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如烟，浮生千变》王辰丹

14、离婚官司

　　约翰没有让我过多的沉湎于哀痛，他派我去了新奥尔良，那儿有一个离婚案开庭在即急等解决。算了，不想别的了工作也容不得我有时间想别的，我连公寓都没回直接飞了新奥尔良，约见了那位被控方。被提出离婚的一个家庭主妇，一个十分憔悴的金发女郎，看得出她被吓蒙了，仓惶不安的扭着自已的双手，不知该做点什么，开庭的日子在一天天逼近了。
　　特蕾莎，三十九岁，是二个孩子的母亲，丈夫是一家大学的教授。婚前，她是纽约人，一个小家碧玉，当年因为爱情不顾一切，追随丈夫来到新奥尔良，当时爱情满满的她沉浸在幸福之中，丝毫没有嫌弃穷困的丈夫，贫脊的家。丈夫当年是个穷学生，正在努力攻读学位，她承担了家庭的一切，一天打二份工，维持着家庭的开销，丈夫昂贵的学费。同时为了省钱，她还帮着丈夫整理笔记，打字，搜集学术资料，等同于一个全职秘书。而且二个孩子的生育抚养全是安妮一人所为，为人父为人夫的丈夫没有尽过一点责任，当然埋头于学业中的他成绩斐然，顺利的完成学业，晋升，现任一家知名大学的教授，事业已然一片坦途，前景光明灿烂。
　　丈夫功成名就了，此时的特蕾莎沉浸在幸福和喜悦中。想着多年的同甘共苦，艰难拚打终于硕果累累，现在一家人可以享受生活了。正在分享喜悦，品味幸福的特蕾莎，意外的接到了一封律师信，离婚的条件匪夷所思，离婚并净身出户，接到这封信的特蕾莎有如五雷轰顶，情绪失控，象个梦游人一般的惶惶然不知所措，直到我见到她的那一刻为止。我当时听完了这一切，只感叹，愤愤然的美国也有陈世美呀，真丢我们男人的脸，负心狼，你给我等着。我安慰了特蕾莎几句，便投入了仔细的调查取证，我要特蕾莎罗列一系列的，给丈夫工作的证据，这些年给丈夫整理的学术笔记，搜集的学术材料，还有她打工的场所出具的证明，这些年所纳的税，包括二个孩子，学校老师的证言证词，家庭日常的一切开销单据，包括哪怕一根领带的收款收据，超市的购物证明，特蕾莎是个省吃俭用的好女人，而且也是个理财，理家很仔细的女性，她的多年的一切家庭账目，都认真的记账，所以了解起来并不困难。而对方，她的丈夫，我也做了详细深入的了解，最后跟特蕾莎深谈了一次，离婚是对方早有所准备提起诉讼的，是一项精心策划的阴谋。所以对这样的男人不能再抱有任何幻想，我套用了中国的一句名言。挥慧剑斩情丝，化悲愤为力量，哪怕为了你的二个孩子，要学会坚强，我将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争取应得的权益。特蕾莎呜咽着答应了，心被撕碎了，爱情背叛了，陈世美，那就用你的钱来赎罪吧，开战！

　　法院准时开庭，对方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白人男子，褐色的头发衬着深灰色的西服，简直象极了一位巴黎时装展的模特儿，一位美男，给法庭的印象分颇高，首先对方的律师侃侃而谈，痛诉特蕾莎的无知与浅薄，以及夫妻二人文化层次，社会地位，共同语言的巨大落差而形成的鸿沟，法庭内外似乎都充溢着二个字，离婚。

　　委屈的特蕾莎在对方的攻势下，情绪失控，呜咽着，憔悴的面容，干涩的头发，尽管化了淡妆，但还是遮掩不住岁月的风霜，在以貌取人的美国，在此刻气氛微妙的法庭上，风似乎在吹向着对方，暗暗的呈现一面倒的趋 势，几次在律师与丈夫怒斥特蕾莎的罪状时，特蕾莎悲愤难忍，多次激动的想要站起身来抗辨，我按住了特蕾莎的手，用眼光示意她耐心，平静，等待。她信任的接受了我的示意，坐下。用手绢吸干了脸上的泪，尽管心中充满怒火，但仍克制着静静的听着。

　　我让对方律师尽情发挥，接着特蕾莎的丈夫，那位风度翩翩的学者美男，最后愤怒的控诉着，他每天要面对一位没文化、没教养，浑身带着厨房的饭菜味儿，而且晚上没有任何□□的一位女工，忍受着没有精神交流，没有文化共鸣的精神生活，丝毫不打扮，而且不懂社交礼仪的这样一位简直是动物的低等女性，他必须离婚。

　　法庭一片沉寂，法官，陪审员，众人的目光如一道道射灯，射向我，我感到的是一股强大的冷冽的压力，我知道美国是个讲求人性第一的社会，尽管这所谓的人性有时是虚伪的，但最能堂尔皇之保护人权之类的论调的，那就是大唱人性的赞歌，我知道一个男人的生活内容如果是，清教徒式的戒欲，而且妻子是这样一位丑陋，粗俗，无知，苍老的女人，法庭陪审团同情的天平会一致倾向他，因为社会毕竟是男权占上风的社会，法庭呢？我扫了一眼，男人占多数。

