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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日子平平淡淡的继续着,又是一年年关将至,去年这个时候魏灿正在传销组织里滚打,李伟明也差不多这个时候没的,那件事后面牵扯出了一系列的社会问题,尤其是网上招聘监管不严,据说好几家网络招聘公司都垮了,李伟明用它渺小的生命换来了制度的健全,不知道是不是值得。
      这天,青山市下起了第一场雪,工期将至,大家都想早点完工早点拿钱回家过年,于是大雪完全阻挡不了工人们的热情,大家站在木架子上贴这楼房最外层的瓷片,由下往上,就差最顶层,人多力量大,工人们集中在一起四面来贴,这速度非同一般。
      魏灿当了几个月的小工,对建筑手艺也是学会不少,贴瓷片这种活计早就上手了,这会儿正帮着大家一块贴,他可是比谁都着急拿到工资,这次发他至少能拿两万左右,加上之前那一万,够他和言存之读上三四年书,再结合暑假寒假打点工,勉强到大学毕业时不难。只是工地有点不好,工程完成了才能结算工资,其他工人和包工头都是一个村子的,他们不问工头,魏灿也没法,只能一起做工。
      “我说灿儿,你过年回家不?”快砌完了,竹竿同志忍不住开始闲聊了。
      “不回。”魏灿手上功夫越来越快。
      “哎,我也不想回,要不咱兄弟三个在这过年吧?”竹竿一想起回家七大姑八大姨问他有没有对象,要给他说亲的场景,是真不敢回家啊,他才十八岁啊,正青春谁想娶妻生子。
      “谁想和你过年。”魏灿嫌弃道。
      “得,我还是回家伺候那群大姨吧!”
      “哎,你说这雪就不能停一停,等咱们做完了再下不行啊?”
      魏灿不理他,大冬天的,高处不胜寒,还是早点结束下去喝碗热汤,那多舒服!
      可惜,天公不作美,初雪越下越大,冻得工人们直哆嗦,不少人只能靠原地跳动取暖,这一跳才发现不少竹竿上都积了白雪,“啪嗒”“啪嗒”直往下掉,魏灿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环顾四周,发现大家都聚集在一块,脚下的竹竿在白雪和人力的压迫下,微微弯曲,“吱嘎”“吱嘎”的响声不断传来,魏灿不觉紧张起来。
      “大家伙别跳了。”他急忙喊道:“快,慢慢走上去。”
      架子上的工人们不明白魏灿什么意思,竹竿往魏灿身边挪了挪:
      “灿儿,你啥意思?”
      “别动。”魏灿连忙制止竹竿的移动:“大家伙快上去,这竹竿承受不来了,快。”
      果然,魏灿的话还没说完,竹竿发出“趴”的一声,魏灿和竹竿所在处开始断裂:
      “快,大家快上去!”
      可是还没等魏灿把话说完,竹竿彻底断裂,积过雪后,变的十分滑溜,魏灿等人一个没站稳,随着积雪不断下落,慌乱中,大家张牙舞爪想抓点东西,可惜太滑了......
      这天正是言存之领通知书的日子,看着成绩单上的双百,一丝满意的笑容爬上少年的脸庞,不知道魏灿看见回事什么反应,希望他能高兴,突然想起魏灿那天笑着拍三老板头的场景,言存之心里有些酸涩,仔细想来,魏灿从未对他笑过,当然冷笑不算。
      回家的路上,言存之依旧不忘捡瓶子大业,只是这天莫名觉得心慌,捡个玻璃瓶还不小心拉个口子,真是背啊!只是再大的苦难也阻挡不了言存之的捡瓶子大业,眼皮跳他的,血留他的,瓶子都得是我的。
      于是,放学虽然早,言存之到工地附近也快傍晚了。远远看见工地附近围了一群人,纷纷踮着脚朝里探,此情此景,倍感熟悉,那种心慌的感觉漫延全身,言存之连忙跑进人群,果然看见地上成滩成滩的血。
      “魏灿!”
