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世如烟，浮生千变》王辰丹

15、再见素月

　　不知是不是因为老天爷看到了我日子过的太轻松了，所以要给我加点料。这一日我是真的被雷击了一般，我在地铁里遇上了素月，那一刻，我伫立在当下，约翰见我不动，便上前拉我，“怎么了引？”我的眼睛盯着前面一位女朗，她在唱着欢快的歌，还边舞蹈着，她穿着一件海蓝色的上衣，一条拖拽及地的大花长裙，黑黑的乱蓬蓬的卷发，掠起的鬓边插着一朵火红艳丽的大花，她的脸，同素月一模一样，只是她的肤色是黎黑色的，摇弋着阔大的裙摆，她边歌边舞着来到了我的面前，我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忘情的叫了声：“素月。”她快乐的咯咯的笑着，也热切的回应了我，她的拥抱远比我来的热烈。当时我真的以为我抱着的是素月，她在我的身上摸索着，我头脑模糊的沉浸在幸福中，但一会儿我们便被分开了，约翰一边推开我，一边紧紧的捏着那女朗的一只手，那手上携着我的钱包，老师冷冷的笑道：“吉普赛人，哈哈，你们的老伎俩。”那面容酷似素月的女子丝毫没有被抓的尴尬，只是哈哈哈的笑着跑远了。我一把夺过钱包，追上去：“素月，你要钱是不是，我给你呀，全给你。”那女朗应声回头，一边的约翰抢过了我的钱包，只拿了几只角子扔在了素月的脚下，“老师你这是干吗？我忙忙的拿出了一张大面额的钞票，在我同约翰的推搡下，她一把夺过钱笑着跑远了，“素月你明天还来吗？我想见你。”

　　“引，你是中国人，也许并不了解吉普赛民族，他们天生就是贼，从小孩到大人，他们没有情感，没有家园，所以流浪是他们的本性。你想一条没有目标，不知何时停歇的河流会有信用吗？他们是另类的人，不能交往的。”“老师，也许你说的都是对的，我不了解吉普晒人，但我爱素月，她是素月。”约翰叹了一口气，“你的素月只不过是个影子，这个女朗只不过容貌与你的女友有相似吧？世界上总会有人长得相象，难不成你遇上便是你的素月了？别天真了我的孩子，你会被骗的精光的。”

　　回到公寓，我对着素月的说了许久的话。我的公寓有一幅大大的镶着素月照片的相框，她在里面对我笑着，当然在要洗澡时我会把素月的照片翻过去，因为即便是在跟我有过肌肤之亲的素月面前，我也是羞涩的，这天晚上我抱着素月的照片，说了许久的话，想起公墓那回与素月的梦中相遇，我吻着照片问道：“素月想来你也放不下我是吗？所以化身为吉普晒女郎来见我？是吗？我今天看到你了，她同你长得一模一样，一定是你，都说你的世界能日行千里，你终于来了是吧？”

　　从那天邂逅吉普赛素月后，每日里我上班，下班在地铁，都要四顾张望能遇见那如素月般的吉普赛女朗，但好几天都没有她的影子，约翰对着我笑笑，叹着气摇摇头，“引，看来你陷入爱情了。”我苦笑笑，“说不清，我只不过是想见见她，那样心里便会开心。”

　　再见素月是一个深夜，这天我与约翰为一个案子加班，深夜才走在回家的路上，即便是在路上我们还是要讨论案情。只见前面二个身影，一男一女扭在了一起，男的挥拳打向女孩儿的脸面，女孩儿应声倒地，鬓边的一朵血红艳丽的大花掉落在地上，是素月，我不加思索便挺身上前，那男人被我一顿拳脚给打跑了。素月，哦不，是吉普赛女朗，她明显清瘦了许多，嘴角上流着血。“需要去医院吗？”她摇摇头，“你爱伤了吗？”她还是摇摇头，我掏出身上所有的钱，放在了她的手心里。这次约翰没有阻止我，她看着我，一双朦朦的眼睛朝着我，我仔细的看着她，她的眼眸有点雾，突然的她站起身跑了，但没有上回那样掉落一地的欢笑，诺大空旷的地铁里回响着她的脚步声。

　　“引，吉普赛人有打老婆的传统，这是他们的乐趣，而且隔不几日便要打上一回，就象演闹剧一般。如若你上前阻止，被打的妻子会同丈夫一起攻击你，这就是他们的生活乐趣。”“哦老师，我相信你说的话，但今天这种打法，如此凶狠，你觉得象是一个丈夫在打妻子吗？”约翰沉默了一会儿，“是呀，所以这回我没有阻止你给她钱，但如果她有麻烦可以直接找警察。”

　　自从经历了地铁里与那个吉普赛素月的二次偶遇，晚上回家我便会跟我的素月唠叨着谈起她，大概是因了我的情深意切，偶而也会一见梦里的素月，那段时间我被一种莫名其妙的快乐左右着。很快就要过圣诞节了，天上飘着的雪花，浓烈着节日的气氛，路上的人们行色匆匆，脸上带着笑意。间或也有人拖着圣诞树，走向那家的深处。我照例跟约翰一起，采买好了给师母的礼品，在地铁里期待着即将享受的圣诞晚餐，正说的热烈，一个人一下子坐在我的边上，带着一股风。我一回头，“嗳素月？好巧呀。”时间长了，我也已经习惯的把吉普赛素月与我的素月有区别的看待了，这当然是因了约翰的旁观者清，我见了这素月习惯性的便把手伸向衣兜里掏钱，今天吉普赛素月一把拿过了我的手，“可爱的东方人，我给你看个手相吧？你不知道我们吉普赛人的手相是很灵验的，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应验。”我笑着，伸出了手，“好吧。”素月的神呼其神，令我想起了国内的易经八卦，大概是殊如此类吧。

