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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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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存之就这样住在了魏灿的工地,懒得和工地那些大妈们解释,魏灿对外就说言存之是自己的表弟,只是他丝毫没有做表哥的自觉,反倒是言存之,每天吃完饭立刻帮魏灿把碗洗了(工地上每人有自己的碗,吃完饭自己洗自己的。)。魏灿夏天就一件白衬衣,白天穿晚上洗第二天早上干了接着穿,有时候晚上忘了洗,第二天早上用水冲一遍直接穿湿的。不过言存之来了之后,魏灿就再没穿过湿衣服。
就算魏灿神经再大条,也看出这小子的小心翼翼了,对他也不像之前那样冷言冷语,偶尔还给他买块西瓜吃,每当这时候,言存之才会露出与他这个年龄相符的笑容。
其实,养这么个小子应该也不费劲。当魏灿这么想的时候,竹竿同志一泼凉水浇醒他。
“哎,我说灿儿,这小子也不用读书?”
竹竿虽然十六岁就离开学校了,但像言存之这么大的时候也是在学校称霸天下的。竹竿一句话点醒了魏灿,现在是十月份,言存之他妈死的时候差不多九月中旬,那个时候学校早开学了,也就是说言存之已经入了学交了学费,这小子一声不吭的跟着自己,书也不念,这不是浪费金钱么?
魏灿可是个钱串子,言存之这下可是触到魏灿逆鳞了。
和工头说了有重要的事,魏灿就朝楼下跑去。正看见言存之拿着扫把动作娴熟的扫着地,不时的还抬头和择菜的阿姨说笑,活脱脱一副保姆阿姨的样子,魏灿心中一把无名火瞬间烧了起来。
“言存之!”
低沉压抑的怒吼打断了七扯八扯的闲谈,再聊下去,估计言存之的祖宗十八代都让那帮阿姨问出来了,魏灿的喊声无疑解救了他,只是从刀山下来,又掉进了火海。
魏灿全身信息都在传达着“老子很生气”的信息,言存之有些畏惧,这段时间他在魏灿身边鞍前马后,就怕一个不小心魏灿把自己赶出去,好在后者虽然冷言冷语的,但也没发过火,只是今天这冷不丁的,出什么事了?无所谓,先认错再说。
“对不起。”言存之连忙低头道歉。
魏灿愣了一下,看着言存之乌黑的脑袋,突然间冷静了下来,他和一个小屁孩发那么大的火干嘛?
“我问你,为什么不去学校?”
轰!
言存之瞬间感觉天塌了,他一直不提这事,就怕魏灿会觉得他是个废物,上学不仅以为着没时间做家务,每天在上下学坐公交得花钱,就算自己不坐车跑步去,在学校吃饭总的吃饭啊,读书要买作业本用笔吧,这些都得得花钱啊,言存之不想自己成为魏灿的负担,凭什么魏灿能养活自己,他却不行,大不了不念了呗!
“我不想念书。”
魏灿眯了眯眼,扫了一眼言存之:“收拾好东西,明天滚回学校去。”
说完,头也不回的朝楼上跑去,师傅们还等着自己和水泥,他没那么多时间对小鬼进行道理沟通,专制往往最高效。
言存之,站在那,满心委屈,可是他不敢忤逆魏灿,吸了吸鼻子,走到床边翻出自己的行李,从袋子最底下找出这学期新发的书本,书皮还是母亲用去年的挂历包的,棱角分明,封面上母亲的字迹娟秀,刻画着每本书的学科。原本熟悉的一切仿佛上个世纪的故事,被封存在记忆深处,连带着那个血淋林的画面再次浮现在脑海,心中的想法更加笃定,重新将书本放回原处,拿起身旁的扫把专心扫地。
晚上,当两人躺在魏灿的床上时,言存之小心翼翼的靠近魏灿,轻声说道:
“我明天不去上学。”
原本快睡着的魏灿,一听这话瞬间气醒了,压低嗓音说道:
“不去上学你想干什么?”
“我帮阿姨扫地择菜,帮工头和水泥,还可以去路上见水瓶,总之,我不去上学。”言存之难得在魏灿面前固执。
“你可真有出息。”魏灿冷笑道。
“我......我可以养活自己。”这句话言存之自己都说的毫无底气。
“呵,就凭你捡那几个破瓶子?”
“可是......”言存之知道魏灿没有看不起他的意思,他说的都是事实,真是这毫无感情的事实,击垮言存之的固执:“吃饭花你钱,上学还得花你钱,我......”