      “魏灿!”
      言存之的喊声有些颤抖,他害怕,比任何时候都害怕,魏灿是不是出事了?看着地上刺眼的鲜血,他不敢再往下想。
      魏灿!魏灿!
      要是他不去捡瓶子就好了,那他就能把成绩单给魏灿看,就能把魏灿叫下来;如果他不去读书就好了,就可以守着魏灿不让他出事;要是他快点长大就好了,魏灿就不用爬那么高的地方挣钱养他;要是......
      魏灿,你不能出事啊......
      言存之呆呆的站在原地,双眼无神的看着地上那滩血,工地里传来女人的哭声,他不敢进去,怕听到关于那个人不好的消息。
      “存之,你怎么在这?”三老板的妈妈看见了言存之,见这孩子呆呆的站在那,就像傻了一样,连忙说道:“存之,别怕,你哥没事,他在医院,你别担心。”
      一听到魏灿没事,言存之绷着的弦瞬间断裂,眼珠凝神,扔下书包就往外跑。
      “哎,存之,你去哪?”
      身后传来三老板妈妈的喊声,言存之充耳不闻,跑出不远,又跑了回来:
      “阿姨,魏灿在哪家医院?”
      “人......人民医院。”她二十多岁的人,竟然被一个孩子的眼神吓的差点说不出话来,还没反应过来,言存之就跑远了。
      病房里,活着的人笼罩在一片阴霾之中。
      “灿儿呐,看来还得咱两一块过年啊。”
      竹竿和魏灿吊着双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他们一共四个人摔了下来,有个共有的一落地就没气了,还有一个正在重症病房呆着,魏灿和竹竿两个人年轻,下落的过程中魏灿一手抓根竹竿,一手抓另一个“竹竿”,虽然最后还是断了,只是有了这个缓冲,两人最后只是扭断了脚,也是万幸。
      只是这个世界有幸运,注定就会有不幸。
      不知怎么,魏灿脑海中总是浮现那个出事工友的样子,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见一个活生生的生命的流逝,工友眼神深深的刻在魏灿的脑中,有那么一刹那,魏灿发现刘斌的模样和那个工友重叠了,在生命最后的时刻,他们的眼中没有怨恨,没有悲伤,魏灿从来没有过那种眼神,所以他看不懂,所以他疑惑。
      多年以后,魏灿终于明白,那是充满爱的眼神,在生命仅剩的片刻,人们不舍得用她埋怨世界,而是把她留给了自己爱的人,用来回忆生命最美好的时刻。
      只不过对于此时此刻的魏灿,他最担心的是工资。工地出了这样的事,光他们的医疗费以及丧葬费就是一大笔开销,如果全部由包工头一人出,显然很困难,可是工程已经承包给了包工头,而工头是没有资质的承包单位,两者之间肯定没有合同,所以要找工头挂靠的公司要概率几乎为零,那就是说?
      魏灿想到这一点,腾的一下翻身而起,可是吊着的双腿限制了他的动作,上半身狠狠的摔在了地上。
      “魏灿!”
