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熏风自南来》张马也

10、好基友

　　白善先走后，柳若风本着懒得动的原则，依旧慢悠悠地喝眼前那杯美式。
　　才喝了没一口，对面就坐过来了两个男人。
　　俗称看热闹二人组。
　　杜晨生和王贺运，一对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梅超风，我们就坐在你后面，你没看到吗？怎么连个招呼也不打？”王贺运是个话痨，通常别人问一句他能接个十句。
　　杜晨生呢？就相当高深莫测了。
　　他们两个也是绝配，一个嘻嘻哈哈的把亏都给吃了，一个故作深沉把便宜都给占了。
　　柳若风认识杜晨生还要更早一些，俩人自打初中起就是同学，斯文败类什么样他就什么样。
　　“梅超风……”杜晨生悠悠开口:“人家医生挺老实的，你逗他干嘛？”
　　“哦。”柳若风点了一下头，“怎么，你看上了？”
　　“话可不能乱讲。”杜晨生阴测测地一笑，顺手搭上王贺运的肩，“给我家贺运听到，他要吃醋的。”
　　柳若风只觉得喉咙哪里腻得慌，也不用她发表评价，王贺运那边立时就不干了。
　　“杜晨生，跟你说一百遍老子是直男。”
　　“是直男你还跟我睡？”
　　“那……老子也是直男。”王贺运的气势弱下去很多，“反正你掰不弯我。”
　　“好了好了……”杜晨生的语气中带了些许宠溺，“你再喊得大声点，全咖啡厅的人都知道你是直男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柳若风总觉得杜晨生有加重“直男”这两个字。
　　王贺运果然很警觉地不吭声了。
　　这种车轱辘话他们两人能一问一答地说上一百句都不嫌烦。
　　柳若风姑且把这称为两人之间的情趣。
　　杜晨生从小就长得美，五官虽显阴柔却没有一丝女气，想当年年少不懂事，柳若风还垂涎过他的美色。
　　后来混得熟了，才知道人家根本就不喜欢女的。
　　他也没有刻意隐瞒过自己的性取向。
　　跟他关系好的那一拨男生都知道他是gay，也都还愿意跟他勾肩搭背。
　　这叫魄力。
　　再后来不知怎么，就瞄上了王贺运。
　　王贺运的样貌充其量只能称为普通清秀，和杜晨生并肩一走就被衬托得像个打杂小弟，可杜晨生却独独揪住他不放。
　　据说高考后杜晨生就向王贺运袒露了心迹，却直接把人给吓跑了。
　　当时王贺运还是个宁折不弯的，追隔壁班班花追得颇为声势浩大。他一个好好的直男哪里见过这阵势，捶了杜晨生一拳直接消失了。
　　这一消失，就是两年，大一大二寒暑假的同学聚会，柳若风从没见王贺运出现过。
　　有他杜晨生，就没他王贺运。
　　柳若风还贱嗖嗖的找杜晨生八卦过，“你不会把他给强了吧，别到时候得不偿失。”
　　“我是这么粗鲁的人吗？”杜晨生如是说:“我宝贝他还宝贝不及，怎么可能会强迫他。”
　　柳若风一恶心，也就没再问下去。
　　这杜晨生平时话不多，说起王贺运却情话接二连三。
　　两年后，王贺运再度出现，只是但凡有杜晨生的场合总是带了点别扭。
　　偏偏杜晨生爱拿话挑他，王贺运话急，杜晨生又不紧不慢，于是王贺运就更急，然后两人就你一句我一句地拌下去。
　　总觉得哪儿透着些诡异。
　　尤其是这两年，关系更加诡异。
　　怎么着？还能怎么着，强“撸”灰飞烟灭了呗！
　　“你们怎么也来这里喝咖啡？”柳若风问他们。
　　王贺运瞄了杜晨生一眼，表情透露出了些许尴尬。
　　杜晨生搭在王贺运身上的手纹丝不动，“来看电影，还没开场，就过来这边坐会儿。”
　　“哦，约会啊。”
　　“两个大男人约什么会？”王贺运眼看又要急。
　　杜晨生往他耳边凑了凑，压低声音说:“都这么长时间了，怎么还这么别扭……”
　　柳若风早就习以为常，“你们俩，滚一边儿腻歪。”
　　王贺运脸一红，较劲一般地邀请她，“梅超风，一会儿一起去看电影吧！”
　　杜晨生威胁的眼光已经不咸不淡地扫了过来。
　　柳若风皮笑肉不笑，“可不敢。”
　　从咖啡厅出来，时间还早，柳若风就约了个朋友一起吃中饭。
　　谁知道那朋友把男朋友也带了过来，被活生生秀了一脸恩爱，一顿饭也吃得意兴阑珊。
　　这小半天，足足见证了三对情投意合的小情侣，就连月老也没她这效率。
　　柳若风摸摸鼻子，突然觉得有些寂寞，想打电话组局去喝酒，却被一个喷嚏打得头懵懵的。
　　算了，还是回家睡觉去吧。
　　争取在有限的时间内做个高质量的春梦。
　　走到楼下，刚好看到谌南抱着个篮球大汗淋漓地走过来，不由自主就多看了他两眼。
　　天气不热可他还是出了一身的汗，平时看起来稍显硬的发梢此时被汗水一浸也都乖顺地贴在额角，越发衬得他那张不大的小脸英气勃发。
　　真嫩啊……
　　死孩子昨天莫名其妙地提起了白善先，肯定知道什么内幕消息。
　　谌南当然知道，就在上周末，他还在街上碰到白大夫搂着个女孩子喂人家吃糖葫芦。
　　所以昨天白大夫同意出来相亲，谌南是有些讶异的。
　　原本还想给柳若风提个醒，可再转念一想，柳若风也不是什么好鸟。