他怕魏灿会烦他,会不要他。
魏灿有些惊讶,工头私底下和自己说,加一个人吃饭,一个月还是要扣除魏灿200块伙食费,其实魏灿知道就言存之的饭量,可以算是一个顶两个,只扣200块,工头已经很大方了,大家都在外谋生,一分一毫都是汗水换来的。想来是那做饭的阿姨说漏了嘴,让言存之听了去。
说实话,一开始魏灿也会郁闷,凭什么自己要养这么个不相干的人?时间久了,言存之又那般讨好,魏灿那仅存的同情心被召唤出来,竟然生出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悲壮情怀,果然不能和竹竿那小子待太久。
“这些你不用管,明天我送你去学校。”说完,魏灿就闭上了眼睛,拒绝交流。
黑暗中,只听见言存之一声叹息,两人沉沉睡去,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魏灿向工头请了半天假,做饭阿姨听说言存之要去上学,连忙夺下言存之装书本的塑料袋:
“上学怎么能就用个塑料袋,你哥也太不靠谱了,阿姨给你找个布袋先凑合着,回头让你哥给你买个书包。”
言存之偷偷看了一眼魏灿,竟见那人脸上出现一丝尴尬,连忙说道:“不用了,阿姨,我不爱背书包,书包太重了。”
魏灿嘴角抽搐了一下,言存之这个理由找的是真“可信”。
两人坐车到学校最近的站,走在路上正是上学的高峰,魏灿看着一个个小屁孩背着书包哐当哐当撞着屁股,再回头见言存之提溜个环保袋,时不时的还往袋里面塞个瓶子,活生生一个捡破烂的,魏灿想说,
“你别捡了,只管好好读书,天天向下就行。”
话到嘴边了,魏灿最终还是没说出口,他知道这是这小崽子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方式,要是剥夺了估计这小子会更加不安。
走到校门口,魏灿把言存之捡的几个瓶子拿在手上,朝学校方向扬了扬头,后者极不情愿的跟着大队伍进了校门,人送到了,魏灿正好赶上回工地的公交,中途路过批发市场,下车买了个奥特曼的书包,然后跑回工地。当天晚上,言存之在床头看见了属于自己的新书包,兴奋的抱着书包大半夜才睡着。
一上工就被竹竿同志拉到一边,那货神神秘秘的说准备了一份大礼,等中午魏灿就知道了。然后吃饭的时候,魏灿就看见隔壁小卖铺的“三老板”提着两兜比他还重的啤酒来找自己。
“三老板”其实是个四岁不到的孩子,小名本叫“文文”,只因他说自家小卖铺老妈是大老板,老爸是二老板,自己则是三老板而落得此名。小孩特别喜欢魏灿,只要说是工地这边买的东西,他就主动请缨过来送货,然后趁机和魏灿玩玩。一开始,竹竿想不明白,自己温润如风,和蔼可亲,而魏灿则冷若冰霜,生人勿近,为何孩子们总是屁颠屁颠的跟着他?直到他看见魏灿两三下就用钢丝给三老板做了个弹弓,后来他还特地尝试了一下,捣鼓了一个午休,他的弹弓都没成型,瞬间服气。
魏灿一脸莫名其妙的看着三老板,对方从牙缝里憋出几个字:
“快......师傅......快救我。”
魏灿连忙取下三老板手中的啤酒:“三老板,谁让你送过来的?”
“哎,不是师傅你买的吗?”三老板问号脸:“竹竿叔叔昨天过来过来说你今天中午要六瓶啤酒。”
魏灿眼神犀利的扫向竹竿:“解释解释?”
竹竿立马狗腿的跑过来,陪笑:“哎呀,我不想着存之今天恢复上学了么,咱两得好好庆祝一下啊!”
“请问你热爱学习?”
“没有。”竹竿不明白魏灿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么你是喜欢学校?”
“牢房一样的地方,谁稀罕?”竹竿想都没想,就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魏灿眯了眯眼睛,危险气息瞬间漫延,一巴掌拍在竹竿的背上:“你他妈想喝酒就直说,说什么庆祝上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社会主义五好亲青年。”
挨打了也不生气,竹竿笑嘻嘻的接过魏灿手上的啤酒:“难得高兴嘛,走,咱哥两欢快畅饮去。”
“滚。”魏灿习惯性的骂道,从兜里掏出20块钱递给三老板:“剩下的自己买糖吃。”
“不用了,师傅,我吃糖不花钱。”说完,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给魏灿。看着满脸骄傲的三老板,魏灿禁笑了笑,摸了摸三老板的头,小时候很多伙伴最大的梦想就是家里开小卖铺,这样就能吃啥都免费,还真是天真呐。
这一切落在了不远处言存之的眼中,心中嫉妒之火熊熊燃起,双拳紧握,用尽全身力气吼道:
“魏灿。”
吓的竹竿差点把手中的啤酒甩了出去,朝声源望去,得,庆祝的主人公回来了,只是那破破烂烂的衣服,灰头土脸的模样怎么看都不像个“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的少年啊。
“弟弟,你这是流落江湖,被洗劫一空了吗?”竹竿贱兮兮的走到言存之面前,随即收获一记眼刀,得,兄弟两一个德行。
魏灿上下扫了一遍言存之,刚才言存之直呼其名的怒火瞬间被取代,冷声道:“和人打架了?”
沉默。
“你行。”
“竹竿,你帮我和工头说一声,下午晚点回来。”和竹竿交代一声,魏灿看都没看言存之一眼,头也不回的朝着公交站跑去。
言存之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当天晚上,魏灿就和言存之说了一句话。
“要么老老实实上学,要么滚,我这没有你缺的安全感。”
后来,言存之每天按时上下学,好在那个说他“没人要”同学不知为何再没欺负过他,不过就算还有人拿话讽他,他也能忍住。