      “灿儿。”
      言存之好不容易找到魏灿所在的病房,一推们看见的就是魏灿脸着地的景象,心里一疼,连忙跑过去扶起他。
      “你怎么来了?”魏灿见到言存之有些惊讶,见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着他的腿,瞬间没了耐心:“来的正好,去给我找把轮椅,我要回工地。”
      “灿儿,你不要命了?回去干嘛?”竹竿急的坐了起来。
      “我一会儿再和你解释。”说完,看向言存之:“哎,你快去给我个轮椅啊。”
      言存之站在那,双手紧紧的扶着魏灿不松开。他有时候真怀疑眼前这个人的心是冰冷的,这半年无论他怎么讨好,怎么暖对方都不曾给过他一个笑脸,甚至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叫,他也只是个八岁的孩子,对这些有过埋怨,有过不满,只是每当晚上看见魏灿疲惫的睡颜,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唯一的想法就待着这个人身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最初的目的日渐淡化,只剩下这个最单纯的想法。
      可是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那个那个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少年,那个不畏风雨的少年会像母亲一样离开自己,第一次,有害怕的感觉。他不信佛,但在来的过程中却像母亲一样不断祈求菩萨保佑,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这个少年的健康。
      可惜,当他推开房门的时候,看到的是魏灿紧蹙的眉头,他是那么坚强的人,该有多疼才会蹙眉。飞快的走到那人身边,扶起他,还没来得及确认他的伤势,那个人竟然又把自己支开。为什么?要拿他当小孩;为什么?不让他陪在身边。言存之眼神凶猛的看着魏灿,恨不得吞噬眼前的人。
      魏灿第一次直视言存之狼崽子般的眼神,之前也见过他这般神态,只是没这么凶狠。
      “嘿,你小子,敢这么瞪着我?”
      魏灿伸手想拍拍言存之的头以示教训,没想到,下一秒就被人扑住了,小孩的手不长,但却刚好环住少年的腰,紧紧的箍住。
      “喂,你发什么神经?”魏灿试图推开小孩,没想到八岁的孩子劲还挺大,再加上魏灿刚从那么高摔下来手根本使不上劲,试了几次也没推开言存之,刚想开口骂人,突然衣襟传来湿润的触感,魏灿低头一看,好嘛,胸口衣服湿了一大片。
      刹那间,魏灿明白了,估计今天这事把这小子吓的不轻,刚经历了生死离别,半年后差点又失去他这个相依为命的“表哥”,对一个八岁的孩子的来说还是太残忍了些。魏灿叹了口气,回抱住了言存之,后者明显身体颤抖了一下,魏灿以为他还沉寂在恐慌中,便抬头摸了摸言存之的头,轻声说道:
      “小存,哥没事,别担心了。”
      这是魏灿第一次叫他,没有连名带姓,也不是大家叫到的“存之”,而是独树一帜的“小存”,虽然只是轻轻的一声,言存之却听见了背后长辈般的宠溺,流着泪的双眼载满笑意,抬头瞪着俩大眼珠子看着魏灿,鼻涕流出来了,就用袖子一抹,那叫一个均匀,咧嘴一笑,露出没大门的一嘴牙,那叫一个喜庆,魏灿都忍不住笑了。
      “你小子什么时候开始换牙了?”
      “嘿嘿。”言存之见魏灿笑了,更加不遗余力的让门牙缝着凉,病房里传来少年们的笑容,赶走了这座医院的悲伤。
      活着真好啊!
      只是幸福往往是短暂的,苦难却是持久的。
      哄完言存之后,魏灿以肚子饿的由头把他之了出去。
      “怎么了?灿儿。”竹竿明显看出魏灿的刻意。
      “竹竿,咱们得提前准备准备。”魏灿严肃的说道。
      “准备什么?咱们这伤是工伤,只管在这好吃好喝住着,过年年货都不用愁咯!”说完,竹竿从病房老板送来的果篮拿出一根香蕉啃着。
      “你个二货。”魏灿将床头的枕头砸在竹竿身上,后者灵活一躲,护住了手上的香蕉,一脸疑问的看着魏灿,后者解释道:“咱两受伤到现在,工头来过没?”
      “没啊。”竹竿更加疑惑了:“工头肯定忙着处理老钱老孙的事,哪有时间管咱两啊!”
      老钱就是最不幸的那位工友,老孙是那位正在重症病房的工友。
      “只怕是不敢来见咱们了。”魏灿有些担忧。
      “什么意思?”竹竿一头雾水。
      “咱们俩这医药费还行,五六千打够,可是老孙这一天估摸着也得好几万,怎么着也得呆上两月半年的,再加上老钱的丧葬费和赔偿款,这里头一百万都可能管不住啊,你说,工头还敢来吗?”魏灿眼神瞬间犀利起来,但愿事情没这么糟糕。
      “照你这么说,这工头是跑了?”竹竿也顾不上吃香蕉,急忙问道。
      “所以咱得做点提前工作。”
      “怎么做?”