　　哼，白人陈世美，你别急，黑脸包拯来也，且看我如何判你个一清二白。论到我为特蕾莎辨护了，首先，我清了清嗓子：“尊敬的法庭，陪审员先生们，请让我出示一些照片，音像资料。”“可以。”一个美丽的金发女郎出现在画面上，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她的美丽丝毫不亚于任何一位好莱坞明星，这是特蕾莎与丈夫婚礼的录象。我平静的解说着这一切，“想当年，这样一个美丽的女孩儿为了爱情不顾一切追随着心爱的人，从繁华的纽约来到新奥尔良，而当时这位先生是什么样的呢？他当时并不富有，而且他跟特蕾莎是大学同学，学历二人一样，他并不特别的高大上……”
　　“几十年来，特蕾莎为了养活这个男人，替他付昂贵的学费，并且为他生了二个孩子，每天工作到很晚，为了维持家庭的生活与丈夫的费用，她必须打二份工。同时，她还是丈夫不付任何费用的私人秘书，请看，这就是她几十年来为丈夫整理过的资料，与摘录的学术笔记。”画面上堆了满满一屋子的纸张文件。洗庭上顿时一片唏嘘声，“这个男人优雅的风度与学业上的辉煌成就，都是靠抉取一个女性的心血与青春得来的。各位法官，陪审员，包括法庭上在坐的也不乏女性，试问一个柔弱的女人在劳作了一天之后，她最最需要的是什么？我想应该是休息，睡眠，是丈夫生活上的体贴与呵护，而不是男人疯狂的□□，换位思考一下，如若你是特蕾莎，这样的日子你能坚持多久？一天？一个月？抑或一年？能吗？但我的当事人特蕾莎却坚持了长达二十年左右，并且无怨无悔，是什么支撑着她象一个圣徒式的在默默牺牲呢？是对丈夫，对孩子的无限的爱，特蕾莎当之无愧的是一位伟大的女性。但这位颇有教养，才华出众的丈夫对深爱着他的妻子做了些什么？在毫无顾忌的榨干了特蕾莎最后一滴血汗后，还要抛弃她，及二个他从来没尽过半点责任的孩子，理由他前面已然陈述，条件是净身出户，试问哪国的离婚法会如此不平等？”
　　“ 再提请法庭出示我提供的证据，二十几年来特蕾莎从事二份工作的务工证明，税收，以及出席孩子家长联谊会的证言证词。提请法庭注意，二十年来，这位高学历的优雅男士，从没有给特蕾莎买过一束鲜花，甚至从没给孩子们买过一块巧克力，一件圣诞礼物，一件新衣服，没有出席过一次家长会。”我把脸转向那位风度翩翩的美男，我发问：“你是丈夫吗？是父亲吗？特蕾莎本可以象你一样继续深造 ，但是她的权利被你剥夺了。”我重又把视线转向法官及法庭上的众人：“尊敬的法官，诸位陪审员，先生们女士们，是这个男人利用爱情的谎言剥夺了特蕾莎的一切，特蕾莎不懂打扮，那是她根本没有时间，也没有钱，她每天都象个苦役般的在劳作，而这个男人在毫无愧疚的享受着特蕾莎为他提供的一切，我看见了一个冷酷的男人。”

　　瞬间众人眼光的射灯全部移向特蕾莎的丈夫与律师，法庭顿时一片哗然，法官用木锤子使劲的敲打着“肃静、肃静。”对方律师要求休庭，我扶着浑身颤抖着泪流满面的特蕾莎走出了法庭。
　　不多时，我便接到了对方要求庭外合解的要求，我听完了对方提出的条件，面无表情的吐出三个字，“不接受。”

　　不日，法庭重又开庭了，这回的开庭让我意想不到的隆重，当地电视台因为听闻这一则新闻感觉十分的罕见，便急急奔来抢第一手资料。开庭了，果不出我所料，陪审团一致要求，特蕾莎的丈夫必须赔偿特蕾莎这些年为家庭所付出的一切，并且按最高的秘书收入付给特蕾莎曾经的秘书工作的工资，给二个孩子以及特蕾莎优厚的膳养费。我方完胜，走出法庭的路很短，但有如星光大道，我跟特蕾莎都成了明星，并且很快有好多幕名而来要我帮着打离婚官司的女性，我一夜之间成了最抢手的离婚律师，约翰早已从新奥尔良洲电视台上看到了这则新闻，师母在电话里哈哈大笑着调侃我，这下美国的女性都会爱上你了，我心情愉快的回到了纽约，果然工作着是美丽的，生活中一切的哀伤都可以在紧张的工作中忘却，一切美好的情感都可以从工作中得到升华。

　　很多时候我已然忘记了自已是谁，我只知道自已是一个律师，埋头于永无休止的案子中。只有那短暂的休假能让我放松，每日里我同约翰一起乘坐地铁离开事务所下班，为了工作方便，我已然在老师的家附近租了一间公寓，这样便于加班，我越来越象个美国人，象个纽约人了。每日里二点成一线的跟老师一块儿上下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