　　“ 你是一个深情的男人，你爱的人死了。”我的脸一下子冷了下来，我不相信的瞪着她。“这也能看出来？”“你是个命很长的男人，你的事业会非常完美。但你是一个不能爱的人，如若被你爱上，对方便会在你面前悲惨的死去，并让你亲眼看见。所以你是一个注定一辈子孤独的人。”我没有回答，呆愣愣的看着她的大花裙摆在地铁里消失，我沉默着，“引，我们到了。”

　　圣诞晚餐很好吃，烤火鸡很香，三人象孩子般的戴上了尖顶的帽子，我过完了在美国的一个有家的暧意的圣诞，晚上雪下的很大，因为我租住的公寓离老师家很近，我走着回我的住处，雪落无声。我仰头看着天，一颗颗雪粒打在我的脸上沙沙的有点痛痒，我深呼吸着异国新年的空气，朝着天空狂喊了几声，因是无意识，但不由自主的发出的声音是“素月。”我低头不由的笑笑，我这是怎么了？真是磨症了，我哈哈哈的笑着，路上些少的行人朝我看着，大概是以为我喝醉了吧？回公寓先跟素月打个招呼，然后给父母一个问候的电话，再然后呢？我问自已，当然是一夜好梦。

　　从圣诞夜后我再也没有见过吉普赛素月，约翰老师也打趣的说她终于放过你了，我笑笑，说实在的我很喜欢她，是因为她那跟素月酷肖的长相，但仔细看还是有些不同的。比如她的美有点异族风情，皮肤黎黑，粗糙，性情热情奔放，胆大毫无顾忌。我非常喜欢她是因了她与素月相似之处而触发了我的爱屋及乌吧，刚开始邂逅她时我真的幻觉素月是不是象西藏的活佛灵童转世一样，又来跟我继续前缘，或者象聊斋故事里的借尸还魂，再唱一段人鬼情未了的爱情绝唱。反正我不管怎么样，她如果喜欢我，我会跟她在一起，把她当素月一样的爱着，或许她真的就是素月呢？就当是自已骗自已吧，但后来她生活中所蕴藏的复杂象一个深深的黑潭让我看不懂。她有男人，那个殴打她的男人，她神出鬼没的，我很难找到她，一段时间我不知如何处置我的这段热情，我就象个高烧的病人，我找过她，但当我找她时她便在空气中消失一般不见了。过一段又会又唱又跳的在我面前出现，弄得我一惊一乍的，后来我习惯了她的神出鬼没，但还是喜欢着她，当做另一个素月。她如果需要任何帮助，我都会全力以赴。我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约翰说我是中了吉普赛人的巫术，我哈哈大笑，说大概是吧，气的约翰不理我，但还是怕我上当受骗，上下班监护我，有时想想约翰象个慈父，也象个老小孩。

　　再有吉普赛素月的消息是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二个警察找上门来，在事务所，“请问你认识瑞尔夫女士吗？”“不认识呀。”“在她的口袋 里发现了你的名片，你们应该认识？就是这位女士。”另一位警察拿出一张照片，我一看啊素月，只见照片上的她闭着眼睛象是睡着了，只是感觉那神态有点不对劲。“她，出了什么事了？”我在想素月或许又被那男人家暴了？或者偷了东西了？有麻烦了，要我保释她？“她死了，尸体在海湾里浮上来的，经过尸检确定她是被谋杀的，溺水之前遭受过严重的身体侵害，肋骨断了四根，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经地铁人员提供的监控资料显示，你曾经为了保护她而拳殴了一个男人，你同她是什么关系？”这，连珠炮似的问题问的我张口舌，“她死亡的当日你在什么地方？”我在哪儿？“在事务所呀，或者在公寓。”有人证明吗？“有，我的导师约翰。”

　　我被带往警局接受调查，因地铁有目击都提供了一些现场目击资料，我给过那名叫瑞尔夫的女孩儿钱，而且出手极大方，二人很亲密的拥抱过，在地铁有过多次接触，警察按例搜查了我的住处，他们看到了素月的照片。

　　对警局我并不陌生，因为我的律师职业的关系，问询一些当事人，有些是羁押期间，或者帮当事人办理取保候审等等，但今天我是被戴上手铐带往警局，并同一些醉鬼肇事的小流氓关在一起。我呆坐着，想不明白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夜很长，清冷的长夜我坐着，正在想不知明天还会发生什么事时，同牢一个黑人挤眉弄眼的挑逗我，大概是个同性恋或者变态，我没理他。到了后半夜，我闭目养神，忽然觉得身上重重的被什么东西压着，我一看是那个黑人，我抬脚猛踹他的裆部，他狂叫着，象动物园嘶喊着的斑马，在地上扑腾着。要知道我从小扎马步，练石锁，那功夫不是白给的，我根本不怕什么牢头，这大概是全世界监狱都有的毒刺吧，敢惹我？哼哼，老子就让你尝尝中国功夫，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