      正说着,言存之端着两碗饺子推门而入,魏灿给了竹竿一个眼神,止住了话头。
      “我扶你起来。”言存之走到病床扶起魏灿,端起一份饺子开始喂,吹了吹,递到魏灿嘴边,结果后者呆在原地,愣不张嘴,言存之只好无奈的说道:“啊~”
      一旁的竹竿直接笑喷:“我说弟弟啊,你哥是断了腿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倒是我这断腿又伤手的正需要人服侍呢!”
      说罢,还扬了扬绑着绷带的右手。
      “你不还有左手吗?”言存之丝毫不理会竹竿,继续他的投喂,仿佛魏灿要是不吃,他就一直这么举着。
      一旁的竹竿只好用左手笨拙的戳着饺子,嘴上还不忘说言存之“重色轻友”。魏灿瞪了眼竹竿,这货真应该少看点武侠,此情此景怎么着也是“兄友弟恭”吧?看了眼眼前的饺子,最后视线停留在言存之哭红的双眼上,吞下了饺子,结果还没咽下,言存之又递了一个过来。
      “我不吃了。”说完,魏灿推走了眼前的饺子:“你把他们解决了,然后帮我做点事。”
      “你不是饿了吗,怎么就吃这么点?”言存之又将饺子递了过来。
      “我胃不舒服,你快点吃,吃完好办事。”
      言存之一听魏灿身体不舒服,紧张的就要上前撩魏灿的衣服。
      “你干嘛?”魏灿被吓了一跳,他跌落的过程胃部确实撞到了竹竿,除了有些恶心也没什么大事,言存之这小子的表情仿佛他肚子得有个窟窿一样。
      竹竿同志看热闹不嫌事大:“弟弟,你这是吃你哥豆腐啊!”
      魏灿瞪了一眼竹竿,又瞪了一眼言存之,他这一天天眼也是够累的,好歹两人也是消停了,他揉了揉眉间,烦心事还多着呢!
      言存之看着魏灿紧皱的眉头,强忍着往前的冲动,不断往口子塞饺子。他从中午开始就没吃饭,今天却一点胃口都没有,可是吃饱了才能长大,才能照顾魏灿。
      “弟弟,你慢点吃。”在竹竿艰难的吃下三个饺子时,言存之盘子里就剩下孤零零的一个,很快那仅剩的一个也荡然无存,竹竿嘴张了半天,只好继续自己艰苦的吃饭工程。
      “我吃完了,需要我做什么?”言存之咽下最后一口饺子,习惯用袖子抹了抹嘴,怕挨训,连忙把袖子藏在身后,说道。
      魏灿就装作没看到,认真道:“你马上回工地。”
      “不。”言存之不想走,他要陪在魏灿身边。
      “由不得你说“不”。”魏灿态度强硬:“你现在马上回工地,先确认一下工头在不在,如果在,你必须想办法看住他,万一工头不在,你赶紧回来告诉我。”
      言存之虽有些不愿意,但还是点了点头:“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接着转向竹竿:“竹竿哥,你好好照顾他。”
      说完,跑了出去。
      “嘿,这小子,没看见我才是真正需要照顾的那个吗?”竹竿忍不住朝空中捶了一拳,牵动伤口,疼的龇牙咧嘴的:“灿儿灿儿,我要残废了。”
      魏灿充耳不闻,不过刚才有一点他注意到了,看着竹竿,问道:“这小子怎么管你叫哥不叫我?”
      竹竿瞬间找回江湖地位,脚也不疼了,浑身舒坦的躺回床上:
      “哎,你说这工头真能跑了?不至于这么不地道吧?”
      “嗯。”魏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再说话,看了眼绑着绷带的腿,眼下除了等什么也做不了。
      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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