　　今天和贝贝班主任勾肩搭背，明天就和小易老师喝到不醉不归。
　　让她受点挫也好。
　　谌南快步走到她身边，叫了声柳老师。
　　柳若风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眼皮恹恹地抬了抬，又垂了下去。
　　相亲失败如遭重创？
　　“柳老师……”谌南跟在她身后很憋屈地上一台顿一下，“你一会儿能不能来我家一趟，贝贝在等你。”
　　柳若风皱了皱眉。
　　贝贝这是没长嘴还是没长腿，就算什么都懒得用，最起码还会用手机吧？
　　柳若风把衬衫往身上裹了裹，“你让贝贝来我家找我，我一下午都在，”
　　谌南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柳若风不耐烦的神情，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回家烧了壶开水，贝贝果真来了。
　　“柳……”贝贝开口前踌躇了下，最终还是决定不要委屈自己，“柳若风。”
　　柳若风给她倒了杯热水，“贝贝你坐。”
　　“别那么假惺惺，一点都不像你。”
　　柳若风捧着杯子打量了她一会儿，“贝贝你讨厌我？”
　　“算不上讨厌，但是从小都不喜欢。”
　　这一句话听得柳若风略为心酸。
　　丫头小的时候尿布也给她换过，澡也给她洗过，掉的第一颗牙还是她给包好丢房顶的。
　　不敢指望自己是个什么知心大姐姐的形象，但最起码也该是把成长道路上的小手电。
　　“为什么不喜欢？”柳若风问她。
　　“你太独了。”贝贝皱着眉头一一列举她的缺点，“所有的事情都必须要听你的，我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小跟班，我只要听你的话你就开心，不听你的话你就要想办法让我听话……”
　　柳若风叹口气。
　　小小孩儿可不就得听大小孩儿的吗？
　　谁知道你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老想着翻身农奴把歌唱。
　　“对不起。”柳若风放下杯子，尽量真诚的给她道了个歉。
　　如果真是因为小的时候跟着自己混压抑了她的天性才使得她如今变得这样偏执，那柳若风罪过可就大了。
　　贝贝一愣，“你居然会给人道歉？快别装了。”
　　柳若风开始反思自己在贝贝心中的形象究竟有多阴暗。
　　“其实我是来跟你道谢的。”
　　柳若风一激动，贝贝又加上一句，“谌南让我来的，让我谢谢你前天在校园门口帮我解围。”
　　“你自己觉得你那天做错了吗？”
　　“谌南说我错了那我就是错了。”
　　“谌南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对！”贝贝回答得异常坚定。
　　“呵。”柳若风倒要被气乐了，“不用勉强自己跟我道什么谢，回去吧。”
　　“我还有一件事。”贝贝坐着不动。
　　“哦？”
　　“听说你们班学习委员是个女的？”
　　柳若风不接话。
　　“换了。”贝贝似在赌气。
　　“你在怕什么？”柳若风又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
　　“我没在怕，只是不喜欢。”
　　“哦。”柳若风缓缓点了点头，“那我不能答应你，”
　　“贝贝……”柳若风尽量温和地继续劝她，“如果你不喜欢，你可以让谌南找我辞职，我也不介意换个班长，但是其他的，我不能答应你。”
　　“谌南说他不想辞。”贝贝咬了下嘴唇。
　　“那就没办法了。”柳若风摊了摊手。
　　“柳若风！”贝贝的情绪开始不稳定，“你是班主任，换个班干部对你来说明明是件很简单的事情，做个顺水人情不好吗？”
　　“是简单……”柳若风挑挑眉，“可我就是不愿意呢。”
　　贝贝一张小脸被她噎得煞白，转身欲走，柳若风又叫住了她。
　　“贝贝。”
　　柳若风放缓了语气，“你再听我说两句话。”
　　“话可能不太好听。”柳若风盯着她，“但总归也是为你好。”
　　“就三点，一，不管你和谌南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也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别牵扯其他人。二，以后做事再不长脑子的话，我让你把脸丢尽。三，不是所有人都该围着你一个人转，把这一点想清楚了再反过来想你提的条件合不合理。”
　　“你！……”贝贝把下嘴唇咬得血色全无，眼眶里的泪水大颗大颗地往下落，“我不过是请你帮个忙，犯得着说这样的话羞辱我吗？”
　　羞辱了吗？
　　柳若风莫名其妙，这种程度，难道不是极尽文明吗？
　　转眼再一看贝贝哭得梨花带雨，又有些心软。
　　废这一番口舌算是全他妈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