个叫什么南的死小孩，是吃饲料长大的吧。
　　于是乎我们柳老师问了一个和搬书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多高啊？”
　　谌南略一怔忡，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回答:“187。”
　　“小时候你妈一定没少给你喝牛奶。”柳若风上手拍了拍他的肩。
　　柳若风的人生信条之二，美色当前，能揩油绝不手软。
　　刚刚离得远没看清楚，这离近了一看，小伙儿长得还是有鼻子有眼的嘛！
　　有种帅它既不过分扎眼也不趋近阴柔。
　　而是十足舒服。
　　说话时一口大白牙晃得人眼花。
　　清新得就好像刚放进嘴里的绿箭口香糖。
　　是那种三大姑八大姨以及街坊四邻都会喜欢的阳光长相。
　　一双大长腿也是可以玩一年的既视感。
　　刚刚要找他干嘛来着？柳若风突然有点恍惚。
　　谌南不动声色地垂下眼睑，“我小时候没怎么喝过牛奶。”
　　“哦。”柳若风回过神来，“别扯了，快去找几个男生搬书。”
　　是谁在扯？谌南略微睁大了眼睛。
　　好吧。
　　“愣着干嘛？去啊。”柳若风见谌南和李魏延都站着不动，急脾气又上来了。
　　“怎么？不想去？白长那么高个子了。”
　　“不是，若……”
　　若什么若？套近乎？柳若风挑起了眉。
　　好好的柳老师不叫，叫什么若风老师？
　　亏我还刚刚觉得你是个刚刚冒头的雨后小青笋。
　　“我姓柳。”柳若风瞟了谌南一眼。
　　少跟我整这些花里胡哨。
　　谌南红了耳朵，看起来像是憋了一口气，“柳老师，我们应该去哪里搬书？”
　　靠！失误失误。
　　柳若风面色更加不善，“一教105，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